第一百八十六章 到底為何

  佟大力聽到吳寶華就這樣承認了，竟然不知自己還能，或者還應該說些什麽。吳寶華眼中精光四射，突然抬起頭來盯著佟大力道：“你說的秘密，就不必說給我聽了。我們吳家廟小，也不敢收留你。你走吧。”


  佟大力臉上肌肉抽搐起來，立即一陣怒火升騰起來，就衝動想要罵吳寶華沒骨頭沒膽色！但由於一下，突然想到吳寶華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自己氣勢立即矮了，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抬起雙手來抱拳道：“既然如此，吳老板，那小的就告辭了。”


  吳寶華沒有說話。佟大力猶豫一下，起身就向屋門走去。剛走了幾步，突然聽到吳寶華在身後道：“你既然是翻牆飛進的我家院子，那最好也原路用輕功飛出去，不要走正門後門，讓別人看了以為我在私下聯絡你。”


  佟大力冷笑一下，沒有說話，向前繼續剛又走兩步，突然聽到吳寶華又道：“日後這西安你是不能再留了，我倒有一個去處，可以推薦給你。”


  佟大力聞言一愣，立即站住，轉身看著吳寶華。吳寶華道：“我前日有兩位朋友，想要去天津小站參加袁世凱剛剛搞起來的西式軍隊，一直沒有門路。趙令陝的兒子趙繼宗被趙繼名逼走後到了袁世凱麾下當差，這你知道吧。”


  佟大力點了點頭。吳寶華續道：“我和趙繼宗還有點私交，就給他寫了封信，讓他幫著安排一下。趙繼宗也答應了。讓我那兩位朋友去天津找他。現在剛兩日，應該還未走遠。你可以去追他們，提我名字就行。算是我幫你一個忙。”


  佟大力想了一想，抱拳朗聲道：“如此……多謝吳老板。我們後會有期。”


  吳寶華看著佟大力，臉上表情似笑非笑，沒有說話。佟大力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門外走去。


  佟大力一刻不敢停留，當夜就翻過了西安城牆，直奔東去。第三日，佟大力追上了那兩個人，說了自己來意後，那兩人聽說是吳寶華引薦的，都很客氣，同意佟大力和他們同赴天津。


  三個人各自介紹自己名姓，佟大力知道了他們兩人，一個叫閻錫山，一個叫馮玉祥。


  當天夜裏從趙令陝屋子裏出來後，趙繼名去見了趙婉兒。趙婉兒被看管在一間堆雜物的屋子裏。趙繼名一到那屋子，看著趙婉兒狼狽虛弱樣子，上去就給負責看押的人一腳，讓他立即重新安排地方給趙婉兒住。趙婉兒說不必了，你是有什麽事情，說完，寫完休書，就完了。


  趙繼名看著趙婉兒，心如刀割，開口問道：“你為何這麽恨我！幫著趙令陝那老東西害我！”


  趙婉兒看著趙繼名不說話。趙繼名突然單膝跪在趙婉兒破爛的床板邊，滿眼期待的看著趙婉兒，突然將趙婉兒手抓了起來，緊緊握在自己手裏。趙婉兒手冰的可怕，趙繼名用哀求口吻道：“婉兒，你告訴我，是不是佟大力和趙令陝逼著你這麽做的？你本意不是要害我的！你沒有辦法？！是不是這樣！？”


  趙婉兒看著趙繼名滿眼期待，心內百感交集，兩人對視著，看了很長時間，趙婉兒才突然苦笑了一下，道：“不……那些說話，沒有任何人逼我！”


  趙繼名聽到這裏，愣住了，滿眼疑惑看著趙婉兒，沒有說話。趙婉兒猶豫一下道：　“我到城外後，佟大力一直跟著我們，第二天夜裏，佟大力將我們攔住。我問他要做什麽？他說要將我送回來，求我哀求你，能不能放過他。但我和佟大力說……我和你，已經絕不可能了。因為……”趙婉兒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還是猛地下決心撒謊說道，“因為你已經知道我腹中孩子掉了，加上殺父之仇，這次送我出城，就是你的主意。佟大力對我說的話將信將疑，但也一時沒有了主意。我立即對他說你現在就把這些趙繼名派來押送我遠走的人都給製服，然後將我送到二叔那裏。他問我要做什麽？我告訴他，我也要對付你，要和二叔聯手，在即將到來的趙家大會上，我要突然現身，打得你措手不及，要將你趕出趙家！”

  趙繼名聽到這裏，看著趙婉兒，心底一陣一陣發冷，前幾日自己和她還是一對算作恩愛的夫妻，現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趙繼名猶豫一下，緊盯著著趙婉兒道：“你……你真這麽恨我？！”


  “我恨你？我當然恨你！趙繼名……是誰將我雨夜趕出趙家？讓我帶著腹中孩子，讓別的男人送我去診所！你好狠心！……我們的孩子！就是因為你掉的！你是殺了他的凶手！我能不恨你！”


  趙繼名沉默下來。渾身顫抖。趙婉兒咆哮這幾句後，臉色因為激動蒼白到殘存的一點血色也都消失，臉白的可怕，大口喘了幾口氣，聲音稍稍小了一些，又說道：“……就算我爹爹逼死你父親！那也是因為誤會！我趙家整個都歸了你了！連我都是你的女人！你這還不算是報仇嗎？！而且……而且我……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你這樣對我……我……我好委屈……我好委屈！”趙婉兒眼淚立即掉落出來。


  趙繼名聽著趙婉兒對自己咆哮，呆住了，呆呆看著趙婉兒。趙婉兒比方才更加虛弱，深吸了幾口氣後，又慢慢說道：“……還有那王晉山，我……我從那夜失*身於你，就已經下了決心，王晉山已經徹底從我心裏被趕出去了。你用得著那樣趕盡殺絕嗎？”


  趙繼名想要反駁趙婉兒這幾句話，自己是想救王晉山的，自己為了趙婉兒才會想去救他，但也付出極大代價，最後反倒害了自己和王家！但趙繼名猶豫了一下，話收了回去。趙婉兒看著趙繼名，突然聲音軟了下來：“其實我也沒資格恨你……我和你在一起那夜之前，你不知道……我……我還去見過王晉山……”


  趙繼名聽到這句，渾身一顫。這件事情，自己當時碰巧撞見，還為此猜忌趙婉兒餘情未了，第一次和趙婉兒有了肌膚之親時，自己其實有一種想要報複趙婉兒的衝動。隻是後來自己漸漸發現趙婉兒真的是一心一意想要和自己好好過日子後，趙繼名無數次為自己當時惡心齷蹉想法感到悔恨。一個女人，身子都給了自己，還能作假嗎！

  趙婉兒又費力深吸了幾口氣後道：“但王晉山軟弱，我那時對他的感情已經動搖了。經過了幾件事情後，我漸漸發現父親臨終前對我最後的安排，讓我委身於你，委身於一個下人，這種讓我反感惡心，想不明白的安排，我都慢慢明白了。那是父親實在沒有辦法時，為了我一世幸福，能給我的最好安排。王晉山，根本就不是我的合適人選。但我那夜進了你的房，我也不是有多喜歡你。我想的是，我既然得不到感情，那我不能連趙家也失去。我自己受點委屈，我跟了你，至少還能讓趙家，按照我父親安排，不會落入二叔手裏敗個精光！所以我那時候，對你獻身，隻是一門生意，是交換，是利用你。”

  趙繼名看著趙婉兒勉力說出這些話，心中感覺不到一絲憤怒，隻是百感交集，下意識伸手，想去握住趙婉兒。趙婉兒卻立即將趙繼名手甩開，然後道：“那一夜過了後，我心裏還有點得意，我覺得和你又肌膚之親，是我做的最和我爹爹心意的一件事情。我終於也能好像你們這些眼中永遠隻有權勢金錢地位的男人一樣，不管自己的感情，隻計算利益了！我終於成了父親一直希望我成為的，一個有著女兒身的，可以繼承家業的少爺了！最開始我和你終於下決心在一起，就是為了計算利益！所以現在我被你折騰到這樣！王晉山也被你害死！這事情不怪你！而是怪我！怪我機關算盡！自以為自己能變得和你們一樣！最後就活該得到這樣的報應！”


  趙繼名聽到這裏，已經淚流滿麵，看著趙婉兒，想要去安慰她，但卻不知該說什麽。趙婉兒深吸了一口氣，道：“更可笑的是……是我到底還是不成器。我和你有了那種事後，我……我發現我不知不覺得就喜歡上你了。可能是因為你成了得到我的那個男人，也可能是你真的將趙家上下事情全都翻了盤！趙家中興，二叔也被你趕走，一切都好起來，我心裏很佩服你，甚至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好幸運，因為我跟了一個能讓我死心塌地願意和你一直過下的男人！本來以為自己要一輩子隻能計算利益，這一輩子隻有利益，不再有感情，不再能做個嫁給一個好老公，能夠開開心心過平靜日子的那種生活，沒想到我家族也維護住了！我自己的幸福竟然也在手裏！趙繼名！你知道我和你過的這幾個月，有多開心嗎！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你知道前幾日，這一切都沒發生時！我又知道我有了你的骨肉！我要有多喜悅，以為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落到了我身上！我覺得老天爺！對我有多好嗎！王晉山……王晉山在我心中，比起你來！連個黃豆粒大小都沒有！我心裏全都是你，我就想和你永遠這樣過下去！我想給你生一個我們的孩子！這些你都知道嗎！”


  趙繼名這時隻能不住的點頭。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來。趙婉兒深吸了一口氣道：“所以我們走到今日這個田地，你問我為何恨你！你說我有多恨你！我……我根本不可能恨你！我現在仍然喜歡你！我現在，仍想回到原來的日子！我做夢都想，想著一切都沒發生！就想和你，平平淡淡的過下去！甚至我想，沒有我父親多好！沒有趙家多好！我隻要你！隻要你這個男人！女人對一個男人，有了我這種想法，你說她還能對一個男人還能更喜歡嗎？！”


  趙繼名淚水完全止不住，不住點頭。趙婉兒冷笑了一下，道：“所以你問我為何今日回來害你！我怎麽可能害你！怎麽可能對你落井下石！就算你害我失去了我們的骨肉，我想要恨你，但我騙不了我自己！我恨不起來你！我恨不起來你！我說到底，隻是一個生錯了位置的女人！所有人都需要我隻講利益不講感情，但我就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你！我早就知道二叔他不是一個能守住趙家的人！趙家落入他的手裏，就完了！我怎麽可能支持他！”


  趙繼名聽到這裏愣住了，滿臉不解看著趙婉兒。趙婉兒道：“但之前我和你說的話，佟大力劫住我後，我讓他帶我去找二叔，在趙家大會上，我說的那些話，也都是我自願說的！二叔沒有逼我，他沒有一絲一毫逼我！我就是真心實意要對付你！”

  趙繼名聽到這裏更加迷惑，皺眉問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話說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到底想要怎樣嗎？”


  趙繼名搖頭。趙婉兒眼睛中露出哀怨表情，看著趙繼名沉默了一陣，才慢慢說道：“我被佟大力半路截住後，和他有一番對話，他告訴我了你撒尿作茶的事情。”


  趙繼名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這就是你們趙家發家的真正秘密。”


  趙婉兒也笑了，然後冷冰冰道：“我覺得真是諷刺。外麵人把這茶葉當做寶貝，整天摟著尿燒出來的茶葉都不舍得往嘴裏送。隻有夠身份地位的人，才有資格喝你一口尿水。比如說……”


  趙婉兒想要說老佛爺三個字，但猶豫了一下，這話出口就是滅九族的大罪，趙婉兒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道：“佟大力和我說完後，勸我說趙家上下都要對付你，你已經是必敗的局麵。我問他為何？就是因為茶葉的事情嗎？佟大力告訴我說，這件事情隻有他，還有巡撫大人，還有上一次被你勒死的那個茶廠夥計知道。我這才明白你為何要殺那個人，那個人關係到趙家生死，絕不能留。我聽說你是當著巡撫的麵前勒死的他？”


  趙繼名點頭。趙婉兒聽了後，突然笑了，然後道：“佟大力對我說，巡撫是因為老佛爺要喝茶才對你沒有辦法。但現在老佛爺已經不喝茶葉了，加上製茶你用的手段，還有你的父親是我父親弄死的，趙家人在二叔鼓動下要弄死你。你已經是必敗之局。我問佟大力找我來做什麽？佟大力說他不甘心就這樣在趙家出局，現在他兩手空空，如若能把我帶回西安參加趙家大會，趙繼名倒了後，他也算是功臣，能弄點富貴。我問他要是我不肯回去呢？佟大力說那他也不會用強。因為就算強逼著我回去，我不肯幫忙，你和二叔這兩邊沒有人會因此給他好處。他就隻能離開我，繼續逃亡。然後他問我恨不恨你，願不願意回去西安？我一直沒說話，他以為沒有戲了，要離開，說自己隻能離開這裏了。但他轉身要出門時，我把他喊住了，說我要回西安，要去找二叔，然後告訴他說我是你送出來的，你要是知道我要去聯合二叔，恐怕你會對我動手，讓佟大力跟我回去保護我。”


  趙繼名還是不明白為何趙婉兒就非要回來對付自己，看著趙婉兒，隻是點了點頭。趙婉兒又道：“佟大力完全沒想到我會答應他，將信將疑，我讓他連夜去聯係趙令陝，第二日我推說身體不適，在客棧停了一天，你派來的人也不敢說什麽，當天晚上，趙令陝的人到了，立即將你的人都控製起來，我便和佟大力趕回西安，我見了二叔一麵，告訴了他我會幫他，二叔大喜過望，然後我休息了一夜，第三天趙家大會上，我就出來指證了你，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到底為何？為何你要聯合二叔對付我？你不是說我趙家絕不能落入他手裏嗎？否則趙家會出大事！你不也剛剛說過你恨不起來我嗎？著和你現在說的話，完全不對？！”


  “因為我和二叔見麵時，我和他做了一場交易。”


  “交易？”趙繼名立即眉頭皺起來，疑惑問道：“什麽交易？”


  “那個交易就是，我要救你！”


  “救我？！”

  趙婉兒疲憊的閉眼，慢慢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反複想過，你是不可能會贏二叔的！你唯一以為你能和他抗衡的地方，你會煉製黃金茶，因為秘方已經被他們知道，已經成了你最大的死穴！趙家大會上你毫無勝算！巡撫和二叔都要對付你！你還信心滿滿和他們對抗！你說！不論是巡撫還是二叔，如若真的將你從當家人位置上拉下來！他們會怎麽對你！？”


  趙繼名聽到這裏，立即呆住了。剛剛自己就去見過趙令陝！趙令陝已經死了！如若今日敗得是自己，巡撫和趙令陝，也會要自己的命！趙繼名這是才全都明白過來，眼睛看著趙婉兒，沉默了一陣才道：“你答應幫助他們，是讓他們答應，如若我敗了，一定要留給我一條生路？！”


  “趙繼名！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你……你明白了嗎？！我要救你，隻有這麽做！我要是遠走高飛，不回來，趙家上下，還有誰，能眼看著巡撫和二叔要你性命！能替你說哪怕一句話！隻有我……隻有我，隻有我才會這麽傻！在你恨我恨到極點時，我還要為你，做這一切！”


  趙繼名徹底呆住了，心髒狂跳，看著趙婉兒，心內不知是什麽滋味。趙婉兒道：“隻是我沒想到，你竟然這樣還能贏了！巡撫他……他竟然還支持你！沒了茶葉，他也仍然支持你！趙繼名，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趙繼名看著趙婉兒，慢慢搖了搖頭，道：“我要是告訴你說，巡撫來了後立即說黃金茶葉以後老佛爺不再喝了，我那時也已經以為自己徹底敗了，我根本也不知道為何巡撫後來突然又要幫我繼續坐在這趙家當家人位置上！你信嗎？”


  趙婉兒有些吃驚的看著趙繼名，然後突然搖了搖頭，道：“我不知該不該信你，巡撫怎麽可能平白無故保你？一定有什麽原因。”趙婉兒說到這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道，“算了。我現在感到好累。你不會有事情，你現在反倒比以前更好。那我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至於你們之間勾心鬥角的那些事情，我……我再也不願意參與進來了。我累了，以後這一切，和我都沒有關係了。”


  趙繼名看著趙婉兒慢慢把頭轉向床另一側，背對著自己，猶豫了一陣，慢慢小心的問道：“……你留下吧。婉兒。”


  趙婉兒聽到趙繼名這一句，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顫，然後慢慢眼淚流出來，過了好久，才問道：“留下來做什麽？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做一對夫妻嗎？我們……我們能忘記這幾天的事情，繼續過日子嗎？”


  趙繼名猶豫了一下，想了一陣，慢慢說道：“能。”


  趙婉兒仍然背對著趙繼名，眼淚仍然不住的順著臉頰流下來，輕輕抽泣了幾下，然後慢慢道：“……我累了，你走吧。”


  趙繼名猶豫了一下，看著趙婉兒仍然輕輕抽*動的身子，想了想，道：“好吧，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趙婉兒沒有說話，趙繼明看著她，又沉默了一陣，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慢慢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趙繼名一夜無眠，早上起來腦袋沉得厲害，自己摸了一下額頭，燙的嚇人。這時候一個下人急急忙忙跑進來，撲通跪倒道：“老爺！老二趙老爺剛剛讓人發現，昨晚已經暴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