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幾生幾死

  巡撫有些神遊天外，聽到小太監說話，恍惚一陣，才擺手說道：“不小心跌倒，不妨事，不妨事。”然後在小太監攙扶下慢慢站起。兩人慢慢向內院走去。巡撫心髒砰砰直跳，向前穿過前堂回廊，走到門口，小太監鬆開巡撫，走過去慢慢把門打開，然後回身拂塵一抖，轉頭對巡撫道：“大人，請吧。”


  巡撫感覺自己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慢慢向前走過去，走到門檻那裏，還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差點再次摔倒。小太監在後麵看了，心道這些朝廷大員，怎麽被查前最後都這個德行，搖了搖頭，對裏麵內屋小太監做了一個手勢，然後在後麵把門關上。心道：“弄不好，以後再也見不到您了。”然後深吸一口氣，無奈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那內屋侍候太監過來，對巡撫道：“大人，跟我來。老佛爺在西廂裏。”然後也不待巡撫答話，就轉身向裏麵走去。巡撫跟上，向裏麵走去，眼前景物似乎都在不住晃動。小太監撩開簾子，巡撫已經滿身滿頭大汗，不敢抬頭，眼睛拚命向上迅速看了一眼裏麵。看到老佛爺正在和什麽人說話，李總管站在慈禧身後，正在侍候。小太監看巡撫走得慢，回頭又做了一個讓他進去的手勢，然後進屋跪地回稟道：“老佛爺，巡撫大人來了。”


  慈禧聽到小太監回報，立即抬頭看了裏麵一眼，皺眉問道：“外麵天氣，有這麽熱嗎？”


  巡撫聽到慈禧好像諷刺自己，渾身哆嗦，不敢說話，隻是突然渾身力氣上來，立即跪倒叩頭行禮。然後起身，尷尬站著。慈禧看了，立即回頭看了一眼小李子，道：“給他拿個座位，這大熱天可憐見的，也是上歲數的人了，一直為我到這裏裏外奔忙，也不容易。”


  巡撫一聽這話，心中一動。老佛爺這話，不像是要收拾自己？！這是怎麽回事？


  巡撫立即下跪又道：“老佛爺恩典。臣為老佛爺，為朝廷操勞，本來是分內事，能孝敬老佛爺，臣心中高興著呢，不辛苦，一點不辛苦。”然後巡撫再次額頭砰地磕頭，額頭磕在地上時，突然覺得有東西刺到了額頭上，抬起來時，一看那東西，立即魂飛魄散。那東西，是茶碗的一個摔碎的碎末。


  慈禧聽了笑了笑。李蓮英這時候已經把一把紅酸枝圓凳搬到巡撫身後，巡撫立即起身，回頭對李總管客氣說道：“謝謝李總管。”說這幾個字時，看到李蓮英眼睛陰晴不定盯著他看，同時嘴說道：“巡撫大人這個謝字，奴才可不敢當。”然後皮笑肉不笑放下凳子，攙扶著巡撫坐下，然後起身，甩著袖子走回到慈禧身後，轉身，眼睛卻不再看巡撫。


  巡撫心中再一驚。李總管這個表情，一定是有問題！側身坐在那裏，身子還在抖，卻突然聽到慈禧道：“你們陝西的百姓商賈官員，給哀家送來的玩意哀家都看了，花了不少心思。回頭你給他們都帶個話，哀家都很喜歡，對哀家的孝敬，哀家心中都記得呢。”

  巡撫聽到這句，又是一愣。“回頭你給他們帶個話”。這是自己今日不會有事？老佛爺對自己說話態度，也很平和。巡撫立即站起來抱拳作揖道：“謝……謝老佛爺，這些……這些都是應該的。”


  突然巡撫聽到旁邊其他大臣也都附和，才注意到屋子內，竟然坐了五六個大臣，有朝廷一品大員，也有自己手下官員，都帶著笑臉拍慈禧馬屁。然後慈禧突然歎了一口氣道：“你們幾個也別多想，方才哀家那杯茶剛喝了一口就摔在地上，並不是因為你們。”


  巡撫一聽，立即渾身一抖，喉嚨動了一下，聽到慈禧說道：“不是茶葉味道不好，聽小李子說，那茶葉也是從雲南剛剛帶著露水摘下，然後快馬送來的上好毛尖。那味道哀家一起身時候就聞到了，小李子還不肯說是什麽好東西，要給哀家一個驚喜。結果喜是沒有了，剛喝了一口，就讓皇上給攪了心情。但哀家看到你們那個不爭氣的皇上給哀家上的折子，哀家這氣，就……”


  雲南來的茶葉？！不是黃金磚？！巡撫聽到這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難道老佛爺，沒喝到那茶葉？！那就是自己沒事？！慈禧提到被她軟禁的傀儡皇帝光緒，下麵大臣沒有人敢隨便說話。屋內氣氛尷尬起來。


  慈禧也看出來了，心中有些不快，但也不能發作，隻是轉頭突然對巡撫說道：“哀家在這園子裏呆了有三四日了，想要出去走走，不知會不會影響這西安城內市麵秩序？”


  巡撫立即起身道：“老佛爺，您要到市麵上走動，這是西安百姓的榮耀，大家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影響呢？”


  慈禧笑著點了點頭，說：“那就麻煩你安排一下，不要太驚擾百姓過日子就好。”


  巡撫立即抱拳，剛想說話，不料慈禧身後李蓮英突然笑著低頭對慈禧說道：“老佛爺，您不知道，這巡撫大人啊，是最孝敬的了。今日他到這裏，除了是陪您說說話，還也特意帶了西安當地最好的茶葉，給您嚐嚐新鮮。”


  巡撫聽到這話，心內一驚。慈禧聽了笑著問巡撫道：“哦？是什麽茶葉啊？有比這雲南毛尖更好嗎？哀家倒要嚐一嚐。”


  巡撫立即起身，額頭密密麻麻汗珠瞬間又流出來，低著頭，硬著頭皮剛想說話。不料聽到李蓮英又道：“老佛爺，您先嚐嚐這茶葉，然後您老人家自己猜猜是什麽品類，這樣不更有趣？”


  慈禧愣了一下，立即笑道：“這樣也算有趣。好吧。在座各位不妨也陪哀家嚐嚐這茶葉如何？”


  幾個大臣立即都抱拳答應。巡撫也連忙點頭，然後慢慢坐下，身上臉上汗水，腦袋急轉，原來老佛爺還沒喝到這黃金茶葉，必須立即想辦法，讓老佛爺停下來！但現在這種局麵，有什麽辦法？！有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