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生沒有如果
“你讓我說完。”他將我用力拉回大門內，然後一腳甩上大門，背抵著門站著，“華琳，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可能這就是命運吧。如果當年你不去高原地，如果我不去彬縣，如果我不去喝酒，如果我不動手，如果我勇敢地承擔打人的後果。那我的人生可能就是另一個樣子，但人生沒有如果。這麽多年了，有時候睡到半夜，回想我的人生路，我腸子都悔青過。可是有什麽用呢？已經被我走壞了，已經回不了頭了。我姐總是罵我，恨我不爭氣。她不知道，我的人生就是一副多米諾骨牌，一著錯了就跟滑鐵盧似的一路倒向了泥潭。前些年我是拚盡力氣的掙紮，才會借了那麽多的錢，想著翻個身，結果從泥潭倒到了沼澤裏。”
我漠然地望著地板，經過剛剛那一陣激動，我現在的情緒已經緩了一點。
“華琳，你給我錢那會，我沒有想過要還給你，覺得你有錢不差我這點錢。後來出了我老婆那事。我們吵架，打架，砸東西。我天天想著離婚，想找你舊情複燃。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和我老婆又打了一架，她回了娘家，我一個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裏，想著失敗的婚姻和欠下的高利貸嚎啕大哭。我活到現在就哭過那麽一回，就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早在多年前我就錯過了你，一錯過就是這一輩子。而我宋洋的人生從十幾歲一路混蛋到三十來歲，我再繼續混蛋下去這輩子就真的徹底完了。所以，後來我又借了點錢去廣州，在服裝城裏倒賣服裝一點一點賺。前段時間得一個朋友引領，我開始轉行做醫療器械這一塊，我想，我一定要把我欠下的錢一點一點還清。”
“在這些挫折和打擊中，我慢慢的就明白了，不管做什麽，都要從做人開始，到了這個年齡，我才開始學著做一個坦誠、有信用、有擔當、勇於麵對的人。人生的每一個路口，都是我自己做的選擇，所以無處可怨。我和你之間，是我負了你，所以我得到了報應。到了今天，我明白自己錯了很多，但我也隻能在這條自己選擇的路上繼續走下去。”
“我其實了解你，知道你性格剛烈，做不成夫妻連朋友也不是。但我還抱著僥幸心理，覺得自己對你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所以就不自量力了，想為你未來的幸福助一臂之力。今天看到你這樣，我就知道我又錯了。”
“華琳，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來了，欠你的錢我會轉賬給你。其他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我相信，你有幸福的能力。”宋洋說完這些後就打開了大門，要邁步時他回頭又說了一句：“華琳，如果我們是在人生的這一個階段相遇，那該多好！”
門關上了，他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了我的視線。我慢慢的抬頭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淚，然後轉身向著房間走去。我們的人生，早在多年前就延伸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人生，沒有如果！
林書慧回了雲縣，我的日子又變得無聊起來。華任良第五天才回了F城，我問他結婚證領了沒有？他看著我，半天不說話。
“你這表情什麽意思？”我伸手推了推他。
“你覺得呢？”他看我，不喜不悲的神色。
“我猜不到。”我盯著他看，“喂，能不賣關子嗎？”
他起了身，背對著我長歎了一口氣，“你哥我就是孤獨終老的命。”
“求婚沒成功啊，沒關係嘛，你要是真心愛她，就慢慢來，也許在時間的見證下，她慢慢的就接受你了……”
“我走啦！”他起了身。
“哦。”我呆呆的看著他走向大門，可憐的華任良，好不容易有勇氣想結婚了，結果遇上的人是林書慧。哎，我們兄妹還真是沒一個順利的。
宋洋此後再沒來過，傅強回了雲縣後偶爾會給我發發短信。我心裏膈應得慌，他再好又怎麽樣呢？我一條短信也沒回過，漸漸的他就不發了。
好好快滿五個月時，發了一次高燒。發燒時是半夜，一開始隻是摸著有點燙，我手忙腳亂的拿酒精給他物理降溫，降了一個多小時，體溫越來越高，到了38章6度，可把我嚇壞了。
我急得抓就起手機趕緊給我哥打了個電話，結果不知道他手機是不是調了靜音？他死活就沒接。眼見著好好燒得連小嘴都通紅了。我也顧不了那麽多，匆匆換了衣服，背了包，抱著他就下了樓。
上了車，我把他放到了後座，然後小心翼翼的開到了小區門口。想著這樣不行啊，這一路去醫院有點遠，萬一掉下來怎麽辦。我隻好靠邊停了車，趕緊又摸出手機來找人。
一圈電話打下來，能通的都沒接，我急得眼淚直掉。最後實在沒辦法，給劉伯明打了個電話，響了幾聲後，電話被按掉了，再打就關機了。
我咬著牙含著淚下了車，然後用安全帶把好好綁牢。就這樣，我一路開開停停的到了醫院。
抱著他衝去了急診室，揪心的看著醫生給他做各種檢查，整個過程中我都在不停的發抖。有害怕，有難過，更多的是自責，作為一個單身母親，直到孩子生病我才發現就連送孩子上醫院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完成得這麽困難。
診斷結果是說室內空氣不流通造成的上呼吸道感染，醫生安慰我說不要緊，嬰兒突然發熱這樣的情況比較多見。
貼了退燒貼，又開了一點藥，喂著好好吃下，我抱著他回了車上，就那樣抱著他一直在醫院門口待到天亮，我怕他反複發燒。
等天亮的那個過程，好好哭鬧了一場已經沉沉睡著了，我靠著座椅也微閉著眼睛。好好還這麽小，在他長大這個過程中，多少的坎等著我？我睜開眼又看著擋風玻璃前的手機，親人，朋友，前夫，都沒有辦法時時刻刻的就出現在我麵前。
也許，我該慎重考慮再找一個男人這事了。
天亮起來後，我哥第一個給我回了電話。聽說我帶著好好在醫院，他急得聲音都變了，連連自責自己手機調了靜音。
後來，宋溪，陳戀清還有幾個平常關係不錯的朋友也回了電話，跟她們我沒說什麽，隻說可能睡覺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呼出鍵。
劉伯明的電話是最後打來的，他也很著急的問我是不是好好有什麽事情？他說今天早上才知道我半夜打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疲憊的看著醫院門口的人來人往，我說：“劉伯明，你跟那個婊子好好過，以後我要再打電話找你，我就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