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哎
種子降落人間，隨之成長的並不隻是陽光，水和泥土，還有一些寄存 的與天地之間的微量元素。
俗話說的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種惡最後得到的則是惡。
遊一凡默不作聲的靜靜地看著。
心中不由得歎息。
朦朧的月色下，是黑乎乎令人發怵的冰冷月色，衣衫佝僂的啞女，委屈的用雙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小心翼翼的爬出草叢。
她的動作很小心，手腳放的很是輕慢，生怕那些欺負她的孩子還在外麵。
當確認沒有人以後，在夜色的掩護下，瘦小的身影，帶著一身的淤青和步履闌珊，準備回村。
穿過了溪流，農田。
夜，
更漆黑，更加濃黑了。
漸漸地，一座小村子的模糊輪廓，逐漸出現在遊一凡的麵前。
當看到村子的時候，啞女突然加快了腳步，跑進村子，一下子消失不見。
畫麵一轉，
遊一凡瞬間出現在村子的一處開闊地，此時的他被群情激奮的村民們包圍，有三個穿著民國學生製服的17,18歲，麵目稚氣未脫的男學生，三個人正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一名衣衫單薄的啞女，阻止其他村民拿石頭扔啞女。
此時的啞女已經看起來差不多十四五歲的模樣，依舊穿滿了打滿了補丁的單薄衣裳，比之剛才，啞女雖然長高了一些，但她的右腳很明顯的變了形狀，不難看出，已經跛腳了。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你們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弱小的女孩子，合適嗎？！一點都沒有憐憫之心嗎？！”
三名學生護住跛腳女孩，憤怒著阻止著周圍的村民。
也許是三名學生的穿著以及身份讓村民不敢繼續動手。
一個人喊道：
“她是啞巴，生下來就是我們村的掃把星，喪門星，我們為什麽不能打他。”
隨後而來的其他各處村民的聲音，
“一個親兄妹生下的小東西，賤貨，爛貨，打死她好，早死早超生，讓這個又髒，又臭的小爛貨，早點下地獄跟她那對不要臉的父母團聚！”
“對，沒錯，她的父母不顧禮義廉恥，親兄妹結親是賤貨，生下小的也一樣是小賤貨，我們為什麽不可以打小賤貨！”
村民們說得理直氣壯，就好像是把欺負啞女，當作了理所當然。
“你們這些外鄉人不了解情況，我們也是為了你們好，我勸你們最好不要管這個啞女，你們是不知道這個啞女有多惡毒！”
“她還不到八九歲就心腸惡毒，那年因為戰亂，土匪也來了，地裏沒有及時種下莊稼，大家都餓得連一碗稀粥都喝不起的時候，這個惡毒啞巴，為了一碗飯，故意用毒野菜毒死她父母。”
“這個啞巴從小就已經開始這麽惡毒，難怪天生說不了話，這是老天都看不過去在收她，你們現在救她，就是在逆老天的意，是天譴！是引禍上門！”
有一名村老站出來，手裏拄著拐杖，好心好意的勸說那兩名學生。
“打死這個惡毒女人！”
“從小就這麽惡毒，活該天生是啞巴，說不了話，這是老天爺在懲罰啞巴！”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群起激憤。
站在人群外的遊一凡，看著被兩名學生護著的跛腳女孩，有些沉默。
無法想象，從小無父無母，孤兒長大的啞女，小時候究竟都遭遇了多少次痛苦經曆，以致腿也瘸了一條.……
哎.……
那三名學生還在極力保護怯懦，無辜的啞女，其中一名學生憤慨咆哮：“我不懂什麽天譴！更不懂什麽老天不老天！我隻知道，你們這是在殺人！”
“一個小女孩，她懂什麽是毒嗎？我更願意相信她是無辜的，她無心之錯不小心挖到有毒野菜，當一個八九歲小孩想幫到自己的父母，進山挖來野菜，不舍得自己吃留給父母吃，卻因為自己的過錯，親眼看著父母倒在自己麵前時，你們能體會過她那時候的痛苦嗎？”
啞女哭了。
她跪在地上發出無聲痛哭。
從小說不了話的她。
這個世界沒有人給過她辯解的機會。
十幾年來所忍受的所有冤枉，委屈，自責，內疚，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了。
黑暗燈火中。
在那三名外鄉人學生極力保護啞女下，村民們終於開始漸漸散去。
“二哥，這些村民已經散去，啞女已經保下，我們在村子裏耽誤的時間已久，我們得馬上離開村子，繼續抓緊時間上路。”
三名學生裏的其中一人，對那名之前為啞女憤慨辯解的同伴，急聲勸說道。
這個時候，遊一凡才發現，這三名學生的長相，有些許相似的地方。
但他口中的二哥，並未馬上回答，而是蹲下身子，拿出身上一條幹淨手帕，一點也不嫌棄啞女身上的塵土和髒，目光溫和的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啞女。
啞女愣住。
一時忘了接過手帕。
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從未有人如此善意的對待她。
她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猶猶豫豫，膽膽怯怯，不敢去接。
“哥，老三，我打算留在這個村子裏。”
“什麽！你瘋了嗎！現在外麵到處都在抓我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哥，你剛才有看到那些村民的麻木，不仁，愚昧，無知和瘋狂嗎！你們難道沒有發現嗎，這群人，一個個不信殺人償命，卻隻信天譴，信子虛烏有的老天爺責罰！那個東西有什麽鬼用！他們已經麻木了，習慣了，把不應該出現的事情，變成了理所應當！如果全中國的人都像這種麻木不仁，中國完了，中國真的就完了，我們空讀再多書也救不起來一個麻木不仁的民族！如果全中國都像這個村子裏的人一樣，你說我們往哪裏逃！我們還能逃到哪裏去！”
“老二，你別說了，我知道你的心情，你一直以來都很善良，想救更多的人。但現在國內有軍閥交戰，外有侵略者寸步緊逼，中國大地現在正處於內外交戰的最關鍵時刻，所以我們才更應該把我們留學所學到的知識，學以致用，報效祖國！”
“如果我們今天，連一個普通女子都救不了，還談何拯救一個國家？今天我不是在救一個身世可憐的女子，而是通過救一個人來喚醒一個村子的麻木不仁！喚醒更多中國人的麻木不仁！救國，不隻有我們留學學到的西方工業革命才能救國，一個國家的民族被喚醒，全中國人都從閉關鎖國的封建荼毒裏被救醒，最終將以星星之火燎原，也是一種救國！最根本的解決，要從思想上，要不然，即使有了武器，有了機器，你要讓這麽一群人去操作，去操控！哥，你也是知道我的，不要再相勸，我留意已決！”
“你帶著老三走吧，趕快走！”
遊一凡靜靜站著，看著眼前這三名臉上稚氣還未褪去的學生，最終一人留下，放棄了繼續逃亡路。
而另外兩人人選擇離開村子，繼續去抗戰最前線，報效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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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一凡看著這段留存的記憶，
或許，與那名留學生在一起的這段記憶，是啞女一生中最幸福，快樂的時光，是曾經再次摸到陽光的模樣。
這段記憶回憶的很細膩。
這名學生在選擇留下來拯救啞女後，他不顧流言蜚語，選擇住在啞女家。
然後教啞女識字。
教啞女寫字。
教啞女什麽是工業。
教啞女什麽是機器。
甚至在地上用樹枝畫出了個世界地圖，
教啞女外麵的世界有多大。
這名學生還幫啞女取了一個名字，天雀。
希望她有一日能飛出這個像囚籠一樣的村子，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翱翔天空，見到外麵更廣闊的大海和世界。
日常的點點滴滴，一分一秒，組成了啞女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這名學生從未因為啞女的天生殘疾和跛腳，而歧視啞女。
反而視如己出。
阻止村民們再欺負啞女，開始教村民們讀書識字。
漸漸的，在這名學生的教導下，村民們欺負啞女的次數越來越少。
遊一凡跟隨著啞女的記憶，繼續往下看。
可就在這名學生對啞女求婚的第二天，啞女進山給留學生挖野菜回來時，她卻看到晴天霹靂的一幕，渾身是血的留學生，被吊死在村口的一根長杆上，被太陽暴曬。
啞女瘋了。
柳木編製的籃筐裏挖到的野菜掉落在地，她歇斯底裏的一瘸一拐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跑向吊死留學生的杆子那裏，可迎接她的，是村民們的石頭和謾罵。
“是啞巴這個該死的毒婦回來了！”
“她就是喪門星，從小克死自己的父母，現在又克死未婚夫！”
“為什麽學生被那些漢奸抓住的時候，啞巴剛好不在！為什麽那些漢奸走狗剛走，啞巴就回來了！就連啞巴小時候毒死她父母的時候，隻有她父母吃下野菜，她卻沒有吃下野菜！這就是一個毒婦！肯定是啞巴貪財偷偷進城去通知的那些漢奸！”
村民們群起激憤，追打啞女。
她被村民們追打著逃，逃出村子，逃進了大山。
在逃進大山前，啞女深深望了一眼被吊死暴曬在村口的未婚夫。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