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過不去的坎兒
柏橙出院在即,聽說方致遠給她辦了個趴,高興得不得了。
看著她的笑容,不知怎麼的,方致遠竟有些心酸。
他想起了很多當年的事。
當年,第一次看到柏橙。她站在一堆女生里,是那麼的與眾不同,那麼的顯眼。那雙眼睛,總是含著笑容,笑容里隱隱有著不能親近卻讓人渴望親近的魅力。幾乎每個人都想成為她的朋友,包括方致遠。
他們一起讀《霍亂時期的愛情》,也一起聽陳奕迅的歌。那時候,總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生怕這種美好稍縱即逝。卻又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像翻頁的書卷,直接抵達那個大團圓的結局。
只是,粗心的他,一直沒發現她的困頓與無助。想來,那時候,她的母親就生病了,她的父母早已不睦。包括後來她的突然離去,他竟沒有追根朔源,就這樣讓她悄無聲息離開了他的生活。
他很心疼她,此刻的她。
只是,他也明白,他並不愛她。
時光早就給了他答案,生活本也給了他最好的安排,那就是和周寧靜結婚,和她共度此生。
他應該珍惜生活的賞賜的,雖然,以前他並不覺得這是一種饋贈,反而覺得飽受束縛。
柏橙的愛,自我、促狹,熱烈、濃重。和她相比,周寧靜的更無私些,也更具體些,和他的生活密不可分。
他以往總覺得柏橙是他的最愛,卻不知,他愛著的只是那段青蔥歲月,那段不可逆的回憶。
這麼多年,用周寧靜的話來說,他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他理解了她的操心,也寬宥了她的專橫。
如果沒有遇到她,他也許永遠都不會長大吧。
現在,他都明白了,可是她,卻遠遠地離開了他的生活。
他像個失去了臂膀的人,接下來,唯有跌跌撞撞,唯有繼續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
新天地運營部,周寧靜辦公室。
她的辦公桌上擺著一束鮮花。
花是剛收到的,還附贈了漂亮的水晶花瓶。
裡面夾著的小卡片告訴她,接下來每個星期,她都會收到這麼一束嬌艷欲滴的鮮花。
卡片的底下是一個APP的名字,解語花。
據說,這是寶澤集團和毛峻共同開發的鮮花速遞APP。
當然,花不是毛峻送的,是Mike。
正看著卡片,Mike推門而入:「寧靜,我想請你幫個小忙。」
「怎麼了?」周寧靜微笑。
「這個周末,我母親要來冇城,我呢,想請你當嚮導,帶她四處轉轉。」
「我……不合適吧……對了,還有這花……這花也不合適。」
「依我看,這都沒什麼不合適的。我母親要來,你是我的下屬,我的朋友,陪同一下,盡一下地主之誼,能說通吧?」
周寧靜笑:「強詞奪理。」
「還有這花,是你同學的生意,我支持一下,應該的吧?再說了,他們和我們新天地有合作。我們這一季的會員禮物送的就是他們的產品。你先試用,這沒毛病吧?」
「我都無語了。」
「無語就好,我就希望你什麼都別說,依著我的意思就好。」
「太獨斷了啊。」
「誰讓我是你領導呢,現在你們這些女的,不都喜歡霸道總裁范嗎,我啊,還得努力。」
「那個,你母親……她什麼時候到?」
「周六上午。怎麼了,不會沒時間吧?」
「周末……小周子會跟她爸爸過去住,我這邊,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那就好,說定了啊。」Mike笑著離去。
他母親要來……讓她作陪……
他這是要幹嘛,讓她見家長的意思?
周寧靜微微有些慌神。
……
周五晚,柏橙出院。
方致遠把她接到了陸澤西公寓,還邀請了柏樹林。
這邊,陸澤西他們早就安排好了,他事先跟王萃溝通好,把這位心理醫生接了過來。
潘瑜主動請纓,要下廚幫忙,陸澤西也不好推辭。便私下叮囑方致遠,讓他把周寧海叫來。
說實話,邀請周寧海,方致遠是不願意的。
為什麼?因為今天是柏橙的趴啊!
不管他怎麼想,這柏橙在面上,現在就是他方致遠的女朋友。
女朋友出院,給她慶祝,請前妻的堂哥來參加,這都叫什麼事啊。
陸澤西便軟硬皆施,各種給方致遠壓力,沒辦法,他就只能邀請周寧海了。
周寧海一聽說潘瑜在,二話沒話就應下了。
這前大舅子居然也是個多情的,讓方致遠有些詫異。
柏橙和方致遠進門,見柏樹林、安汶、明杭、老巴、毛峻、陸澤西都在。
周寧海居然也來了!
還有潘瑜,她們倆是打過交道的,算是熟人。
潘瑜的兒子小捷非常可愛,虎頭虎腦地,很有禮貌地叫著阿姨。
除了這些人,還有張陌生面孔,是王萃,據說是陸澤西的朋友。
柏橙親昵地挽著方致遠的手臂,和眾人打著招呼。
……
潘瑜轉身回廚房,周寧海哧溜就跟了進去。
潘瑜無奈:「你跟進來幹嘛?」
「做飯啊。」周寧海笑笑。
「就你?」
「我怎麼了,哎,潘瑜,你別這麼看不起人啊。我要不會做飯,單身這麼久,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媽啊,或者外賣,怎麼都能活。」
「我喜歡自己做飯,對了,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吧?得,今天啊,我就給你露一手。」
「我怎麼不信呢?」
周寧海接過潘瑜手裡的菜刀,拿過一個土豆,吭哧吭哧,不出半分鐘,又細又均勻的土豆絲就出來了,只把潘瑜看得目瞪口呆。
「怎麼樣,現在呢,現在信了嗎?」周寧海笑問。
「還真看不出來啊。」
「行了,你啊,在一邊打打下手吧,今天我主廚。」
潘瑜歪頭一樂:「我說你這人,心可真夠大的。」
「怎麼說?」周寧海一邊切菜,一邊問道。
「今天是柏橙出院,方致遠給她慶祝呢,你這……你不覺得你的身份有些尷尬啊?」
「哦,你是說致遠和寧靜離婚了,現在致遠有女朋友了,我出現,會尷尬?」
「對啊。」
「實話跟你說吧,不尷尬是假的,但是,一個呢,尷尬也沒用,他們已經離了,沒離之前,我做了很多工作,已經儘力了,離婚說白了,是他們倆自己的選擇……再一個,不是你在這嗎?我想見你,就算再尷尬,也得厚著臉皮出現吧……你要這麼說,那我還有樁尷尬事呢?」
「嗯?」
「這裡是你前夫的公寓,我能不尷尬?」
「我……」
「這還是你前夫的廚房呢。」
「這都哪跟哪兒啊。」
「聽說還是你前夫邀請我來的呢。」
「啊?」
「沒看出來啊,他這是想撮合咱倆。」
「去你的!」潘瑜翻了個白眼,「好好切菜!」
「道路是曲折的,但目標的明確的,這就行了嘛。」周寧海還是笑。
……
陸澤西領著王萃,正和柏橙套近乎。
「柏橙,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王姐。」陸澤西笑著。
柏橙打量了一下王萃,見她白襯衫外面穿著件米色開衫,下面的一條尋常的黑色A字裙,長發挽在腦後,一臉的笑意,看著倒和氣。
「王姐好。」
「你好。」王萃和柏橙握了下手。
「柏橙,你和王姐坐會兒,我和致遠去廚房看看。這潘瑜炒菜,我不放心。」陸澤西拉著方致遠走。
柏橙點點頭。
方致遠還沒走到廚房,就被柏樹林給拉住了。
「致遠,那是誰啊?」柏樹林警惕地看看王萃。
方致遠附在柏樹林耳邊,如是一番耳語,把情況都告訴了他。
不遠處,柏橙眼睛一瞥,看到這一幕。
「王姐,之前一直沒見過你,你在哪兒高就呢?」柏橙笑問。
「我是醫生。」
「醫生?哪一科的?你不會是整形醫生吧,老陸他們醫院的?」
王萃輕輕搖頭:「怎麼說呢,姑且就說我是個治感冒的吧。心靈感冒。」
「心理醫生?」柏橙微微不適。
「嗯,我是老陸和毛峻的心理醫生。」
「他們倆?他們倆還看心理醫生呢?」
「每個人都會經歷心靈感冒,知道自己不適了,想治治感冒,無可厚非。」
「也許吧……」柏橙低頭,「老陸他怎麼了?」
「這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他的隱私。」王萃道。
「理解,我也就是隨口一問,對了,你先坐著,我去找致遠了。」柏橙欲站起。
「柏橙……」王萃叫住她,「我知道你在經歷著一些事……你這次住院,我多少也知道些原因……」
「王醫生,我們還沒那麼熟,我也不是你的病人。」柏橙不悅。
「就當我是職業敏感吧,我總覺得你心裡有些話想找人說說,你要不介意,我願意傾聽。」
「謝謝你,不用了,我好得很。」
「那行吧,我……」王萃站起來,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隨時歡迎你過來。」
「我沒病……」柏橙壓低聲音,卻怒氣滿滿。
「這世上,誰都有過不去的坎兒,包括我。」王萃仍是微笑著。
柏橙沒好氣地接過名片,隨手往包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