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海邊的除夕夜
這聲「寧靜」,方致遠叫得是情真意切。
柏橙悵然,掰開他的手。
夜半方致遠醒來,看到了靠在椅背上的柏橙,她已經睡著了。
「柏橙……」方致遠搓揉著自己的腦袋,「柏橙,你怎麼在這?」
柏橙微微張開雙眼:「你總算醒了,幹嘛要喝那麼多啊?」
方致遠有些無措:「你什麼時候來的?」
柏橙站起來,靠近方致遠,帶著點嗔怪:「你不回我微信,也不接我電話,我能不擔心嗎?想著你總得回來吧,就來老陸這等了。」
「抱歉,」方致遠站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家?他要送自己回家?
柏橙原先嬌嗔的表情變得有些生硬:「你就不想和我聊聊?」
「我心裡挺亂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想一個人靜靜。」
「我知道,你和寧靜畢竟多年夫妻,又有孩子,不是說辦個手續就馬上能了斷的。手續只是解除了你們倆的夫妻關係,可是,有些東西,打斷骨頭連著筋,沒那麼容易面對,也沒那麼容易過去。」
「最近我挺不順心的,這家裡的事……」方致遠頓了頓,「家」,他哪還有家,便又道,「還有公司的事,一堆的麻煩。柏橙,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我……有些問題,我想自己去解決。」
「致遠,別忘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還記得我們掉落山澗那次,我說過的,我會等你,等你處理完那些事……」
方致遠當然知道柏橙想說什麼,看著她的眼睛,說著:「我剛離婚,不能說這一離婚,馬上就……馬上就和你在一起,我不是怕別人碎嘴,是我自己……我還過不了自己這一關。這些話很混賬,可我還是要說,我不想騙你,更不想騙自己。」
「我懂了。」柏橙心內洶湧,卻只得忍耐。
「我送送你。」
「好……」柏橙含著淚。
送走柏橙,方致遠回到公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陸澤西。
陸澤西回頭,不無調侃:「怎麼還送走了?你現在不是自由了嗎?」
「如果換了你,你會留下她嗎?」
「難說,也許,我會跟你一樣吧。」
「老陸,你說我這大半年來,各種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呢……我現在連自己這些破事都弄不明白。」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但總覺得,要是我真的想和柏橙在一起,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是這種狀態下……」
「馬上過年了,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如今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了,還能怎麼安排?」
「我是這麼想的,你看啊,你、老巴、我,三個離異男,三個單身漢,我們一起過年得了。明天我就訂機票,咱去海南。」
「老巴怎麼說的?」
「他能怎麼說,當然是願意啊。」
「行啊,沒問題。」
……
除夕夜。
海南某沙灘,一個瘋狂派對正如火如荼進行著。
三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並肩穿行在人群里,正是方致遠、陸澤西和老巴。
隨著全場激昂的倒計時聲,煙火映紅了半個海灘。
新的一年來到了。
有個自拍桿的高個子女孩,倒退著走,對著手機說著:「我在海南祝大家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還是那麼支持我喲!啊,謝謝木瓜哥哥的遊艇!」
女孩沒注意,踩了身後的老巴一腳。
「你怎麼回事!」老巴皺眉。
女孩一轉身,兩人都愣住了。
「童安安!」
「巴有根!」
「你怎麼在這?」
童安安笑,看看老巴身邊那兩人:「喲,這不是陸哥和致遠哥嗎?怎麼,你們組團來的?」
還沒等他們回答,童安安轉頭對手機:「親們,他鄉遇故知啊,我在這裡遇到老熟人了,先不跟你們聊了哦。」
說畢,童安安收起自拍桿。
「不錯啊,安安,我聽說啊,你現在都是咱們冇城直播界的天后級人物了。」陸澤西笑。
「混口飯吃唄。」
「老陸,我們去那邊轉轉,拿點酒。「方致遠推了陸澤西一把。
陸澤西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直衝老巴擠眼,便跟著方致遠走了。
「這兩人真是……」老巴尷尬。
「就你們仨?」
「對啊。你呢?別告訴我就你一個人啊!」
「就我一個啊。不對,確切地說,是我和我的粉絲們!」童安安指指手機。
「是啊,你現在火了嘛。聽說我們公司想請你直播一個活動,你都沒答應。」
「不是我不想答應,是剛好和另外一個活動衝突了,我先答應的人家。人應該講誠信,對吧?」
「對對對,你現在紅了,你說什麼都對。」
「看你酸溜溜這勁,至於嗎?我非得落魄潦倒你才高興?」
「我不是這個意思,安安,你紅了我挺開心的,我只是想提醒你別忘本,不要傲嬌嘛。」
「知道啦,你怎麼老愛管我啊。」童安安說著,往海邊走去。
老巴猶豫了一下,後腳跟上。
剛過零點,沙灘上還是很熱鬧,隨處可見雙雙對對的情侶,或牽手依偎,或親密擁抱。
童安安就地坐下,看著海水發獃:「到處都是撒狗糧的,煩死了。」
老巴便也坐下:「過年嘛,誰不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沒戲了?」
「什麼沒戲了?」
「你和你前妻啊,她怎麼沒來?」
「她要來了,我還跟你坐在這吃狗糧啊?」
「我不是給你支招了嗎?」
「都用上了。」
「沒進展?不能夠啊!」
「她倒是不再把我當空氣了,可是……」老巴低頭,「可是她心裡已經沒我了,我能感覺到。」
「這就打退堂鼓了?」
「明杭的爸爸年前去世了,這之後,明杭的媽媽又住進了醫院,海莉一直在照顧。雖然她什麼都沒說,當然,她也沒必要跟我說……不過,我也應該要識趣了。我是誰啊……我只是她前夫,這前夫之所以帶個『前』字,那就是過去式了,就已經退出歷史舞台了。」
「你愛她嗎?」
老巴點點頭。
童安安聽畢,眼裡露出一絲小小的失望,卻還是笑著:「愛一個人,有很多種方式,要是她心裡真的沒有你,就讓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吧。」
這一點,童安安深有體會。
「嗯,謝謝你,安安。」
「謝我幹嘛……說起來,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老巴注視著童安安靈動的雙眼:「謝我?」
「要不是你讓我去學攝影,我也不會有那麼多粉絲啊。你說得對,這外表再漂亮,終究是一幅皮囊,這人還是得學習,我現在改走知性路線了,在直播里教人拍照……」
「你?教人拍照?別誤人子弟了,安安,你自己都是初學者。」
「你管我呢!我還給人解決感情困擾呢。對了,市電視台前幾天還找我,想請我去做一檔調解夫妻糾紛的節目……」
「就那破節目,兩口子在電視里吵得你死我活的,誰愛看啊。」
「少潑我冷水啊。最起碼,我知道了自己的價值呀。」
「行吧,你高興就好。」
「我高興著呢!」童安安拍拍屁股站起。
老巴也站了起來。
童安安看著海面,海水在燈光下,泛著白光:「大過年的,能在這裡遇到你……遇到你們,我真挺高興的。」
「我也是。」老巴微笑著,看向海面。
……
陸澤西和方致遠回到了酒店。
「這附近有個酒吧,要不再去喝點?」陸澤西問。
「算了吧,今天晚上我已經喝了不少。各自回房吧,明天不還要出海嗎?早點休息。」方致遠道。
兩人進了電梯,因住在不同樓層,便各自揮手作別了。
方致遠剛出了電梯口,就在走廊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紅色薄外套的老太太,那滿頭的棕紅色小卷,可不就是王秀芬嗎?
她怎麼也在這?
方致遠正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只見老太太身後的房間里,周寧靜走了出來。
「怎麼樣,周子好點沒?睡了嗎?」王秀芬有些焦急。
「睡了。剛吃了退燒藥。」
「你說這大過年的,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怎麼就發燒了呢?」
「媽,你別擔心,趕緊回房間吧,早點睡。這都幾點了……」周寧靜說著,一抬頭,忽然看到了方致遠。
兩人相視,表情皆是錯愕。
周寧靜匆忙對王秀芬:「媽,你回房吧。」
她擁著王秀芬,把她推進隔壁的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方致遠這才跑上前去,也顧不上說別的,問別的,只是焦急:「周子怎麼了?」
「小點聲!」周寧靜壓低聲音,「方致遠,我不管你為什麼會來海南,又為什麼會和我們住同意家酒店……我不想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請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我怎麼打擾你了……我是跟老陸他們出來玩的,我真不知道你們也在這。快告訴我,周子到底怎麼了?」
「發燒,吃了葯了……」周寧靜狐疑地看著方致遠,「你真是出來玩的?」
「我騙你幹嘛,不然呢,不然你以為我是來幹嘛的?你讓我進去,我看孩子一眼。」
「不行。」周寧靜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