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風景看看就好
幸好山澗底有一層極厚實的落葉,柏橙除了皮外傷,別的地方都還好。可山澗足有五米多高,又無什麼牢靠的附著物,她根本爬不上來。試過幾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手機呢,又根本沒信號。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了方致遠的聲音,一聲聲的,在喊著柏橙的名字。
「我在這,致遠,我在這!」柏橙雀躍。
不多時,方致遠循著柏橙的聲音找到了他。
「柏橙,你等著,我就想辦法救你出來!」
「別,我試過了,除非你身上帶著繩子,不然我絕對爬不上來。我就在這等著,你去叫人吧!」
方致遠焦急之餘,非但沒有聽柏橙的,還一味逞強:「我先試試!」
他一邊說,一邊去夠離自己一丈遠的藤條。
那藤條離山澗底部足還有三四米,柏橙之前不是沒想過去夠它。
還沒等柏橙制止,方致遠就撲了個空,也掉了下來。
……
見方致遠還沒回來,葉楓獨自上了山,不多久就遇到了徐平。
徐平到底還是不了解柏橙,帶著葉楓走到台階消失處,便篤定柏橙不可能再往上。兩人商量,決定各自朝兩邊繞山的索道走去,這兩人,一個喊著柏橙的名字,一個喊著方致遠的名字,分頭找著人。
……
「我們不會死在這吧?」柏橙笑著問。
「怎麼可能……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你掉下來的那瞬間,我突然覺得,如果我們就死在這了,其實也挺好的,也算是有始有終……你想啊,我們的彼此的初戀,然後,在生命最後一刻,緊緊相擁在這山澗里……」
「小說看多了吧。」方致遠話是這麼說,可聽了柏橙這番話,他心裡還是有些觸動的。確切地說,是感動。
「別瞎說了,我們不會死的,我們啊,都會活得好好的。」他又道。
待他說完,忽然感到腳腕一陣劇痛,惹得他直皺眉頭。
「怎麼了,致遠?是不是磕到哪兒了?」
「沒事,可能崴腳了。」
「我看看。」
「不用了。」
「哎呀,我看看!」柏橙說著撩開方致遠的褲腿,只見腳腕上一片黑青。
「你受傷了!」柏橙伸手,輕輕幫方致遠搓揉著腳腕。
「我沒事,真的,我能走!」方致遠試圖站起來,一陣刺痛,差點跪地。
「別逞強了,剛才就是因為你逞強才掉下來的……」柏橙嗔怪,卻又一臉心疼,「踏實坐著等吧,我想,他們很快就會找過來的。」
「也只能這樣了。」方致遠有些沮喪。
「你剛才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英雄,想在我這演一出英雄救美呀。真是夠孩子氣的。」柏橙說著,又搓揉起方致遠的腳腕。
「我總不能一直一無是處吧……確實想在你面前表現一把,結果……」
「你什麼都不用表現,我都懂。」
「我是不是特別傻啊……」
「你是傻,但你再傻,也比不過我啊。有時候我都納悶,我幹嘛非要那麼戀舊,非得對你念念不忘的。」柏橙脫口而出。
她說完,又忙解釋道:「不好意思啊,致遠,你看,我又亂說話了。」
「你沒有……」方致遠看著柏橙,「其實,剛才掉下來的瞬間,我也想過,我想冥冥之中,我們倆在山莊相遇,又掉進了這個山澗,是不是……」
「別,你別再往下說了。」
「讓我說吧,這些話再不說,我怕我以後就沒有勇氣說了。你知道的,我這人優柔寡斷,做什麼決定都磨嘰……」
柏橙睜大眼,看著方致遠:「別再往下說了。算我求你。」
方致遠欲言又止,便只好望著柏橙,乾瞪眼。
「致遠,既然你和寧靜,你們是試離婚,就意味著你們的婚姻處在緩衝期,還有很多問題要去解決……我想,你簽協議之前,也是深思熟慮過的吧。我之前無意摻和,卻還是沒能控制好自己的情感,讓你犯了難……我不想再這樣了。我和你還是朋友,現階段,也只能是朋友……我無意破壞你們的婚姻,更不想成為你們婚姻的調劑品……不是說你和寧靜現在暫時分開了,我就像個備胎一樣,隨時待命的……沒有這樣的道理……話呢,我只能說到這了,再說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懂了。」
「你真的能懂嗎?」
方致遠點點頭:「你的意思是,讓我先解決好我和周寧靜的事……」
「我了解你,我甚至能夠感受到你的猶豫不決,有猶豫,就說明你還沒下定決心,你還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柏橙說完,輕輕拉了一下方致遠的手,只是一下,「別急著做決定,也別感情用事……我們的生活不是這個找不到出路的山澗,什麼都沒有,只得彼此依靠……我不想我們走到一起是因為彼此都別無選擇。」
柏橙是個聰明的女人,而且,她要的從來不是和方致遠苟且……哪怕,他們故事的新開篇曾是以苟且開始的。
現在,她又一次成功引起了方致遠的注意。她要做的,便只是拿捏分寸。
她不逼他,也不慫恿他,她站的是一個客觀的立場。
而她表現出來的態度是,你離婚也好,不離婚也好,我還是我,我未必會等你,也未必不等你。既然你要打太極,我就陪你打一場。
總之,她可從來就沒讓他離婚啊,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就像她之前跟安汶說的那樣,方致遠和周寧靜的婚姻來就是一座破敗老屋,這老屋是從裡頭開始爛的。
方致遠聽完柏橙的一席話,是又感動又羞愧。感動的是,柏橙的體貼和善解人意,羞愧的是,在這之前,他對柏橙似乎總有些誤會,他們之間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鴻溝。這鴻溝也許是柏樹林對他的恩惠,並試圖用這些來控制他;這鴻溝也許是柏橙家中給他準備的一柜子新衣,她對自己的愛好像過於洶湧彭拜,這種愛,不是他能夠消受的。也許,真的是他把柏橙想得太複雜了。
……
及至傍晚時分,大家才找到了方致遠和柏橙。
發現他們的是路過的一個護林員。
季總、徐平、葉楓迅速趕到,葉楓看到相擁著的方致遠和柏橙,眼淚瞬時就迷了眼,一半是因為終於找到方致遠了,一半是心裡憋屈。
這次山莊之行,方致遠又是發燒又是受傷的,季總十分過意不去,親自送他們回了城。合作的事自不必說,本就有意向了,約定本周內簽訂合同,由方致遠的公司改造季總冇城幾家麵館的油煙凈化設備。不管怎麼說,這一趟對方致遠而言,雖吃了些苦頭,但還算是有所獲。
方致遠這條「大魚」再次咬了鉤,柏橙自是喜不自勝。她這段時間的以不變應萬變、我自巋然不動,看著平平常常,卻是心內做了無數鬥爭的。
另外兩人,徐平和葉楓卻各自酸楚。
徐平向來有些自以為是,來冇城之前,還覺得柏橙一定會回頭。沒想到來的第一天,就在冇城新天地門口遇到了方致遠,從方致遠和柏橙之間的眼神交流來推斷,便知道柏橙心裡多半已經沒他徐平了。他有不甘心,決定逗留,決定和方致遠過招。沒想到啊,偷雞不成蝕把米,落得個一敗塗地——其實,他沒出招就已經輸了。
季總早就看出端倪,才故意和徐平下棋,話里話外,只讓他當斷則斷。
「柏橙固然有魅力,像一道風景,」季總笑著,「風景嘛,看看就好,幹嘛一定要搬回家呢?」
「愛上一匹野馬,可惜我家裡沒有草原。」徐平自嘲。
「我倒覺得這匹野馬如今失了方向,還不知要跑向何方呢……如果她能找到草原便好,如果不是……」季總不想再多說,「好啦,下棋吧。」
季總是徐平信賴的學長,兩人相交多年,他沒說完的話,自己當然是能懂的。
是啊,只怕這方致遠……能給柏橙的只是一片貧瘠。
回城當晚,徐平就回廣州了。走之前,只和柏橙簡單作別。
至於葉楓,這次去山莊,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想得很簡單,到了山莊,找機會和方致遠獨處,培養培養感情。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柏橙!憑白的,當了一回「陪讀」、「陪跑」……
她不免想起徐平那番話,也許,她真的連這齣戲都進不了,他們都只是,也只能是看戲的。是啊,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周寧靜是正妻,什麼試離婚啊,沒真正辦手續之前,她和方致遠就還是一體,還是一家人……而柏橙呢,是方致遠的初戀,她好歹還能掀起點風浪,當個小三……可是葉楓自己呢,連小三都排不上號。
小於總是替葉楓抱屈,葉楓嘴上不說什麼,其實對方致遠還是有些怨恨的。甚至,她還不止一次懷疑過,她的付出和熱忱,到底值不值得……
可要她就這麼放棄,投入和回報完完全全不成正比啊,她怎麼可能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