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方致遠的謊言
餐桌上,擺著童安安做的菜。四菜一湯,有紅燒肉、清蒸魚、香菇菜心、酸辣土豆絲和西紅柿蛋湯。都是家常菜,不過經她的巧手,這些菜看起來都不錯,讓人食慾大開。
捲毛非要下樓買酒,老巴和童安安都不願意跟他喝,他便自己灌自己。一邊說著童安安的好處,一邊數落著他新婚不久的嬌妻。喝著喝著,就哭了起來。
雖是醉話,倒也掏心掏肺,從捲毛口中,老巴大致也了解了他和童安安的那段感情。兩人是一起從老家來冇城打拚的,也是在冇城,他們倆認識了後來成為捲毛妻子的小美,三人就合租在這套房子里。再後來嘛,童安安工作太忙,阿美見縫插針,和捲毛好上了。這倆人剛結婚沒多久,阿美呢,老是懷疑捲毛心裡還有童安安,捲毛呢,對阿美的猜忌感到十分心煩,又因為婚姻中的那些雞毛蒜皮,倆人一直在鬧不和。
上回捲毛把童安安約出來,就是被老巴撞見那次,捲毛吧,就有點想和童安安重歸於好,要和阿美離婚的意思。童安安這麼要強的個性,怎麼可能答應。這次,聽捲毛自己說,這段時間他已經想通了,不管童安安是不是和自己複合,他和阿美這婚算是離定了。
席間,捲毛見童安安不時給老巴夾菜,那叫一個噓寒問暖、溫柔體貼,更覺複合無望,好一通唏噓落淚。
老巴把童安安喊到一邊,讓她給阿美打電話。
「你這是精神病晚期了吧?巴有根。」童安安翻著白眼。
老巴笑:「小美不就是怕你跟捲毛又好回去了嗎,你表明個立場,這事就算了了。他們夫妻回去之後,離了也好,繼續過下去也行,那都和你沒關係了。」
「她搶了我男朋友,我還得在她面前表明立場?」
「那你到底想不想解決問題?你願意一直被捲毛糾纏?」
「別說,我看他這副慫樣,還挺開心的。」
「行,那當我什麼都沒說。你們女人呢,就是喜歡用情緒來面對問題,越搞越糟。」
「別啊……」童安安拉住老巴,「他這飯不能白吃,我就希望他吃完馬上滾蛋,永遠從我眼皮底下消失。」
「那就聽我的,給小美電話,讓她來接捲毛。」
小美來得很快,看得出來她很著急。捲毛已經爛醉,她更多了幾分氣。
「趕緊把他帶回家,」童安安對小美說道,「我可沒讓他來,這一點,我男朋友可以作證!」
小美瞥了老巴一眼,對童安安:「你的口味倒是越來越重了。」
童安安差點沒氣壞:「就你有眼光,挑我用剩下的!」
「你……」小美一時語塞。
老巴橫在兩人中間,對小美:「小美是吧?」
「對,我就是小美,怎麼了?」小美還來勁了。
「沒怎麼,就是覺得你該好好管管你老公了,讓他沒事別老往我們家跑。」
「喲,你們家?這速度,夠快的啊。」
「這是我和安安的事,不用你管。我只希望捲毛不要再來騷擾安安,要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這麼客氣了。」
小美冷哼一聲,這才扶起捲毛往外走。
等他們走了,童安安大笑起來:「看不出來啊,巴有根,你演技還可以嘛。」
「一回生二回熟,沒什麼難的。」
「要再有下次,我可不會這麼客氣了!」童安安學著老巴的口吻,笑得前仰後合,一口氣沒上來,硬是嗆住了,直咳嗽。
「你沒事吧?」老巴拍著童安安的背。
童安安漸漸止了咳,看向老巴:「老巴,其實你這人挺好的。」
「不算壞人,但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去給你倒杯水。」
看著老巴的背影,童安安的臉上始終浮著一絲微笑,這微笑里,甚至還帶了幾分甜蜜。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搖著頭,自言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我怎麼會看上他這樣的人嘛……」
等方致遠酒醒,已近黃昏,他想起來該去老丈人家接丈母娘和孩子了。通了電話,丈母娘王秀芬告訴方致遠,老丈人周長和的身體狀況這兩天不是特別好,她沒法兩頭兼顧,如果可以的話,她和孩子就暫時在他們家呆著。方致遠仔細一想,萬一丈母娘再累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不如把孩子接回來自己帶,就說他休了年假,他們和周寧靜應該也不會多問。
洗了澡,確定身上、嘴裡都沒了酒氣,方致遠才下了樓。開車經過菜市場,又買了些平時老兩口捨不得吃的羊肉、螃蟹之類。王秀芬見方致遠帶了菜來,直說女婿懂事,把孩子交給他,就下廚做飯去了。
羊肉是周長和愛吃的,王秀芬便做了清燉,除盡腥膻,略去浮油,很是鮮美。至於螃蟹,是王秀芬愛吃的,清蒸了端上來,掰開了都是黃,她笑得合不攏嘴。周寧靜的一手廚藝就是跟王秀芬學的。方致遠還記得第一次來周寧靜家,雖然家道中落,但因為王秀芬的操持,這間裝修簡樸的小兩居卻也整潔、溫馨。
自從周長和生病,是早就滴酒不沾的了,女婿來了,就陪著喝了些鮮榨果汁。兩人以果汁帶酒,倒很是愜意。吃著飯,方致遠提出要把女兒方周子接回家,由他來帶。老兩口一合計,當即就同意了。反而方周子本人,哭鬧個不停,通過這些天的相處,外婆早就不再是奶奶口中的「狼外婆」了,她和外婆已經變得很親近。方致遠好一通勸慰,答應帶周子去吃冰淇淋,她才作罷。
待方致遠父女倆走了,周長和忽然想起了什麼:「秀芬,你說致遠……他會不會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
「怎麼突然想起這個?」王秀芬正收拾著飯桌,還剩不少羊肉,明天熱熱又可以吃一頓。
「你想啊,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好工作,帶什麼孩子?」
「你是非要把我累死了才甘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怎麼了,男人就不能帶孩子?再說了,致遠不是說了嗎,他正休年假呢。」
「不對不對,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上回咱們在菲斯特吃飯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
「別瞎想,你這身體,就是思慮太重。」
「不行,我得問問。」
「你問誰去啊?」
「老鄭的兒子不是跟致遠一個公司的嗎?」
「多事!這要讓致遠知道了,會怎麼想咱倆?」
周長和不肯罷休,直接給老鄭打了個電話。還沒等他套話呢,老鄭就先問道:「怎麼我聽我兒子說,說你女婿辭職了,什麼情況啊?不是幹得挺好的嗎,還是個總監……」
周長和先是愣住,然而胡亂替方致遠找了個辭職的借口,這才掛電話。
王秀芬傻眼了:「辭職?他什麼時候辭的職?」
「說是有一陣了。」
「寧靜知道這事嗎?」
周長和凝神:「我問問她。」
「怎麼問,萬一她要不知道?」
「不可能,他們是兩口子,這麼大的事,她能不知道?」
沒想到,丈夫辭職這事,還是從父母嘴裡知道的,而父母,竟是從父親周長和的一個老熟人那裡得知的。剛結束晚間培訓課程的周寧靜,心裡有幾千萬隻草泥馬飛奔而過。她強壓著心裡的怒火、猜忌和不安,給方致遠打了通電話。
電話里,周寧靜試著讓方致遠自己說真話,但他只是遮遮掩掩。她想立刻揭穿,卻又忍住了。
「既然休了年假,就好好陪陪周子吧。」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那先不說了,我和周子在麥當勞呢。」
「少給孩子吃那些東西!」
「我知道……老婆,周子說她想你了,要和你說話!」
要不是女兒那聲甜甜的「媽媽」,周寧靜真的要對方致遠大發雷霆了。
為了生活,為了那個關於學區房的馬上就可以觸手可及的夢,她周寧靜遭受了職場性騷擾,差點被上司Mike強jian也沒有辭職,她甚至都不敢聲張,因為她害怕失去這份工作!可是方致遠呢?他又做了些什麼?接下來,他還想做什麼?
「寧靜!寧靜你在想什麼呢?」Mike一眼看到了在教室門口發獃的周寧靜。
周寧靜緩緩抬頭,面無表情。
「跟一座雕像似的站在這,不過……是一座很美的雕像。」Mike笑。
「沒什麼,我在想老師剛才講的內容。」
「要不要去酒店的咖啡廳坐坐……」Mike有些小心翼翼,經過上次,他發現對付周寧靜這種女人,不能用強。可就是因為她這股子勁,他對她仍有些念念不忘。
「你別誤會啊,我沒別的意思。」他補充道。
沒想到周寧靜點了點頭:「當然可以。走吧。」
Mike在前面帶路,周寧靜跟在身後。她看著Mike的背,是生活優渥、懂得保養、勤於鍛煉的男人的背。這些年,她的眼裡心裡只有丈夫方致遠,似乎從沒這麼仔細觀察過別的男人。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麼要請自己喝咖啡,不過是因為他對自己還沒有死心。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點完頭,說出那句「當然可以」時,心裡隱隱有著說不出口的快慰。
她本該拿大耳刮子抽死走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可是今天,她的丈夫用另一種方式抽了她幾百個幾萬個大耳刮子,她想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