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姑娘別挨著我
海莉往外走著,老巴跟在後面,方致遠抬腳要走,被周寧靜拉住。
周寧靜小聲問道:「就這樣了?」
方致遠顯得有些煩躁:「不然呢?」
「誰能想到他們真的……」周寧靜的聲音還是很輕。
方致遠沒接話茬,埋頭往前走。
周寧靜和方致遠到停車場的時候,看到老巴和海莉已經上車。老習慣,老巴在駕駛座,海莉在副駕駛。應該有個道別的,周寧靜想。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海莉那邊,倒是開了車門,徑直下來了。
海莉還是那樣,穿著鮮艷到閃瞎眼的寬鬆外套,九分褲是白色的,緊身,勒得大腿更粗壯了。至於鞋子,還是沾滿了塵泥——周寧靜不知道說了她多少回,出門之前先擦擦鞋,鞋是一個人的門面。海莉也在打量周寧靜,周寧靜染成深咖色的長發紮成馬尾,亞麻色的連衣裙外面是一件咖色針織衫,看起來質地很好,高跟鞋是防水台的,足有8公分,這讓她顯得更高挑了。
「寧靜,我先走了,還有好多事沒辦。」海莉笑著。
周寧靜好像下了大決心,終於問了出來:「為什麼非要離婚?」
海莉並不想回答,但她還是帶著笑,鑽進車子。
車子漸漸遠去,周寧靜無法想象離婚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她不是海莉。
周寧靜扭頭,發現方致遠在看她。她轉身,他朝她走來。
「別哭啊。」他攬過她的肩膀,「離婚的又不是我們。」
她真的有點想哭,但她看了看錶,時間不等人,時間也不允許她為別人的生活悲傷。
「走吧,我還得去上班呢,再過兩個小時,集團老總就該到了。」她抬頭道。
冇城新天地的前身是冇城百貨公司,這些年,TW集團在二三線城市收購了不少諸如冇城百貨這樣的商場,每一個都能成為城市新地標。
周寧靜一畢業就進了冇城百貨,好不容易爬上了運營部經理的位置,一被收購,人員也重新做了調整,運營部三分之二的人都是集團空降的,她便成了經理助理。
比起那些被勸退的,已經算好了,這是方致遠安慰她的話。
周寧靜卻不這麼想,五年,最多五年,她必須重新成為運營部經理。
她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只想在四十歲之前,讓她和她的家庭往上走一個台階。
來自農村的方致遠和出身冇城破落戶的周寧靜,能夠活下去,活得和一般人差不多甚至略好,靠幾句安慰可不夠。
到商場后,她迅速換上了工裝。深藍色西裝套裙包裹著她還未鬆弛的身體,那張健身卡是她最超值的投資。她從包里取出一雙未開封的肉色連褲絲襪,抖開來仔細檢查,沒有勾絲、沒有破洞,完美。
穿上絲襪后,她把長發挽成一個髮髻,看似隨意,卻無一絲亂髮。口紅用珊瑚紅色號的吧,薄塗就好,不能太張揚。
她和那些20多歲的年輕女同事不一樣,她們追求時尚,求新也求變,而她呢,只求自己的打扮經得起推敲。對鏡自照,她微微笑著,OK,打扮停當,哪怕現在就從集團老總面前走過,她也不會犯怵。
過戶手續很順利。老巴和海莉都沒有一絲游移,就好像,這樣的情景他們已經在各自的腦子裡演練過很多遍。往事歷歷,卻只是多餘。
車子換了新牌照,老巴把車鑰匙遞到海莉手裡。海莉的臉上沒有更多的表情,暈開的妝容顯得她有些疲憊。結婚前她就是個粗糙的人,現在也是,她一點也沒變。
老巴的背微微弓著,雙手插褲袋,抬頭望天。
海莉說:「家裡的東西,改天再來處理?我想你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住處吧?」
「哦……那我改天再來……我……」
「你走吧。」
「我走了?」老巴像是自言自語。
「走吧。」
海莉自顧自拉開車門,並沒有載老巴一程的打算。老巴垂了手,看前妻把車子開遠,遠遠的,路口一個轉彎,消失在他的視線。
老巴沿街走著,到便利小商店買了包煙,差點忘了找零。人影憧憧里,他撕開煙盒,點了一支。他的離婚體驗和他的預想不太一樣,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一樣。
手機一直在響,不用看,也知道是陸澤西他們打來的。
冇城漸漸入夜。
陸澤西正在一家餐廳的包廂里,就坐的還有他的朋友們。
主角老巴還沒到,方致遠也沒到,但是,該醉不該醉的,都已經醉了大半。
首座空著,是留給老巴的。陸澤西坐在首座左側,右側也空著,是留給方致遠的。緊挨著陸澤西的是李成,自從右手腕上的佛珠換成Iwatch后,他就多了好些肢體語言。
現在,他正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講著他的故事:「我知道她不是一般姑娘,一般姑娘,你們懂的嘛,都是出來玩的,一頓麻辣燙興許就能搞定。可是她不一樣,真的不一樣。來來來,我給你們看下她的照片嘛。」
李成拿出亮黑色的iPhone7,熟練解鎖,找出照片,順手遞給了陸澤西。陸澤西到底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姑娘是流水線的產物,大眼睛錐子臉,和他的林子萱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當然,配李成的話,還是足夠了。
陸澤西又把手機傳了出去,接手機的是老笨。老笨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忙不迭問:「李成,你倒是說啊,這到底搞定沒?」
「花了兩千多吃的西餐,吃完飯了,我想著去看場電影吧,嘿,人家不幹,說是要逛商場。看電影多實惠啊,是吧,又耗時間又增加感情的。既然她開口了,我也沒辦法,只好陪著去了商場。先是買了條裙子,我一瞧,也不貴,小一千,行,買單吧。但我萬沒想到,有了裙子還得有鞋子,鞋子買完還得配個包……」李成又喝了大半杯下去,陸澤西趕緊給他添酒。
「這不是訛你嗎?」問話的是周大平,雖然都是陸澤西的朋友,但他多少有些瞧不上李成。
李成擺著手:「庸俗!怎麼能是訛我呢?這叫增進感情,是吧?」
「後來呢,後來呢?」老笨已經迫不及待。
「後來啊,花了我小兩萬,也算是滿意啦,悄悄跟我說,想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哈哈,這後面的事情,就不要講了嘛。」李成滿臉得意,笑得連牙花都露出來了。
周大平冷哼了一聲。
李成看著周大平:「你也別瞧不上我,人各有志,我就這樣了。」
陸澤西打著圓場:「大平沒那個意思。」
「那他什麼意思啊?我還就告訴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如果沒錢,就只能有什麼吃什麼了,興許還有吃不上的。可是我有錢啊,我啊,我想什麼就吃什麼。怎麼,不服啊?」李成已經喝大了。
「有錢了不起啊,俗,俗不可耐!」周大平忿忿不平。
李成蹭地站起,陸澤西趕緊按住他。
這個時候,方致遠走了進來。
方致遠環顧了一圈,看著陸澤西:「老巴凈身出戶了!」
「啊……」這一回,李成和周大平倒是異口同聲。
隔了幾分鐘,老巴推門而入,眾人皆行注目禮。
他見上首的座位空著,也不客氣,反正今天他是主角,繞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老巴咧開嘴笑:「哥們我自由了!」
短暫的沉默后,陸澤西舉杯:「來來來,先走一個!」
眾人呼應,一時間推杯交盞。
老巴幹了三杯,繼續給自己倒酒。
李成擺弄著他的Iwatch,突然看向老巴:「為什麼啊?」
老巴抬頭:「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喝!」
「為什麼什麼都不要。我就想知道這個,我們都想知道。」李成繼續說著。
老巴訕訕:「能不提這個嗎?我不想說。」
老巴看向方致遠,大概是覺得他多嘴了。
方致遠打著圓場:「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不說了,喝吧。老陸,這接下來是怎麼安排的?」
陸澤西給老巴倒了酒:「找個地方,繼續喝啊。」
老巴拿起杯子,一氣倒進嘴裡:「喝!」
續攤的地方是個夜總會,看得出來,李成和陸澤西都是這裡的常客。老笨和周大平顯得有些拘束,幾個公主魚貫而出時,周大平慌得手腳都沒地方放了。
方致遠也非常客,他正襟危坐,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李成看在眼裡,露出一絲鄙夷。當然,在李成的人生哲學里,沒什麼東西是值得藏著掖著的,特別是來勢洶洶的慾望。慾望是個好東西啊,要不是因為這個,他李成也不會有白手起家的動力。
李成和陸澤西給大家都派了公主,老巴那個最為年輕漂亮。公主挨著老巴坐下,笑mimi的,V領的紅色小禮服,胸前一道雪白深邃的溝。
李成走過去,在公主耳邊輕聲細語說了句什麼。公主笑得更開心了,一手攬過老巴的手臂,一手放在他的大腿。
老巴打了個酒嗝,對她說著:「姑娘,別挨著我,我熱,這樣,你先給我倒杯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