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雞鳴城(四)
當沈易先出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以後,於曉光分明就感到身後站立的那些封臣們已經蠢蠢欲動。
他們的坐騎不停地打著響鼻,馬蹄聲,來回踱步。
他在那一刻分明感到了一種寒意,這種感覺就來自身後,他明白,如果雞鳴城不快速拿下的話,或者是在雞鳴城下首戰失敗的話。
隻怕是眼前的敵人沈易先他要防範,而身後的那些封臣會隨時舉起屠刀向他斬來。
此刻,他的頭顱成了這些封臣的上位的進階之路,他怎能不害怕,他怎能不擔心。
他草草的結束了這場對話,因為他實在是不敢在與沈易先挑釁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真怕是身後一支冷箭射來,隨時將他射死,打定主意後,他的內心雖然狂亂,但是表麵不露任何聲色。
這一點,他純粹是跟了他自己的父親,餘士成,即使是內心深處,驚慌失措,臉上也不會表現出任何蛛絲馬跡。
抬起頭來麵對那神一般的沈易先,高聲道:“多謝叔叔賜教,不過,我認為,江山還是有能力者居之,這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勝者王侯敗者寇,道理和正義總是把握在勝者的一方,我覺得,根本就沒有必要在這裏和你浪費口舌,既然我們大家交談不甚愉快,誰也服不了誰那麽,就讓我們手中的刀劍來交談吧。”
沈易先聽了這話,仰哈哈大笑,這時候,他再也不敢在城下逗留,因為城頭上的弓床弩,一窩蜂,甚至那些大炮都已經開始向城下瞄準。
他連忙撥轉馬頭,在眾多封臣的簇擁下,草草結束了這場談話,回歸本陣。
沈易先站在城頭上,見遠去的餘曉光的背影,對方的敵兵進退十分有度,前有掩護,後退有斷後,最後還有盾牌兵負責防衛,站成一列,等餘曉光一幹熱進入,陣型重新合攏。
他微歎了口氣,可以餘士成的軍隊訓練十分的有素,騎兵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處。
隨後的重甲步兵更是與騎兵配合的衣無縫,亦步亦趨,每一個位置都不會給任何敵人留下空隙。
他不禁在城頭上歎息一聲,這樣一支軍隊竟然被餘家父子盜取,他的心實在是不甘。
隻是不知道這些封臣,聽了他的話以後,會有多少人暗自投降過來,或是有多少人為之震動,不過他思來想去,還是餘曉光的那番話最為有用,一切還是刀劍了算。
如果在接下來的交鋒當中,梔子王國大軍如果不能夠取得良好的戰績,隻怕是餘曉光背後的那些封臣也會堅定信心,站在餘曉光的背後,絕對不會向自己投降。
人從來都是如此!
始終跟定強者的一方,他也不能苛求太多,想到這裏,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衛隊,即使是自己的衛隊,訓練之精良,遠遠超過餘曉光的那些禁衛軍。
可是他的直屬衛隊畢竟還是少數,整個他統領的梔子王國大軍當中,有一多半兒都是新招募的士兵。
久經戰場的老兵還是畢竟是少數,這一點,確實,與餘曉光的軍隊不可同日而語。
戰爭的終究是人來打。
武器,裝備,雖然都一樣,可若是持有它的人,在素質上完全跟不上的話。
那麽他所持有的這些裝備和刀劍隻會拱手送給敵人,做個運輸大隊長。
不過。沈易先還是占據了一條,極為有利的好處那就是,他率領他的軍隊,憑據堅城,完全可以抵消餘曉光手下那些軍隊的優勢。
至少不用跟餘曉光的軍隊進行野戰,如果沒有這雞鳴城的話在野外,碰到了餘曉光的軍隊打一場沒有準備的遭遇戰,隻怕是自己率領的這支軍隊數量雖然占有優勢,也隻怕根本就不是餘曉光手下那些軍隊的敵手。
想到了這裏,他連忙命令,手下的衛隊和工匠們,檢查這座城池的甬道,每一座城門開始檢查,其中是否有缺陷,是否有年久失修而出現的缺口。
他就怕這座城池還有哪個地方薄弱之處會被敵方利用,因為,麵前還有一字排開的攻城塔,十尊巨炮,這是檢驗雞鳴城的是否堅固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殘酷的方式。
從前,在西京城的時候,蘇國的大皇子占據堅固的西京城,梔子公主平心而論,從來也沒有正麵突破過西京城的城牆。
西京城城牆曾經是梔子公主的一大心病,梔子王國大軍雖然堅強的,如同巨大的攻城錘,可是敲打在那厚重的城牆上,卻隻能發出徒勞的聲響,卻沒有任何反應。
整個梔子王國的建立,幾乎就要毀在西京城城牆下,好比滾滾而來的波濤,被那堅固的城牆擊得粉碎。
如今,沈易先也想將雞鳴城,打造成第二個堅固的西京城,也是梔子王國最堅固的邊城之一。
他要讓餘曉光的軍隊,在這座城池下,受到嚴重的損失,想要與自己的父親實行南北會師,讓他的希望折斷在這裏,也讓餘曉光的名將之路嘎然而止。
兩邊都是梔子王國大軍,他們有著相同的習慣,都是習慣在早飯吃畢,馬上發動進攻,雙方的進攻信號都是一樣的,都是向空打上一團紅色的梔子花圖案。
早飯畢果然,餘曉光的大軍八十萬,分著五個批次,首先向沈易先堅守雞鳴城,發動攻擊。
一聲響箭過後,餘曉光的五座攻城塔,壓在事先澆築好的冰滑道,一步一步快速向前推進。
沈易先急命這邊的大炮即刻對那五座攻城塔進行轟擊,可是幾番下來,大炮射程有限,遠遠打不到對方的攻城塔上。
餘曉光的那十尊大炮也一字排開,一次齊射打到雞鳴城城牆上,雖然,城牆並沒有馬上轟塌,但是整個城池都覺得震動不已,晃動了好半。
士兵們才搖搖晃晃地從甬道上站起,連忙操縱大炮開始向其還擊,可是這邊的大炮射程遠遠夠不上反擊,根本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沈易先在這個時候馬上想到了從冰寒大陸截獲而來的那些五尊大炮。
這五尊炮,雖然被劫持而來,但是卻沒有炮彈,這可愁壞了沈易先,臨時裝添上了,臨時拚湊的。幾個用布包的碎硝石炮彈,炮彈塞進裏麵,向那五座攻城塔轟擊而去。
這時候射程雖然是夠了,但是威力大減,那些碎石彈打到對麵的攻城塔上,雖然火光一片,讓那些攻城塔也為之晃動不已,但是卻沒有起到摧毀作用,這讓沈易先十分的著急。
要知道那五座攻城塔,一旦推到近前,塔頂上麵的一窩蜂就能打到城牆上,甬道上的這些士兵沒有辦法抬起頭來,因為對方的攻城塔實在是太高,遠遠高出雞鳴城將近一半,從高向下打。
而士兵們隻有仰攻,還要顧及城下的敵軍,他完全知道這種滋味,當初攻打西京城就是這樣教訓蘇國的士兵。
危急關頭,忽然,城頭上有一名兵,急忙向沈易先建議道:“大將軍,我有一個好辦法,快把城磚,廢棄的城磚拆下來,裝進去,那城磚大也巧了,剛剛和那炮口正合適,這才讓他才放心,但是將將能夠放進去,而且那城磚外麵也包有鐵皮,也可以起到成為,鐵球彈的替代品。”
沈易先聽到了這句話,茅塞頓開,急忙,指揮士兵抱起了那幾個,廢棄的城磚塞進那炮口裏一試,果然將將能夠正放進去。
沈易先大喜,連忙命令,讓那兵指揮那五尊大炮,向敵方攻擊那名兵立刻聽從他的命令指揮著這五尊大炮向那五座攻域塔轟擊而來。
這時候,這五座攻城塔眼看馬上就推進到雞鳴城城牆下,離這城牆不過還有十丈的距離,隻要再往前前進個十幾丈,隻怕是跳板都可以搭上來了。
在此危急的關頭,城頭上的這五尊大炮,一次齊射就聽,嘩啦一聲響,對麵的那五座攻城塔,三座被攔腰打斷兩座,從上到下,火光一片,慘叫連連,死傷慘重,立刻停了下來。
而那攻城塔上的投石機也隨之砸了下來,把個下麵擺放大炮的一個陣地,連炮帶人,砸毀在那煙塵鄭
這一下變起倉促,餘曉光見到這一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攻城塔可是自己父親餘士成辛辛苦苦拆裝,再越冰寒大陸一塊兒一塊兒組裝起來的。
剛剛運用到實戰當中,眼見馬上就能起到作用,卻立刻就被擊毀。
他心中隱隱有中不祥的感覺,隻聽那,雞鳴城的城頭上一陣歡呼,沈易先大喜不已,連忙下令擢升那兵,升為千夫長。
這一下提拔,更是讓眾人都傻了眼,一名兵從普通一兵逐步提升,至少要先經曆十戶,百戶,千戶,而沈易先提攜一下,讓他越過了兩級,甚至兩級都不止。
那名兵,也十分的感激連忙跪下,沈易先連忙命令,那兵專職指揮這些大炮,專職轟擊,可真是運用得當,在那裏兵指揮的大炮轟擊下打得對方陣地上,那些大炮一下就啞巴啦,根本就不敢開炮,隻怕下一步暴露自己的位置,第二炮就會被敵人轟擊。
城頭上的那些大炮好像是長了眼睛一般,這讓餘曉光為之憤怒,一連指揮著幾十幾尊大炮,幾次齊射之後,眼見沒有任何效果。
幹脆就下令重甲步兵開始,向前進攻,蒼涼的梔子軍號聲開始響起,向城頭上一聲呐喊。
沈易先明白。最終的考驗來到了。
這一戰能否擊退,關係重大,他嚴令城頭上的守軍,開始嚴陣以待,弓床弩,一窩蜂,大炮,通通都準備好,甚至連滾石擂木。都準備的充分得當,城頭上也燒起了大鍋,鍋裏麵煮著滾開的瀝青。
第一波攻擊來的士兵們很快就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慘叫聲連連,有的士兵活活被那瀝青燙死,火焰四起處。
都有慘死士兵,全身爬滿了火焰到處亂走,可是餘曉光根本就不停歇,很快他就命令第二波開始攻擊,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衝鋒不止。
很快雞鳴城的城牆下堆滿了大量的死難士兵,幾乎都快要堆到雞鳴城城牆上了。
如此慘重的損失,讓沈易先都看了為之心疼,這都是自己一方的士兵啊。
他們都是曾經跟自己,並肩作戰過,可是對麵的餘曉光根本就不在乎。
他非常的冷血殘酷,內心深處,已經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他心知這一戰隻能勝不能敗。
十幾波士兵如同潮水一般被擊碎在那雞鳴城的城牆下,屍體。堆滿了又深又長的壕溝。
甚至都對快堆到了城牆之上,餘光手下那些封臣早已按耐不住,當餘曉光再次提出再來一次全線攻擊時,立刻遭到了十幾名封臣的反對,紛紛站出來勸導:“少主,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我們已經。失敗了,今進攻到此為止吧,趕緊撤軍,你看我們手下那些士兵,他們的眼裏已經充滿了,憤恨,可是那憤恨的目光不是瞅著對麵的沈易先,而是瞅著您呢,再這樣下去,隻怕是會引起嘩變。”
餘曉光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下那些士兵,每一個人,用一種憤怒目光,冷冷的盯著他。
他知道,這一切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前方對麵的士兵的屍體,已經深深的刺激了他們。
他們知道,自己的生死就掌控在她手中,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在那高高的屍山上的一員。
對餘曉光來講,士兵隻不過是一個梔子王國八十萬大軍當中的其中一員的士兵,可是對於單個士兵來講,自己的生命,對於自己和自己,家人就是全部。
誰知道跟上餘曉光這樣反叛下去,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麽?
勝了還好,或許能夠得到一些獎勵吧,敗了呢?
帶給自己和自己家人,又能夠得到什麽?為什麽要將自己的生命投入這一場無意義的戰事鄭
就算是死也得,死有所值。
自己的生命隨賤,命如螻蟻,可也不能讓自己的長官,任意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