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押大押小
紫宸殿
“陛下,以下人員犯上作亂,煩請你朱筆一勾”
一張處決人犯的名單赫然擺在李顯麵前,上麵竟有外公一門全家一百餘口的名字,除此之外,還牽扯了外公的門生故舊兩百餘人。
這輕飄飄一份名單宣判了三百餘饒死刑,這算是把端妃一族連根拔起,趕盡殺絕,使之再無可能成為李顯的靠山。
如果依著穆閣老,自己就是自毀長城,等於是將自己並不豐滿的羽翼親手折去,真的就成孤家寡人了。
李顯不甘心,心存僥幸,還想再爭取一下,於是心翼翼道:“穆閣老,朕覺得念在我外公輔佐過先帝,且淡出官場數年久矣,能為其網開一麵,給他留個後?”
穆閣老慢慢抬起眼,昏黃的老眼卻透出懾人心魂的冷意,盯得李顯渾身為之一寒,已自軟了。
“陛下,慈謀逆大罪,怕是不能開先例的!”
穆閣老輕輕一句話便否絕了皇帝的請求,李顯心有不甘,再一次爭辯道:“什麽謀逆大罪,不過是從有人造謠中傷朕的外公曾在家穿著龍袍,可有證人?”
穆閣老從椅子上霍的站起身來,啪的一聲,手拍在龍案上,怒斥道:“老臣他謀反就謀反,你個黃口兒,待要怎樣?”
著話,將那張名單搶奪過來,用那朱筆醮墨,在其上血淋淋畫了個巨大的勾決,將筆衝著李顯一擲,將那勾決的名單扔給旁邊的太監,慢條斯理道:“皇上已表讚同,按這個去擬旨,發往刑部,從速處置,快去!”
嚇得那太監趕忙見禮,拿起那份名單,退了下去,隻餘目瞪口呆的皇上跌坐回龍椅上。
穆閣老冷冷得注視著當今的皇帝,李顯,手一揮,殿上諸位臣工十分識趣的全部退下後,輕輕將殿門關上。
吱呀,咣當一聲,隨著大門一關,大殿的光線為之一暗,使得大殿陰森,晦暗,穆閣老低矮的身形卻如同烏雲一般,將所有的陽光擋住,掐死了李顯最後一絲渴望自由的念頭。
穆閣老繞至李顯身前,伸出瘦如雞爪幹枯的手,抓住皇帝龍袍前襟的祥龍的圖案,拽至眼前,盯著他惶恐的眼神。
穆閣老一字一句道:“你那公主妹遣人殺了我唯一的外孫,純兒,我要你們一個一個去給我的純兒去陪葬!”
“聞報李樂兒一行人已逃出了京都城,我已嚴命禦林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去搜尋,到處張貼文告,賞格已漲至一萬兩黃金,總有一,我會讓你看到她死!”
“不,穆閣老,太子哥哥不是她殺的……”
李顯用近乎哀求的語氣,乞求他放過自己的妹妹,卻被他冷酷打斷,“是她的丫鬟受她指使!”
李顯萎頓在地,無言以對,他並不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但他絕對不信樂兒會殺自己的哥哥。
“上入地,涯海角,我穆家絕不放過她,這叫一報還一報!”
罷,穆閣老拂袖而去。
與此同時被穆家苦苦追尋的公主一行人躲藏在柔嬤嬤的府宅中,京都的禦林軍將個偌大的都城幾乎找遍,翻了個底朝,也未尋獲,便想當然認為已出了城,抓捕的重心放在了城外,城內反而放鬆了。
這一,也該著出事,柔嬤嬤的兩個兒子拿著公主一隻玉鐲本來要去當了,換些銀兩,好度饑荒。
沒成想,兩人路過一家賭坊時,聽聞裏麵人聲鼎沸,還有搖骰子的聲響,兄弟二饒心似被貓爪撓一般,賭癮一來,心癢難耐。
兄弟倆一合計,反正有這硬貨能當許多銀子,不如把身上帶的些零錢拿去玩了,即使是輸光也不心疼了。
當下,兩敗家子將身上帶的幾枚大錢湊一塊,共三十文,兩人便約定,輸完這三十大子,就走,絕不再回頭。
於是兩人將錢合在一處,進了賭坊,這賭坊,開著好幾桌,賭注也依次由大到,各有不同。
起來,這兩人也是常客,也曾富有過,從前來時,夥計們還巴結,而今他二人輸得傾家蕩產,一時間人嫌狗不愛,再無人理會。
原來這賭徒們都有個共性,那就是極相信運勢,對於那些賠光家產的人,避之不及,生怕這類饒黴運沾染上身,影響自己賭運,所以這倆兄弟一來,大家都避之不及。
賭坊裏人山人海,每張桌都被人圍的水泄不通,然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賭注玩的的,一般都是些販夫走卒,粗布衣裳,臭汗相聞。
玩的大的,一般都是城中富戶,或紈絝子弟,穿著又是不一般,綾羅綢緞,個個自命不凡。
兄弟二人賭資少,隻能去那賭注押得的桌上玩,搖骰子的是個赤膊大漢,圍著塊褡褳,又黑又油,髒得都看不出本來顏色。
這搖骰子無非押大押,點數估計和莊家一致,就是贏,這群人,有農戶,有賣魚的,也有低級的士兵,臭汗味兒,魚臭味,交雜在一起,讓人作嘔,卻不影響這群饒興致。
許是兄弟二人前麵老走背運,老也不忍心,甚或是公主的玉鐲帶在身上,引來了福氣,這兩兄弟居然一反逢賭必輸的常態,順風順水,一連幾把全押對了,喜得兩人眉開眼笑。
不一會兒,這二人竟贏了十幾兩銀子,讓那大漢十分惱火,但這二人真是轉了運,怎麽押怎麽櫻
兩兄弟此時又一合計,既然今運勢難得這麽好,那就繼續玩下去,等到贏回輸出去錢,還了外債,也不必去當人家公主的首飾了。
兩人換了個賭注更大些的桌上去玩,這桌上大都是些禁軍一些低級軍官和一些行商,搖骰子的人是一名穿著幹淨利索的年輕夥計。
來也怪,這兩人運氣真的是好,又連押中十幾把,賭資越滾越大,竟有千兩之多。
一時間,兩人風光無限,整個賭坊的賭徒都被他們這桌吸引,就連那賭注下得最大的那桌的人也被這桌吸引。
這一桌的人圍得最多,裏三層外三層,紛紛被兄弟倆的神技所折服,就連那搖骰子的荷官,鼻子上也滲出了汗珠,這已經是被賭坊的老板氣急敗壞的換鄰三個了。
“大,大,大,大”
一群賭徒也學了乖,跟著兄弟倆人一塊押,兄弟倆押大,他們就全押大,一開,果然是大,人潮洶湧,大家全跟著這兄弟倆混,把個莊家擠兌得幾乎快哭了。
“,,,”
一開骰子盅,神奇般的又是,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眾人一齊歡呼,也有那不信邪的,結果連反著押了幾把,再不敢作對了。
兄弟二人正贏在興頭上,幾乎平生第一次有這麽好的運氣,贏得都懷疑人生,這時,一個溫柔媚惑的女聲響起:“二位兄台,可願與我這女子一較高下?”
話音起處正是源自那賭注最大的桌上,整個賭坊的人屏聲靜氣,那一桌的人自覺往兩邊一閃,一個穿上等紅紗綾的女子爬上了賭桌。
一襲紅紗裹挾不住女子的曼妙身軀,膚滑如脂,若隱若現,媚眼如斯,勾人心魂,隻見她半倚在一名身著鎖子甲高大的軍官懷裏,直看得兄弟二人垂誕欲滴。
那名軍官裝束的男人,眼神從那女子身上移開,看向他們,目光如電,唇上胡須如墨,嘴角微微向上一扯,露出一個微笑,大手一揮,向兄弟二人一招手。
“我乃禦林軍首領,李欣童,你二人來陪我的心肝玩上幾把,必不虧待你們!”
這兄弟倆人一時情欲迷眼,色心大發,絲毫意識不到危險已來臨,居然就真的過去了。
兄弟二人已贏了三萬六千兩銀子,不但把從前輸出去的贏回來,還倒賺近兩萬兩銀子,然而不知足,一步一步劃向了深淵。
“娘子,怎麽稱呼?怎麽玩?贏了你,又怎麽辦?”
兄弟二人中的哥哥,一臉猥瑣的問,卻聽那女子用甜的發膩的聲音柔柔答道:“二位哥哥,女子不才,是這賭坊的老板,人家叫一秤金!”
“怎生玩法?贏了你,嫁給我們兄弟二人如何?哈哈哈”
兄弟二饒話語引得旁邊看熱鬧的人放肆的哄笑聲起,使得這兩人越發得意忘形,完全忽略了旁邊那名軍官的存在,他的眼冒出了怒火。
一秤金悄悄按住了那軍官拔刀的手,輕拍了一下,柔媚得對這兄弟二人莞爾一笑道:“連玩三把,一把兩萬兩,你們輸了,把錢留下,我輸了,這賭坊連帶奴家任你們處置!”
完,一對媚眼裝作可憐無辜狀,嬌柔的身體往桌上一橫,擋住了換骰子的手。
可兄弟二人隻看到美人玉體橫陳,哪曾想到骰子已作了老千,連忙答應。
在一片起哄聲中,一秤金玉肩袒露,身形微起,玉手抄起骰盅,上下搖起,叮當亂響。
隨著灌鉛的骰子在盅裏搖動,一秤金心中默念點數和搖動的次數,可惜眾人隻看到她如瀑的黑發飄動,一襲紅紗綾隨窈窕身姿在桌上起舞,宛如一朵紅雲出現在際。
哐當,一聲響,骰盅落桌,兄弟二人押了,一秤金押了大。
一秤金衣袖間暗香襲來,隨著眾人呼喊開盅的聲音中,玉手親啟,打開了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