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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護國天王寺(三)

  幽暗的密室,潮濕的氣味,四壁上掛滿了各色刑具,潮濕的地麵上,偶有暗紅色的印跡,那應該是血吧。


  豆大的燭火,時而搖曳,讓馮英兒嘴臉更加扭曲,陰森。


  “馮叔叔,我真的真的錯了……”


  翠哀求的眼神,一遍遍重複這句話,而後者看她,用一種嬉弄的眼神始終盯著她,臉上帶著笑容,不發一言。


  鑲了金絲銀邊的刀鋒刮在她的臉上,既不輕,也不重,所過之處,剛巧將她臉上的絨毛和鬢發一並剃幹淨,收回煉,馮英兒一口氣將附在刀上的毛發吹落。


  翠渾身如篩糠般的抖動,良久,馮英兒用鬼魅般,陰柔的腔調問她:“,錯哪兒了?”


  “奴……奴才,忘,忘了這把刀……”翠被嚇得,話都變得不流利了。


  “還有!”


  “還,還有,沒及時向叔叔報知!”


  “還有!”


  “還,還有?”


  翠想了很久,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腦子在此時已一片空白,拚了命去回憶那些細節,可依然無法想起。


  最終馮英兒終於失了耐心,將她的頭發一把攥住,臉幾乎貼住她,一字一句的道:“你壓根就不該殺他,你殺了他,血跡濺的哪都是,讓我收拾了好半,屍體也是我下到湖底撈出處理掉的,你倒一走了之!”


  “叔叔,他要……”


  馮英兒打斷她,狠狠道,“我知道你指什麽,你為什麽不順從他?”


  翠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馮英兒,而後者的回答,讓她如墜冰窟。


  “入了偵緝處,你的身體,你的命,就都不是你的了”


  翠聽到這話,反而釋然了,麵如死灰,腦子已陷入了停頓,閉上了眼,等侍厄運降臨。


  耳輪中隻聽馮英兒:“你這條命,我還暫時不能要,算你好命,淑妃那兒隻剩了你一人,但偵緝處的規矩不能破!”


  話一完,隻見刀光一閃,金絲錯銀刀一下斫在翠繡花鞋上,翠隻覺得右腳的拇指被刀斬下,指節在鞋內晃蕩。


  翠咬死了牙,硬是一聲不吭,血已流滿了繡花鞋,強自跪伏在地,“謝馮叔教訓,馮叔教訓得好。”


  “回去,將這個給了淑妃。”著

  ,馮英兒將一支釵頭鳳給了她,她不敢細問下去,隻好順著馮手指的方向離開。


  翠推開一扇暗門,是個隧洞,走到盡頭,居然是個水井,有個懸在半空的鐵籠,腳下便是井水,上麵是個四方井口的空。


  她踏步進了籠中,關好籠門,籠裏有個鈴鐺,她搖了一下那鈴,叮當一聲,鐵籠開始上升,上得地麵,才發現是兩個老和尚轉動那井轤轆,將她扶下後,並不與她搭話,將鐵籠複歸原位,去避雨了。


  翠就那麽一步一瘸離開了王寺,臨出門時,又見到那個讓他上香的老和尚,他對她抱以一笑,顫巍巍的離開了,如他來時一樣。


  隻不過,一來一去之間,翠好似逛了回閻羅殿,曆了一回生死場,恍如隔世,如若不是右腳鑽心的痛,時刻提醒著她剛才並非是虛幻一場。

  下雨了,萬千銀絲由遠至近,隨風起舞,且有愈下愈大之勢,雨水濕透了她全身,傷腳踩在冰冷的雨水中,更為鑽心的痛,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個血腳印,但不久即被雨水衝刷幹淨。


  翠還擔心身後會留下一串血印,會引人注意,回身還特意看了一眼,完全沒必要擔心。


  她扭回頭,向著茫茫雨霧前行,是呀,她心想,自己算什麽,不過是人世間最卑微的存在,來去,又怎會留下痕跡呢!

  就這樣一步一步好容易挨到了後妃寢殿區,前方是皇後的寒香宮,遠遠見寒香宮門口有一群人。


  她不願讓人看見她的異常,立刻強忍著疼痛,快步行走,從她們身邊一閃而過。


  這群人原來都在勸公主回的,連日來,公主不顧病體沉重,高燒不退,執意要見母後,今日眼見雨勢越來越大,公主還是執意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不肯回去。


  姹紫,嫣紅,入畫三個人苦勸,公主還是不肯回去,眼見她臉色煞白,渾身都被雨水澆透,依然固我。


  嫣紅見公主渾身冷得直打顫,眼中也噙滿了淚,不管不顧就上前和寒香宮的人理論,如若不是入畫硬生生拽住,隻怕就要衝了進去。


  守在寒香宮門口的一名新進的婢女見了也實是不忍,便回去稟報皇後。


  “皇後,殿下她發著高燒,執意跪在雨中,您停一下誦經,去看一眼,她好心安呀”


  皇後聽聞婢女如此動情,心中為之一痛,唉歎一聲,拿出一串佛珠交給婢女,道:“你去告訴樂兒,讓她回吧,把這串佛珠與她,有它在,就如我伴它左右,我若在佛前能求得大功德,便能使李家逃脫果報,逢凶化吉,到那時再見不遲”


  完,又開始了誦經,婢女見皇後執意不見,隻得退出佛堂,出來勸公主回去。


  “殿下,皇後言她在佛前許件大功德,正是那緊要處,望殿下體諒則個!”


  “怎麽會呢,母後到底有什麽難事呀?為什麽不見樂兒呀?”


  這時恰巧沈易先打傘經過,見


  公主在雨中冷得瑟瑟發抖,連忙給她打傘以防再淋雨,可就是任誰勸也不回去她。


  “我隻求見母後一麵呀”公主哭紅了雙眼,任誰見了心中也是不忍,婢女將那串佛珠交與公主,轉述了母後一番話。


  公主聽聞掙紮起身,甩開沈易先打傘的手,執意去拍那佛堂的門,姹紫連忙勸阻,一拉一扯之間。


  公主頭暈目眩,昏了過去,這才讓沈易先抱起她,眾人給她打傘,這才回去。


  也是姹紫心細,在回去的路上發現路麵有些許血跡尚未被雨水衝淨,正驚懼時,才想起,剛才打這兒經過隻有一人,那人是翠,她流血了?

  一時顧不上細想,隻顧將公主送回。


  易先抱著公主,看公主柔弱,淚眼紅腫,著實惹人憐愛,公主的手有意無意觸碰到他的脖頸,他隻覺得光滑,細膩,柔若無骨,卻發燙,越發讓他擔心,心疼。


  不自覺的將她抱緊,又怕讓人發覺,這種感覺真讓他既欲罷不能,又萬分不舍,這身冰冷甲胄包裹下的那顆強大的心,已然滿滿都是她了!

  這雨似乎沒有停的意思,翠回到冰霞宮已然快擦黑了,趁人不注意回到住處。


  還好這丫鬟房隻有她一人了,脫下那隻傷腳的繡花鞋,裏麵血汙一片,但這隻鞋還不能扔。


  裏麵藏有機括,暗刃,這樣的鞋她隻有這麽一雙,之所以今還穿它,就防著那人要她性命,兔死還尚且蹬鷹,更惶論人乎。


  斷指取出,還好斷茬平整,翠疼得幾乎掉淚,斷掉的指頭變黑發烏,整隻腳腫脹發紫,血還沒止住,傷口依舊往外滲血。


  但現在不是處理它的時候,為防被人看出,她迅速換衣,這時有人在外敲門,“翠,翠,淑妃娘娘喚你過去!”


  “好的,我馬上過去!”


  “快些啊,淑妃娘娘生氣了!”


  這下,她可不能再耽擱了,可這傷腳還流血,這可怎麽辦?

  她找到一塊兒毛巾,撕開,裹住傷腳,卻穿不進鞋,沒辦法,隻好使勁一勒,好玄疼得暈過去,可她不敢擔擱,即刻忍著巨痛跑了過去。


  剛進門,連忙跪下,還未等反應過來,淑妃一個耳光狠狠抽在了她臉上,“混帳,你死哪兒去了,竟走了這多時!”


  “淑妃娘娘容稟,今兒出去時恰碰到劉尚宮,她娘娘的釵頭鳳做好了,讓我去司飾處取,尚宮她完就走了!”


  “那你也不用走這麽長時間呀,,去幹什麽了?蹄子!”


  淑妃娘娘不依不饒道,顯然這個謊撒得還是不圓滿,翠不禁心下著急,腦門上出了一層汗,腳又痛,身上又冷,賭是萬般不適全襲了上來。


  “快!”


  “娘娘容稟,奴家從未去過尚宮局,誰也不識,一時走差了路,七拐八轉才找見司飾處,可那趙司飾顯見也同奴家一般,糊裏糊塗找了許長時間……”


  “本宮也知那新上任的趙司飾十分憊懶,遠不如那孫司飾……”


  講到這裏,淑妃不由得想起孫司飾,心想這人怎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走,自己在這深宮再沒法和母族互通音迅了。


  想到此,不由神情落寞。


  “淑妃娘娘,這是那支釵。”


  淑妃接過這釵,突覺這支釵份量變輕了,便拿在手上細細察看,與原來的釵一般無二,心中正驚疑,莫非這司飾處竟敢克扣黃金?


  正待要發作,卻發覺這釵頭鳳靠前端處有道細縫,顯見是套在一起的釵針,這,怎麽回事?


  心想這司飾處就算造假也不可能這麽明顯!


  用手輕輕一撥,釵居然能拔開,裏麵有個紙卷,她怕這屋內的人靠不住,又連忙手往裏一扣,輕輕將釵合住。


  淑妃正要將這屋的婆子,太監轟出去,卻一眼瞧見跪在跟前這翠臉色蒼白,頭發還濕漉漉的,咦,這孩子這頭發怎麽了?

  隻見淑妃將那釵啪往桌上一放,厲聲道:“翠,你鬂角怎麽剃光了?,你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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