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真正該死的人是我
他的淚大顆的滑落,落在地上,砸進了我的心裡。
「別說了,求你……」
我伸手捂著胸口的傷,血卻不停的從陸頁禾口中跑出來,彷彿拼了命般要抽干他才罷休。
「醫生!醫生在哪,快來啊……」
遁地嘶吼,沒察覺淚早已瀰漫了臉頰。
霜霜在一旁早已嚇傻,陸頁禾殘留了一口氣非要跟我說出那一句我愛你。
而我早已經崩潰……
他說捐完骨髓我們就回去,可是我沒想到他一語成讖,竟然再也回不去了……
醫生終於趕來,熙攘的人群將我擠到一邊,陸頁禾被抬出去之後,阿烈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窩在角落裡不住的乞求,我希望陸頁禾好好的,哪怕堵上我後半輩子的一切。
顫抖,麻木,期間有人過來握我的手,想給我一絲溫暖,可是我早已被這猝不及防的事情嚇傻,沒想到我當初的詛咒全部應驗了,扎進陸頁禾胸口的刀就像是長在我心口的一根刺,讓我不堪一擊被擊破了最後一絲防線。
期間有警察進來找我做筆錄,我雙目空洞,什麼也聽不進去,只是低聲碎念著:「他不會死的……」
醫生讓我清醒點,說陸頁禾的死亡證明已經鑒定過了,下一步讓我幫他準備喪事。
我覺得他們都在騙我,陸頁禾明明上一秒還跟我嚷著要跟我回家,他怎麼可能會死,我不信。
猙獰的推開桌子,讓他們滾,捂著臉卻哭了起來。
衛君珩死的時候我只覺得憤怒,不覺得悲傷,可是聽到陸頁禾死亡的消息,我卻遏制不住的顫抖,內疚,麻木還有襲來的心痛。
恍惚間落盡一個熟悉的懷抱,陸羲柯衝進來,揮散了屋內所以的人,他留下來陪著我,生怕我做傻事般的摟著我不放,不停的安慰道:「慕欒,沒事了,沒事了……」
他身上有濃重的煙酒氣息,整個人頹廢了不少,掌心結痂的傷口拂過我的臉時,刺的我生疼。
我像是落水的人跌進他的懷裡,就再也起不來,抓著他的衣領顫抖著嗓音說道:「陸頁禾死了,我殺了他……」
掙扎著很想清醒過來,結果卻窩在他懷裡哭的天昏地暗抽了過去,意識昏昏沉沉的,滿腦子都是陸頁禾滿臉鮮血看著我的樣子。
手腳冰涼,陸羲柯拼了命的想給我暖熱,可到最後他也發現這不過是白費力氣罷了,我心裡像是打了一個結,誰都解不開。
警察敲門進來,還想跟我詢問些什麼,卻被陸羲柯的一聲怒吼嚇了出去。
「滾!」
我抖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什麼惡疾纏身一般,一會兒冷一會兒熱,難受的要命。
陸羲柯心疼,用大衣將我裹進懷裡,繞開那些堵在門口的醫生和警察,低聲吻了吻我的額頭輕聲說道:「別怕,我帶你回家。」
現在去哪對我來說都沒有差別的,我像只受傷的動物,只求能有一個舔舐傷口的地方。
渾渾噩噩的被陸羲柯帶了回去,空洞的眼神還是找不到焦點,陸羲柯拿著毛巾幫我擦臉上的血,沉默不語的盯著我看,見我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陸羲柯終於忍不住捧著我的臉開了口。
「慕欒,等會兒要是有警察來了,你就說是我指使你乾的……」
我不解的抬頭看他,卻被陸羲柯一個吻落在了顫抖的睫毛上。
閉著眼,察覺到他的害怕,我也漸漸恢復了神智,干啞著嗓子說道:「我會去自首,這件事跟你無關。」
坐牢也好,被槍決也罷,我都想減輕我對陸頁禾的愧疚,不然遲早有一天我會被自己逼瘋。
「我怎麼會願意讓你去坐牢。」
他摸摸我的腦袋,起身去給堵在門口的警察開門,門外還有不少的記者想採訪我,一一被站在門外的老邢攔下。
陸羲柯把警察帶進了書房,避開我不知道談了些什麼,警察竟然沒有帶走我,他們向我詢問了幾句便離開了。
我在沙發上坐立難安,不停的搓弄著手心,止不住的冒冷汗。
陸羲柯下樓把我抱進了房間里,還是以前我住的那間,只是沒想到那場大火燒完,本來都化為灰燼的房間竟然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陸羲柯。」
我啞然,實在想不透這幾天陸羲柯經歷了什麼,一瞬間滄桑成這個樣子,以前總是精心梳弄起來的頭髮都懶懶的搭在額前,眼底是濃重的黑色,彷彿好長時間沒睡覺了一般。
他將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跟了上來,輕輕幫我掖好被子,摟著我悶哼了一句:「睡吧。」
我看他疲憊的樣子不敢再動,任由他搭在我的肩上,不多會兒便聽見他輕輕的鼾聲,真的就這樣睡著了。
可我並不敢睡,一閉眼都是陸頁禾臨死前的樣子,他抱著我哭,或者是猩紅著眼指責我的樣子,一幕幕都宛如錐心之痛。
對不起,陸頁禾……
之後,陸羲柯每天都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不去上班,整日抓著我不放。
這天,陸羲柯去房間里拿點東西,我下樓想去喝水,剛走了一般,卻看見老邢慌慌張張的進來喊了句:「慕小姐。」
他剛想說些什麼,還沒開口,就看見客廳怒氣沖沖的走進來的兩人。
陸將斌和何秀蓮。
我頓時臉色煞白,看著他們怨恨的眼神,明白了他們這是來興師問罪來著。
「你個喪門星,我們家頁禾哪點對你不好,你要這樣害他!」
何秀蓮上來抓住我就是一頓打,再溫柔的人發起飆來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在失去了最親的人之後。
我不躲,也不還手,僵直的站著任由她打,這些都是我該承受的,可我最怕看見的卻是他們那種恨之徹骨的眼神。
耳邊都是何秀蓮不堪入耳的辱罵,她拽著我把我拖到地上,自己也撲倒在我身上,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我的臉上。
「喪門星,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我也想問自己為什麼死的不是我,我總是在想,如果那天蘇郁研想要我死的時候,陸頁禾沒有來救我,那他現在會不會還是好好的。
他不用捐骨髓,也不用死,他會有自己新的人生,愛上別的人,一生都會很幸福。
可是呢……為什麼他要救我。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滾開!」
陸羲柯趕來將撲在我身上的何秀蓮拉開,從地上抱起我,看著我滿臉的傷心疼的摟緊懷裡,轉身惡狠狠的望向何秀蓮,兇殘的表情彷彿要將她殺了一般。
「混賬,事到如今,你竟然還護著她!」
久久不說話的陸將斌也終於忍不下去了,從桌子上抄起一個花瓶就朝我砸了下來,『砰』的一聲響,卻被陸羲柯擋住了。
他抬頭,額頭都是滲人的血跡,淋漓的睜眼瞪著陸將斌,咬著牙森然的說道:「人是我殺的,跟她沒有關係。」
「你!」
陸將斌被氣的一口子提不上來,眼看著就要倒下去,猛地順了幾口氣,最終恨恨的瞪了我一眼,拂袖離去。
我頹然的倒在地上卻再也起不來,自己無法原諒自己的話,要怎樣去奢求別人的原諒。
陸羲柯伸手想要拉我,卻被我尖叫著推開。
「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
我受不起,我已經受不起……你給我的好了,陸羲柯。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僵了幾分鐘,隔了好久才收回去。
頓頓的離開,轉身一言不發的上了樓。
從頭至尾目睹了這一切的老邢終於看不下去,腳步輕輕的走到我身邊,語氣里多半是對我的不滿。
「慕小姐,雖然知道有些話由我這種外人說出來不好,可是我若是不說的話,想必陸總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所以這些事我必須告訴慕小姐。」
他嘆了口氣,滿臉的憂愁:「自從你跟二少爺結婚後,陸總就開始莫名其妙的酗酒,我知道他是想忘了你,可到最後陸總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做他都放不下你。他跟蘇郁研表現上裝作一副恩愛的樣子,其實不過是想讓慕小姐你多在意他一點罷了,為了不讓你受到蘇氏的威脅,他默不作聲的抗下了一切,蘇小姐的孩子不是他的,陸總從來就沒碰過她,他跟蘇小姐糾纏不清純粹是想扳倒蘇氏而已,只是沒想到蘇氏倒了,慕小姐你卻也離開了……」
我將頭埋在臂彎里,聽著老邢的話心裡一陣鈍痛,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再去想,可還是忍不住去聽那些埋藏在陸羲柯心中的秘密。
「那場大火之後,陸總一直不敢睡覺,我問他,他說一閉眼都是慕小姐你喊他的聲音,他不斷懊惱為什麼單單那天沒接到你的電話,雖然明知道你沒事,可是陸總卻給自己的心上了一層枷鎖。」
「我說這麼多,無非是想讓慕小姐你知道,陸總他真的很在意你,他受過的傷不比您少,他孤獨慣了,好不容易遇見個喜歡的人,卻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任誰也會發脾氣的。」
「而且遇見你之後,陸總確實改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