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請叫我顧太太
唐寧平淡中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猶如一盆寒徹骨髓的冰水，兜頭兜腦的澆下。顧雲琛見到「林夕」時激烈情緒，瞬間被冷卻。
他環在「林夕」腰部的雙臂微僵，拿下不是，繼續放在上面，又害怕……
「這位先生抱歉，你認錯人了，我是袁玥，唐小姐她見過我。」
就在顧雲琛心裡重重矛盾之時，袁玥拿掉顧雲琛已卸了大部分力道的胳膊。她姣好的容顏上，微微泛紅，透出幾許怯懦和不知所措。
袁玥聲音低小，低頭向後退了兩步，拉開與顧雲琛的距離。
「我已經結婚，請叫我顧太太。這位是我的丈夫，顧雲琛。」
如果唐寧沒有記錯，上次去袁家，袁玥稱呼她為顧太太。
可能因為袁玥長的與林夕太過相似，唐寧對她毫無好感，面上淡然的沒有一絲表情，帶著點點寒意的視線掃過顧雲琛的停放在半空中雙臂上掃過，落在正不安的抓著雙肩包系帶的林夕身上，聲音清凌疏離。
「唐……顧太太你不要誤會，顧先生他剛才跟田助理一樣，都認錯人了，所以剛才才會……」
袁玥生怕唐寧誤解，表情語氣焦急的解釋著。
你真的不是林夕？
顧雲琛蹙緊眉頭，想問卻潛意識的看了眼唐寧自從受傷后，連日來缺少血色的小臉。
他唇囁嚅幾下，在話語將要溢出唇邊時，倏然抿緊薄唇。
袁玥語落，唐寧並沒有立刻接言表態，一時間偌大的病房毫無預警的安靜下來，氣氛緩緩凝結，瀰漫著似有似無的詭異氣息。
「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寧細細品了下，她剛到病房時顧雲琛說的那句話。她就說，顧雲琛搬回婚房，是揣著目的的。
唐寧雖然早已知曉，但心仍是針扎般尖銳的疼了一下。她站在門前半響沒動，待疼痛過去，她鬆開潛意識握緊的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垂眸輕抿了口，衝掉唇間泛起的淡淡苦澀。
「哦，是這樣的，我哥的安葬事宜已經處理完畢，你上次送給我們的銀行卡裡面，還有不少結餘。我把我試鏡成功，片方提前結給我的報酬打進了這個卡中，加起來，我還欠你四萬。你再給我一些時間，等我賺到錢，連利息一併還給你。」
袁玥是從報紙上看到唐寧受傷，住在康佳醫院。她拿下雙肩包，拉開拉鏈，從錢包中拿出卡，雙手遞到唐寧面前。
「這錢是給你家人的補償，不用還，把卡收起來吧。」
顧雲琛幽深的黑眸，略帶責備的看了眼唐寧，先她一步開口。
「不行，我哥捐獻器官，是一片善心，沒想過要報酬。我作為他的妹妹，就算再窮，也不能拿錢辱沒了他無私的精神。你們借錢給我們渡過難關，我們已經很感激。雖然這錢對你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但我們必須還。不然等我死後，會無顏見我哥的。」
袁玥表情嚴肅，回身義正言辭的對著顧雲琛說完，把卡放到了床頭柜上，分別對著兩人鞠了下躬，離開。
「我記得，我在你包里放了一張卡，拿卡月限額是兩百萬的，你應該不缺錢。」
關門聲過後，顧雲琛面色深沉，捻起床頭柜上的卡，夾在右手的指間把玩著。
「是，不缺。」
聰慧如唐寧，她理解顧雲琛話語中的另一層意思，知他誤會。
但唐寧心裡的不悅並未消散，又因著性格倔，不願意去解釋，乾脆跟顧雲琛擺著明白裝糊塗，等著他主動戳破那層窗戶紙。
「聽田拓說，袁家生活拮据，我媽用了人家的心臟，這錢你不應該自作主張的讓他們還。」
第一次讓她辦事，她就做的讓他分外不痛快，以後他還敢信任她嗎？！
「不讓她還，怎麼能讓你見到她，圓你想見林夕的美夢！怎麼樣？還滿意嗎？是不是比素顏的鄧莎，還要像林夕？」
嘭……
唐寧深深的看了眼，面色陡然下沉，隨時都有可能暴怒的顧雲琛，嘭的一下摔上病房門，下樓去了醫院花園中的紫藤花架下。
天氣漸暖，紫藤花葉已經吐芽，點點新綠點綴在灰白交錯的枝蔓上，陽光透過縫隙，散落在唐寧的臉和身上。
正午的陽光刺眼，唐寧思緒紛雜，遮擋住眼睛，安靜的坐在花架下的椅子上。
病房服口袋中的手機響起，是許久沒有跟她聯繫的孟青。
「聽說你被狗啃了？」
「是啊，啃得差點廢了一條胳膊。」
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星期有餘，可唐寧每每響起那天的情景，氣憤之餘，還有隱隱有幾分害怕。
若是宋麗雲死亡之初，說不定林玉山不止會讓魯斯吞了她母親的骨灰，還會指使魯斯，撕碎她。
「能跟顧雲琛秀的一手好恩愛，看情形，應該是沒廢。」
唐寧低頭看著不太敢動左手，今天打完疫苗，醫生查看了她的恢復情況。
醫生說的委婉，末了告訴她，現在還不能下最後的定論，得等到傷口完全恢復再說。但唐寧從他的語氣和字裡行間聽出，她左胳膊完全恢復的可能性不大，以後恐怕做不了什麼重活。
唐寧不想給孟青添堵，輕笑了聲，「你覺得照片拍的怎麼樣？是不是被狠狠餵了盆狗糧？」
「我孟青的姐妹，能不上相嗎？如果你們身上的衣服和背景換一下，那就更完美了。」孟青性格豪爽，相當自戀，「告訴姐，跟顧雲琛都發展到共患難的程度了，聽了你的遭遇，有沒有要為你討個公道？」
「沾了林夕的光，他要小小教訓下林玉山。」
那盆東西，唐寧最後再三想了下，讓田拓帶著她回到母親十八歲生日時，外公送給她的，位於護城河不遠處的獨棟小別墅。
這棟別墅，母親在她成年時就過到了她的名下，林玉山沒有權利處理。婚後，唐寧一直住在婚房。沒人打理的小別墅跟唐家老宅一樣，荒草成災。
在田拓的幫助下，唐寧把母親無法分離的骨灰埋到了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泳池旁。沒有里墓碑，只有一個小小的不太顯眼的土丘。
唐寧跪下對著土丘重重磕了三個頭，立誓，會拉著林玉山親自來這裡給母親磕頭賠罪。
「聽你這話語里醋勁十足的，看樣子，你現在還活在林夕的陰影下。小可憐的，趕快讓姐給你摸摸頭。」
「少來！」孟青拿腔捏調的，唐寧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笑罵了她一句，「看在我那麼可憐，孤獨無依的份上，你到底打算回來沒？」
「暫時還沒這個打算。這樣吧，等哪天，你真的缺胳膊短腿，被顧雲琛拋棄了，姐回來養你，咱們兩個湊合著過一輩子吧。」
「抱歉，我得給兒子樹立正確的感情觀。」這得是傷得多重，才會生出跟女人過的想法，唐寧稍稍猶豫下問道：「孟青，你告訴我，你到底跟誰談的戀愛？」
孟青是她大學同學，兩人好的，冬天總是同蓋一床被子。孟青在她面前，幾乎沒有秘密。唯獨，兩年前，神秘兮兮的跟她提了一嘴，她戀愛了，卻對戀愛對象三緘其口。
唐寧問了幾次無果后，只能從孟青的隻言片語和平時心情好壞中判斷，她這段感情走的並不順當。
直到不久前，孟青突然神色萎靡出現在她的面前告訴唐寧，她分手了，抱著唐寧嚎啕大哭一場后，第二天給唐寧發了條簡訊，就出國散心了。
「已經分了，沒什麼可說的。」提到過往的艱難一段情，孟青的聲音里裹挾著淡淡的傷感。
「孟青……」
「好了，好了，作為交換，你告訴我，樂晨是誰的孩子。」
「顧雲琛的。」
「別騙我了，我不要太清楚你跟顧雲琛的事……」
「真的，五年前，向顏的生日會，我跟林夕分在了同一個房間，那天晚上林夕她臨時有事離開，顧雲琛他醉酒後，闖進房間，把我錯當成了林夕。」
被唐寧埋藏在心底五年的事情，今天卻不知怎的，想找個人吐露。
「你……你是說顧雲琛強/暴了你！」
電話那頭孟青的聲音陡然增大，震得唐寧眨巴下眼睛，把手機拿離了耳邊。
「呵……怪不得當年你死活要嫁給顧雲琛，我猜，應該有大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吧。」唐寧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五年前跟鑽牛角尖樣，無論她與向顏怎麼勸，唐寧都堅定不移的要嫁給顧雲琛，「你說，顧雲琛也是，吃干抹凈后，竟然拍拍屁股走人不認賬。如果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會閹了他！」
「那夜他醉酒。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你那位神秘前男友的身份了吧。」
「難以啟齒的禁忌戀，他是我……」
「你站在這裡多久了？」唐寧側頭，突然發現站在她兩步開外的袁玥，她捂住手機，微微眯了下眼睛。
「沒多久，剛到。」袁玥拘束的笑了笑，把手中捏著的票放到唐寧的座位旁邊，「這是別人送給我的歌劇票，我對這不感興趣。住院氣氛沉悶，顧太太可以抽空去看下，放鬆下心情。剛才走的急，忘記給你。想給你送回病房，無意中看到你在這邊。」
「謝謝。」
唐寧本不想收，卻又不想跟袁玥浪費口舌，她道聲謝，拿起票起身。
電話那頭的孟青說了句「是你不要聽的，下次不要再問我了」，掛斷電話。
唐寧暗罵聲無賴，走了幾步，感覺有道目光一直盯在她的身上，她回頭。微風吹拂的紫藤架下，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唐寧秀眉輕蹙，回了住院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