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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章 定論

  耶律餘睹雖然精通漢學,但他骨子裏依然還是一個胡人。胡人由於受到所在後天環境嚴苛的限製影響,所以性情往往剛烈直接,千年來視手足相殘、血肉相食為家常便飯,也是草原荒漠上一種獨特而殘酷的生存之道,與中原文化截然不同。


  但自契丹立國以後,北地胡人漢化日深,漢學的思潮和胡人的傳統互相融合的同時,也在彼此排斥,比如說,從前隨勢而為的殺親滅倫,做起來毫無負擔,現在卻不得不背負上道德的枷鎖。


  但現在聽了西門慶這一番豪言,居然在殺親滅倫的道路上,豎起了一麵大義的旗幟!耶律餘睹馬上敏感地察覺到,西門慶這番理論對自家日後的行動大有裨益,於是歡喜之下,當場就順水推舟了。


  隻要能讓晉王耶律敖魯斡繼承遼國大統,殺掉昏庸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和秦王耶律定,也不過僅是兩個可以愉快接受的小小損失,畢竟老祖宗都是打這麽過來的。


  耶律餘睹此番出使,本來就有聯絡西門慶為外援,以豐耶律敖魯斡羽翼的打算,如今西門慶已經微微露意,若是自家竟不趕緊把握,那真的是悔之晚矣了。


  西門慶這番殺親滅倫的大義論,倒也不僅僅是觸景生情隨口說來敷衍耶律餘睹的虛飾之辭,而是西門慶真的有此思想籌劃。他從上下五千年的史實出領悟出一點——隻有當人類對於殺親滅倫這種行為有了正麵的觀感,能夠理解這種行為背後的犧牲與勇氣時,才能真正催生成熟的法製土壤。那種父母天生無不是的腐朽理念,隻能培植出一茬茬的奴才和順民,最終豐足的是權貴剝削階級。


  不過,中國被這種腐朽理念禁錮已達千年,要想扭轉乾坤,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可以辦到的。西門慶所能做的,隻是播下萌芽和火種,努力維護並等其自行發展壯大,卻不能躁進催化之,畢竟人心的進步不是靠外力就可以強行幹預的。


  “這樣的矯枉過正,我不知道我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但我隻知道,這是我現在必須去做的!”看著拜倒在地的耶律餘睹,西門慶思忖道。


  輕輕地笑了笑,西門慶將耶律餘睹扶起:“餘睹將軍不必如此多禮,你我兩家有著共同的利益和敵人,當互為表裏才是——好了,既然話已說徹,現在我們可以仔細參詳參詳了……”


  具體參詳了些什麽,沒人知道。但在第二天重新召開的聯邦會議上,西門慶就對遼國的外交方針,正式提出了急伐、緩伐、不伐之外的第四個方案——燕雲租界議案。


  遼國以燕雲十六州、中華聯邦以大名府,各設租界,兩國因此而重締盟約,再尋澶淵舊好。如若遼國不允,那時自然別有計較。


  “先伐交,次伐謀,不得已時方伐兵攻城。畢竟我中華聯邦是禮義之邦,國家間通聘往來,更加不可失了禮數!”西門慶最後如是說。


  聽西門慶如此決斷,眾人再無異議,於是紛紛表決通過,同時準備派出使節,就燕雲租界的問題與遼國展開談判。


  消息傳到金國使者完顏宗用耳朵裏後,完顏宗用惘然若失了半天,終於歎息道:“西門四泉其言語猶可測,其智謀真不可測也!”遂偃旗息鼓,安排回遼東事宜。


  女真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西門慶要講究禮義之邦的本色,倒也沒虧待他們,當然也沒讓他們占了便宜——完顏宗用他們帶來的人參、東珠等國禮,西門慶都讓神算子蔣敬折算了等價值的禮品回贈——那種天朝上國打腫臉充胖子的敗家之舉,至此休矣!

  結盟不成,完顏宗用原本還想就雙方兵器、甲胄等軍需品的通商問題爭取一下,但西門慶完全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隻是置之不理。眼看再捱下去也沒什麽指望了,完顏宗用隻好悵恨著踏上歸程,同時心頭盤算著要不要悄悄組織女真海盜集團,抄掠中華聯邦海上商路。


  中華聯邦這邊,也終於選出了出使遼國的使者。此人由西門慶親筆提點,卻不是別個,正是雙槍將董平的老丈人——東平府知府程萬裏。


  這位程知府當初也是個大貪官,但沾了女婿的光,逃過了摟頭一刀的命運。九死餘生之下,程萬裏成了驚弓之鳥,再不敢逢錢過手,見賄迷心,而是鞠躬盡瘁地做起清官來。


  其實,宋朝官場上盡多有才華的人,隻是體製就是一個臭水坑,不貪不腐,根本無法在其中立足,所以很多人身不由己,隻好隨波逐流,等到被發作的貪腐毒癮徹底控製後,就再記不清自家的本來麵目,變得寡廉鮮恥,唯權錢是命,反而把滿身的才華都糟蹋了。


  程萬裏本身,是童貫門下文館先生出身,還是有幹才的。在梁山廉直不苟的大環境下,他真下決心當清官,那實在是水到渠成,隻兩年多不到,他正直青天的稱譽,如明燭覆蓋,通國皆聞,董平再提起這個老丈人來,可就露大臉了。


  可是程萬裏雖然有才,但隻是吏政上的能員,未必有外交上的才幹。西門慶不選精通契丹、女真諸國語言的呼延慶為使,卻偏偏點了程萬裏,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呢?

  出使之前,西門慶傳見程萬裏,密密指導了半天,等程萬裏跨出門來的時候,周身上下的精氣神就已經不一樣了,本來還有些忐忑的表情,如今全被自信所取代,行動步伐間全是舍我其誰的風範,令人望而心折。


  旁人且不說,至少遼國使者耶律餘睹一見之下,便不由得為程萬裏的風采所傾倒,心道:“政和年間,故宋派童貫使遼,其閹人淺陋之姿,為我大遼君臣所笑;今日中華聯邦西門慶派這位程大人出使,其人龍驤虎步間,真若有雲蒸雷起,如此人物,我大遼縱有英俊,何能小覷?”


  其實耶律餘睹不知道的是,中華聯邦出使遼國的使節團裏,還隱藏著一位從前的老熟人——此人非別,正是那位一心恢複燕雲故土的馬植。


  本來,馬植對西門慶與遼結盟懷有抵觸情緒,於是就麵見西門慶哭諫,結果西門慶將他拉起如此這般的叮囑了一番後,馬植不由得破涕為笑,於是自告奮勇地要隨中華聯邦使節團往遼國走一遭,西門慶撫掌笑道:“此番遼國之行,正有借助先生處。”


  送馬植出門時,西門慶惡作劇之心發作,於是拉了馬植道:“馬先生以叛遼之身,再入敵國,如被發覺,縱礙於兩國邦交,不能傷你性命,卻也有一番狼狽——先生如此不計榮辱,勇於任事,我心敬服,愧無所報,隻以一詩酬贈之!”


  馬植聽了大喜:“若能得恩公贈以一詩,馬植真是祖宗有德,子孫受庇!”


  西門慶轉世天星之說,早已深入人心,民間多有愚夫愚婦、和尚道士掛他四不象的畫像驅邪避鬼,還說多有靈驗雲雲;勾欄瓦舍得他一筆題詞,更加是魚躍龍門,身價百倍——然而西門慶卻不象後世那些領導幹部一樣,有滿世界題字的業餘愛好,雖然他一手比狗爬略強的毛筆字居然也能賣一字千金,但西門慶不差錢,所以還真視這個書法家的頭銜如無物。如果今天馬植真能得西門慶親手贈以一詩,確實是足以當成鎮宅的傳家寶了。


  見馬植容光煥發的樣子,西門慶心下隻想大笑,但勉強忍住,揮毫潑墨,題了一軸二十八字的條幅出來——


  “建國舊碑明月暗,興王故地野風幹。回頭笑向王公子,騎馬隨京上五鑾。”


  這是穿越到宋朝之後,西門慶第一首抄襲的詩作,而抄襲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眼前這位馬植馬先生!

  原來,這首詩是曆史上金兵攻克遼國上京之後,馬植做為宋朝使金的使者踏進上京城,見到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當年所栽的建國碑後,馬植心懷感觸,詩興大發,所以即景吟成——誰知今天卻被西門慶信手拈來,以其人之道還致其人之身了。


  雖然被西門慶剽竊了自己的作品,馬植卻是懵然不知,相反還要千恩萬謝,感恩戴德。與此同時,馬植的腦筋也開動了起來,暗中思忖道:“建國舊碑?這可是遼國上京城遼太祖遺留之故物啊!再加上和上京這興王故地一塊兒明月暗,野風幹——哎喲,莫非元首恩公與遼國談判是假,謀算是真?將來我中原大軍終有騎馬隨京上五鑾的一天?”


  一念至此,馬植頓時精神大振!他生平誌向,就是圖遼,如今從西門慶這一首詩中得到了隱晦的保證,如何不令馬植心潮澎湃,思緒萬千?


  不過此中真意,事關軍國機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實不足以與外人道也!馬植抱了卷軸躬身深揖,向西門慶道:“元首深意,植今知矣!敢不效死力?!”言畢,精神抖擻地去了。


  西門慶以一個惡作劇激勵起了馬植無盡的士氣,當然,如果馬植誤會了一些什麽,那也是他自己理解上的差異,跟他西門慶半點兒關係都沒有的。


  正在西門慶自得其樂的時候,突然有一人搶進堂中稟報:“元首大人,返程的使者出事了!”這正是:

  方喜詩中生黠笑,又驚事外起波瀾。卻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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