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陰蝕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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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黃色的, 猛地一看像是沙地一般。緊挨著的山巒像是張開了手臂, 形成了一個內包的趨勢, 將這片土擁抱在懷中。
鍾凌看到這樣的景象, 不由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靈澤綜合大學的景觀, 在各個大學當中, 真的是難尋敵手。
但是!
這耕地也太大了吧?!
他握了一下木頭柄的鐵齒耙子,感覺此刻吹來的山風, 都顯得格外蕭索。
鍾凌彎下身子, 抓了一把土。泥土帶著陽光的溫度, 在他的手上舒張,出乎意料的柔軟。
同樣是在陽光下,魏衍的注意力卻完全沒有在泥土上。他看到的是鍾凌的掌心,乾淨柔滑的指尖, 中指內側因為常年寫字的原因, 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他的手紋很淡, 淡到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這雙手, 拉起來溫溫柔柔, 怎麼能來干這種粗活呢?!
魏衍現在就想去把且聽俞拎出來,好好地教導他一下, 什麼叫做眼瞎。但考慮到上學就是上學,且聽俞怎麼說也掛了個輔導員的名頭, 現在還是算了。以後抽空再收拾他。
鍾凌抬頭看了眼太陽, 一手撐在額上, 轉頭對魏衍說:「這裡太曬了,你先回宿舍休息吧。」
魏衍心裡思忖著,要怎麼不動聲色的幫鍾凌把這塊地都耕了呢?嘴上回著:「沒事,我幫你一起。」
鍾凌搖了搖手裡的耙子:「只有一個。」
他四周看了看,石屏風旁不遠,有兩棵大樹,下面還算陰涼。鍾凌走到樹下,沖魏衍招了招手:「這裡涼快,來這裡坐。」
魏衍剛坐下,土地周圍就有各種目光匯聚了過來。
「哇!那個就是妖主蒼君嗎?長得好帥!」
「蒼君怎麼突然跑到我們這裡了?」
「你看他邊上那個人,好像是來耕地的……」
「蒼君也會耕地嗎?!」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各處響起,就像草地被清風拂過,葉片發出的摩挲聲。
魏衍感覺到自己身後的這棵樹,有輕微的顫動,葉子嘩啦嘩啦的。未過片刻,上面掉下來一塊金元寶,穩穩地落在他的腳邊。
見魏衍沒有反應,上面又落下來一片金葉子。隨後是金手鐲、大銀元、和田玉等等等等,各種價值不菲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魏衍抬頭看了眼樹上,有個黑影掩藏在樹葉之中,僅露出了一雙幽幽的眼睛,帶著哀求的目光。因為身子一直在發抖,帶的樹葉無風也動。
魏衍又看了一眼已經跑到遠處的鐘凌,他高高的舉起耙子,往地上狠狠一杵,按著木柄向一側拉去。
這姿勢相當的門外漢了。魏衍輕輕的笑了一下,這個人,從來就不是干臟活累活的料。
很久以前就是,擼袖子扎頭髮的,信誓旦旦要自己開墾一片地種菜。最後呢?
逼自己變回妖型,在龍身上綁了個犁來翻地。他只負責跟在後面撒種子。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些東西發了芽。前幾天他還興緻勃勃的蹲在土地邊上,和靈識都沒有的青菜苗說話講故事,過兩天連水都懶得去澆。
結果還是自己每天跑去澆水,颳風擋風,下雨遮雨。
他總是這樣,可是自己呢?直到他消失的那一天,自己才發現,原來只有一個人的時光,那麼漫長。
魏衍回過神來,他看著樹上的「東西」,低聲說了一句:「東西我不要,作為交換,你幫他把地耕了。」
那「東西」也不知道同意沒有,樹枝晃動了兩下。
魏衍又叮囑了一句:「規矩你是知道的,不要在他面前展露你是妖怪。」
樹葉又晃動了兩下。
魏衍站起身來,走到鍾凌的身邊,看著他額頭上沁出的汗珠,滑過眉骨向下流去。便伸手給他抹掉了那滴汗水,說道:「我先回去了,在寢室等你。」
「嗯。」鍾凌把耙子往地上一杵,應道:「快回去,這裡又熱又曬的。不用等我一起吃飯,我估計要很晚。」
魏衍嘴角勾了勾:「出了這麼多汗,記得喝水。」
鍾凌笑著說:「好。」
伴土而生的妖怪原本就膽小,魏衍在這裡,沒一個敢出來幫忙的。除了一開始的圍觀,之後就都躲到自己的洞穴里默念:「今天蒼君已經吃飽了。」
究竟魏衍給他們留下了怎樣的印象?亦或者,給他們的祖先妖怪留下了怎樣的印象?又不是饕餮,什麼都吃。魏衍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提出先回寢室的。
他走了沒多久,鍾凌已經開始頭暈眼花。9月的正午,大太陽下面干農活,誰來誰暈眩。
鍾凌舉起耙子,揮了一下,就聽見身後有清脆的鈴鐺聲。輕輕的,由遠及近。他回頭一看,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農牽著一頭牛,向他走來。
老農帶著頂枯葉編起的寬檐帽,皮膚皺皺巴巴的,眼睛倒大的很,絲毫沒有這個年齡的人的昏沉,反而灼灼有光。他走路有點一瘸一拐,身後的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鬧脾氣,歪著頭看向一側,不疾不徐的向前邁著步子。
老農走過來,問道:「你在幹嘛?」
鍾凌想到,這麼大的耕地,怎麼可能沒有人管理,想來這位老農就是負責這裡的了。
他連忙說:「今天輔導員讓我來犁地。我剛弄了一小塊,您幫我看看,我做的對嗎?」
老農掃了一眼鍾凌耙過的土壤,還沒說話,身後的牛就發出了「噗」的一聲,像是嗤笑。
老農拍了下牛的腦袋,對於鍾凌乾的這一點點的農活不予置評,只是問道:「你……干過農活嗎?」
鍾凌搖了搖頭:「要不……麻煩您教教我?」
老農問道:「你們輔導員是且聽俞?」
鍾凌:「嗯。」
那牛又在老農身後發出了一聲「切」的聲音,這次是不屑。
鍾凌好奇的往牛的方向看去,那牛始終轉著脖子,臉朝一側。
老農往牛的頭前擋了擋:「種子帶了嗎?」
鍾凌:「帶了。」剛才且聽俞給了自己一大袋,自己拖都拖不動,還是魏衍幫著提過來的。
老農又問:「禮物帶了嗎?」
鍾凌:「禮物?」
老農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現在的年輕人類啊,越來越不懂規矩。放在以前,隨身都會帶著給我的。」
鍾凌眨了眨眼睛,這是在要見面禮?可是自己除了本子和筆,好像也沒帶什麼。
他把自己的背包拎過來,從裡面翻了半天,最後掏出剩下了兩塊老婆餅,遞到老農的面前:「我也沒帶什麼東西,就兩塊零食了。」拿出來還有點不好意思。
老農接過來看了一下:「吃的?」
鍾凌點了點頭。
老農把小包裝舉高,透明的塑料包裝上面印有金色的字樣,反射著陽光。老農抿了下嘴,鍾凌突然發現他的犬牙格外長,咬在下嘴唇上,看著還有點嚇人。
鍾凌想了想,又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棒棒糖。這是之前魏衍給他的,造型像顆行星似的,裡面還有金沙一樣的東西,流光溢彩。
顯然,老農對這個更感興趣,看見之後眼睛都發光了。老農一把抓過棒棒糖:「就這個了,還有這兩個什麼餅。我幫你犁地,你去邊上歇著吧。種子留下。」
鍾凌一把握住老農的手:「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我明天再帶別的吃的來送您!」
莫名被發了一張好人卡的老農,在聽到還有其他的東西的時候,滿意的點了點頭:「年輕人,很懂規矩,我看好你。」
鍾凌還想對牛表示一下感謝,奈何這頭牛特別傲嬌,無論鍾凌走到什麼方向,他都把頭扭開,怎麼都不讓鍾凌看自己的臉。
鍾凌沒辦法,只好摸了摸角作罷。之後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樹下,擦乾淨額頭上的汗珠,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實在是太累了,靠在樹榦上,被太陽一曬,迷迷糊糊的就睡過去了。
老農回頭看了他一眼,左腿漸漸消失,只剩下一條右腿撐地。皮膚的顏色也逐漸變深,眼眶褪去,犬牙生的更長了些——看那外形,儼然是一隻山魈。
山魈十分欣賞的看著手上的東西,哼著小調兒,把它們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而他邊上的那頭牛,也終於不再傲嬌,轉過頭來——它長了一張標準青年的人臉!
牛動了動嘴巴:「我也真是倒霉,今天剛回來,就被你叫來犁地!我!堂堂一頭件,是靠嘴巴過日子的,怎麼能當頭真的牛?!」
山魈狐假虎威道:「有意見找蒼君說去!」
牛搖了搖頭:「蒼君不敢惹,我還是去找且聽俞吧。這人明顯就是自己的活不幹,找學生來充數!上次打牌輸給我,他不是應該這次來耕地的嗎?!」
山魈同意他的說法:「是時候去收拾一下他了,最近這個且聽俞,當上了什麼網紅?總是一臉欠揍的模樣,輕浮的不行,把我們妖怪的臉都丟光了!等哪天我把他那兩根須子揪下來,讓他認清一下自己,一隻黃鼠狼裝什麼鯰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