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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變天之十

  魏衍再回來的時候, 琅辰已經走了。靈沖坐在樹下,翻著手上的幾本書冊。


  他想弄明白先識之言里到底說的什麼。


  自己的「陰蝕」,加上雀玖的「山河傾倒, 陰陽相異」。


  靈沖不相信中天那奇奇怪怪的解讀方法, 加上琅辰今天來的這次,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不相信雀玖的預言, 或者說也拿不準,所以想用靈沖的來補完。


  那這就說明, 中天大肆抓捕妖怪, 並不是因為雀玖的這句「陰陽相異」, 而是有其他的原因。至於具體為何, 琅辰不說,那就沒有人知道他的意圖。


  誠然, 「山河傾倒,陰陽相異」這兩句話放在任何仙人面前, 他們都不會對前一句有什麼反應。畢竟天都被斬了,外加山河傾倒也只是針對人間,和仙人有何關係?


  重點是在後半句。


  「異」有兩種解讀方法,第一種是「更迭、互換」, 也就是雀玖說的仙人和妖怪互換位置。


  另外一種則是「不同」,放在這裡卻有些說不通,因為陰和陽原本就是不一樣的。


  靈沖也對琅辰使了小心機, 他沒告訴琅辰自己的預言, 而是換了一種和雀玖極為相似的說法。反正就算說了自己只有兩個字, 琅辰也不一定會相信。


  「不一樣……陰陽相異……」靈沖喃喃自語道:「難道說的是陽孛和陰蝕有所不同?」


  天綱運關,天運三千六百周為陽孛;地紀推機,地轉三千三百度為陰蝕。在有限的記載之中,只能看出無論是陽孛還是陰蝕,都對世界是毀滅型的打擊。


  兩者會有不同?

  靈沖皺著眉,只覺得有手輕拂自己的眉心,他嚇了一跳,以為是琅辰去而復返,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往後連退了兩步,和來者拉開距離。


  誰知道一抬頭,來的竟然是魏衍,他這才放下心來:「嚇了我一跳,怎麼也不叫我?」


  魏衍笑了笑:「見你在讀書,不想打擾。又見你皺眉,忍不住想給你撫平。」


  靈沖仔細打量他,見他並沒受什麼傷,便問道:「白狐那邊怎麼了?」


  「沒什麼,狐狸之間的小打小鬧。」魏衍說道:「原本住在西界的九尾狐一族從中天逃了一部分出來,到處找洞府,找到了白狐那裡。九尾狐算是凶獸,白狐不敵罷了。」


  靈沖聽聞和中天仙人無關,這才放下心來,覺得自己之前大概有些過於提防琅辰了,什麼事情都往他身上推。妖怪和仙人向來不睦,怎麼會去替琅辰辦事?他也大概是在這附近有些耳目,這才趁魏衍不在來了。


  這麼想著,他又覺得流檐閣也沒那麼好了,便站起身來,說道:「出來許久,也沒留個口信,天天怕是要急,我們回去吧。」


  「好。」魏衍說道。


  兩人這才又一起回了海妙間,正巧遇到星涌,靈沖拉著魏衍,在九天星河上泛起了舟。


  船無槳也無舵盤,就那樣隨它自己飄蕩。


  四周皆是璀璨星光,黛藍之上,更顯得靜謐遼遠,讓人沉醉。


  不知又過了多久,靈沖趁著魏衍打盹,掏出紙張毛筆,看著魏衍的模樣,認認真真的謄著他的模樣——眉毛、眼睛、嘴唇……


  他越畫心裡越難受,想到前路漫漫,陰蝕到底如何還不知道。倘若有一日,他和魏衍不能避免的要死去,那最好是同生共死。


  可若不是這樣呢?若是只有一人要死,比如自己脫相,自己怎麼都不肯讓魏衍陪著自己。


  可若是只留魏衍一個人,他也會寂寞的吧。


  靈沖想著想著,猛然間想到了關於陰蝕的事情。那是他在藍湫的屋外見到的,關於陽孛和陰蝕,關於先識之言,原來竟是這樣的一件事情。


  那盛著弱水的小屋外立了個牌子,寫著這麼幾個字:「陽,萬物之死;陰,唯鬼可活。」


  所謂陽孛,是對萬物的毀滅性打擊,萬事萬物難逃;而陰蝕,有鬼魂之體的東西卻可以活下來。


  藍湫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他那不同尋常的夢,讓他自挖雙目塑形鬼界的夢,是不是就是關於陰蝕的夢?

  他夢見了萬物之死,但藏身於天際之外的鬼界卻可以留存下來。


  於是,藍湫造了鬼界。


  所有有魂體的東西,就算死了,也能通過輪迴再生,重返人間。仙人則就此消逝。至於妖怪,則是回歸自然,也許變成一朵花、一株草、一棵樹……


  陰陽相異的意思原本就是陽孛和陰蝕不同,有的會完全消失在這個世上,而有些則會留存下來,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宰。


  靈沖筆下一重,畫上魏衍的袍角有些扭曲的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筆,低頭看著這幅畫——先識之言從來沒有被成功避免過。自己、魏衍、歸澈、鳧天都會在這場陰蝕當中喪命?


  ****

  翌日,魏衍一早就出去了,他想著中天大肆搜捕妖怪的事情,一直放心不下,想要去其他兩界看看。靈沖窩在床上,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說讓他先去,自己在星河上激動地沒休息好,回來又和魏衍鬧了整夜,今天要好好歇歇。


  誰知魏衍剛一走,靈沖就爬了起來,招呼歸澈進來。


  歸澈美滋滋的就進了靈沖的書房,鳧天正給他打理衣服,一看他那滿面春風的模樣,狠狠的啐了一口。


  靈沖抖了抖袍子,站起身來:「歸澈,不久前同你說過,一起去南界一趟,你可還記得?」


  歸澈立刻點頭——一直在等啊!終於等到了!


  鳧天對此嗤之以鼻。以他多年對靈沖的了解,知道靈沖必然不是去和歸澈偷情的,但他這偷偷摸摸的模樣,卻不得不讓他生疑。


  可接著,靈沖的舉動讓鳧天又放下心來。


  靈沖把自己之前搜刮的各類染料都塞進了乾坤陣,還讓歸澈幫他拿著畫具,這顯然就是出去畫畫的,歸澈現在就是個小畫童,負責磨墨遞筆的。


  歸澈自己卻不這麼認為,他本來就是只鬼車,不敢私自往外跑,生怕又被哪些仙人抓了去投毒,平日里呆在海流間,鳥翅膀上都要長毛了。如今靈沖願意帶他出去,他自然欣喜。


  靈沖從鳧天那裡要了片花瓣,同之前一樣,化了艘紅色小舟出來,載著自己和歸澈,朝南界去了。臨走前還特地囑咐鳧天,要是魏衍回來了,立刻給自己傳信。


  靈沖路上一直問歸澈,南界他最喜歡哪兒?


  歸澈想了想,答道:「不喜歡落鳳山,其他的地方也沒怎麼去過。」


  靈沖能理解,落鳳山是鬼車一族原本的洞府所在,但那裡也是鬼車凄慘命運的見證,歸澈就是在那兒被抓走的。他都被嚇得長久說不出話,也不能化型,自然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


  靈沖又一看歸澈的樣子,平日里張揚的模樣此刻有些委屈,更覺得他可憐。


  在靈沖眼裡,歸澈還是個小孩子,就算化成人形是個少年郎,但輪起年紀也實在小了些。平日里在海流間,他對歸澈就像對小孩子一般,頗有些嬌縱。


  原本鳧天剛來的時候,靈沖也是這麼對鳧天的,可誰知「驕縱」到鳧天都要翻身做主人了。平日里懟起靈沖頭頭是道,管束的也嚴,簡直是個小老媽子。


  所以對於歸澈,靈沖還稍微保持了些距離。一來是發現魏衍愛吃醋,大動作倒是不會做,但總怕歸澈一隻被拔毛,以後就真成了禿鳥一隻。二來是也怕海流間再來一個鳧天,兩個人雙倍嘮叨,自己可受不住。


  「我帶你四處看看,看到喜歡的地方,就同我說。」靈沖駕著小舟,慢慢悠悠的在南界上面掠過。


  最後,歸澈選了一處人類都城的遺迹,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就是有些破舊了。靈沖使了個仙法,讓此處再次恢復了生機,宛如被遺棄前,顯得美輪美奐。


  「這麼漂亮,人類為什麼不要住了?」歸澈問道。


  靈沖指著一旁斷裂的山崖說道:「大概是之前斬天所致,邊上就是懸崖峭壁,氣候大變,人就遷走了。」


  歸澈站在一個平台上,好奇的問道:「這裡是做什麼的?為什麼台階上來,什麼都沒有?就有些動物的雕像。」


  靈沖把染料拿了出來,一格一格的擺在面前,回道:「這大概是個祭壇。那也不是動物,是以前傳說中的星宿白虎。白虎祭壇。」


  歸澈走回靈沖身邊,看著他的舉動,又問:「要畫畫嗎?」


  靈沖點了點頭:「嗯。要把這裡畫下來,以後你想看,就隨時能看到了。」


  他抖了下筆,用牙齒咬破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在畫的最下層,畫上了一道道陣圖。


  陣圖成了,他又端詳了很久,這才開始真正的畫景緻。


  靈沖的畫技很好,鋪開的畫卷足有一丈長。在這畫卷之上,他落筆勾勒,無論是壯闊雄景還是微小細節,都畫在其中。那些花草,彷彿就長在畫上一般,下一刻就會長出紙張。


  歸澈被靈沖的畫驚呆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這畫……是給我的嗎?」


  靈沖「嗯」了一聲:「是。」


  歸澈一聽,又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是放肆的,不像魏衍那般有節制,像個不經世事的少年。靈衝心里還想著,若是沒有陰蝕一事,自己應當多讓他和同族接觸,到時候再騙回海妙間一個。


  他正想著,歸澈突然叫了起來,他也不敢拉靈沖在畫畫的手臂,只是手足無措的指著那片廢墟。


  目光所及的地方,隨著靈沖在紙上塗畫,那廢墟慢慢的化作了湮塵,飄蕩著朝靈沖的筆尖湧來,融入了畫中。甚至連廢墟下面的土地都不例外——一抹,一片土卷進了畫。


  一切都像夢一樣,破碎分解的現實,愈漸完整的畫卷。


  靈沖點了點頭:「就是這樣的。」


  他收筆抬頭,眼前是廢墟的地方,就像硬生生的被人扣去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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