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變天之八
九天星河, 璀璨生姿。
陽光漸漸灑滿了整個中天,各個仙府當中有仙仆出來活動,有人經過先識仙府的外沿, 看見幾名守夜的仙卒行蹤怪異, 報了上去。
好不容易請了通陣法的仙君前來解開,又覺得先識仙府里過於清凈了, 明明是發生在大門口的事情,雀玖真君卻沒有來問話。
眾人這才覺得不妙, 又聽見先識仙府里傳來的喧鬧聲, 急急忙忙的衝進去, 這才看見雀玖真君房間空空, 只有地上一個人形的燒痕。
火似是猛然而起,而且不是凡火, 竟能將仙人燒的脫相。
偏偏這一晚,誰都沒發現有人進來, 也沒聽見任何聲響。殺人的人好似平地里冒出來的,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可是稍微有心的人都共同想到了靈沖。
門外的兵卒中了迷陣,能在房間內做到無聲無息的,除了他, 再也想不出誰和中天有如此深仇大恨了。
中天一時間人人自危,回家關門閉戶,倒不是說怕了靈沖, 而是怕了這種折磨人的手段。
琅辰早已入住蓊鬱殿, 他得知這消息的時候, 倒沒有太大的驚訝。一來是雀玖主動撩撥靈沖,是他的授意,雖然也沒想到靈沖會直接來殺人;二來是這具燒焦的屍體更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靈沖體內有妖血,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完全的仙人。
而對琅辰最重要的,是靈衝殺了雀玖,這證明了雀玖的先識之言是對的,靈沖一定也預言到了相仿的東西,只是如何解釋,是不是他想的那種「陰陽相異」?
明皓聽聞雀玖死了,倒是怕極了,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蓊鬱殿外求見。
琅辰哪裡有心思管他,小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引人厭煩,他自然置之不理,只是命之前抓捕妖怪的仙卒仙將加快手中的工作。
***
靈沖和魏衍從中天出來,一路有些鬱郁。雀玖是他殺的,原本魏衍要動手,他沒捨得。既然中天要抓妖怪,他就用自己的妖力,將雀玖燒了。
靈沖也不是第一次殺人,戰場上他雖然負責陣法,但陣法又不是只有協助和保護的能力,也有殺陣。死在他手下的仙也不少,但彼時是因為在戰場上,你死我活的局面,和現在不同。
雀玖是真真正正被他殺死在眼前的,曾經相識之人的慘相就在眼前,他不是心若磐石,自然有所動搖。
可真正讓他糾結的是那句「陰陽相異」,中天的想法也並無道理。但顯然,中天並不知道自己這裡的「陰蝕」。兩句放在一起,也許才是正解。
魏衍倒是一路擔心他,將自己的情緒藏的很好,只是靜靜的站在靈沖身邊。
「去流檐閣吧。」魏衍突然開口道。
靈沖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我載你。」魏衍有意讓靈沖情緒舒緩些,便化回了龍的模樣,帶著他一路飛去了流檐閣。
無論中天和恣意天鬧成了什麼樣子,人類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他們沒有仙族那般的壽命,也沒有妖怪那般的能耐,只是面朝黃土背朝天,認認真真的過自己短暫而平凡的一生。
可不管是什麼人,都有自己的快樂而言。
初生子女、迎娶婚嫁、兩情相悅……值得高興的事情太多了,小到今天掙了兩文錢,播種的種子發芽了,都能讓他們開懷而笑。在這一點上,其實無論是人類、仙族還是妖怪,都差不多。自己給自己找樂子罷了。
流檐閣周圍的村莊依舊屹立在那裡,王小娘早已經成了王大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她猛然見到靈沖騎著一條龍出現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個人的相貌一點都沒變,依舊是記憶里的模樣。
同她一樣,也有王家村的人認出了靈沖,驚訝之餘有人高呼了一聲,整個村子里的人都向他跪拜而去:「是仙人啊!是仙人!仙人駕龍前來救我們了!」
王小娘往前擠了擠,撲到靈沖面前。早先稚嫩的少女面容已經枯萎,她雙目含淚,嘴唇顫抖:「靈公子,靈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們王家村吧!」
靈沖這才發現,王家村到處都襲滿了妖氣,有些房屋已經倒塌不堪,顯然之前有妖怪在這裡大鬧了一場。
他連忙要伸手扶起王小娘,身下的魏衍卻扭了扭向後退了些許——魏衍還記得之前這個王小娘想要勾引靈沖的事兒,就算現在已經是王大娘了,該吃的醋還是一滴都不能漏。
魏衍落地,變出了人型,王小娘看在眼裡更是驚訝。
魏衍問道:「蠪侄?」
王小娘連忙點頭:「剛走沒半天。你們走了沒多久,這隻蠪侄就來了,還在村子不遠處的山裡安了家,每隔個把月,就要來村子里吃小孩。」
靈沖拉了拉魏衍的袖子,低聲說道:「不會是來找你決鬥的凶獸吧?」
魏衍有些無奈,只好回道:「我看是你之前要養的那隻。」
靈沖:「我養的明明是只小可愛豬!」
魏衍:「……」行吧,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一起到了王小娘說的山邊,魏衍剛抬手,靈沖又拉住他:「不能直接凍成冰,萬一裡面還有小孩呢。之前王家村給了我們種子,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軟。」
魏衍點了點頭,踱到洞口,沉聲說道:「出來。」
洞內一片平靜,頃刻之間裡面傳來雷鳴聲陣陣,裡面鑽出一隻巨大蠪侄,通體漆黑,耳邊雙蹼像翅膀一般呼扇著頭上,但看那身材,卻真是如同小山一般。
「你來了。等你好久。」蠪侄聲音沉悶巨大,在周圍響徹不停,震得村裡人一陣畏縮。
蠪侄甩了下細小的尾巴:「還是小孩最助功力,還差十三個,我就能化龍了。」他得意洋洋的看向魏衍,張開血盆大口:「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應該也吃了不少吧?」
魏衍冷笑一聲:「愚蠢。」
靈沖看這隻妖怪的樣子,「啊」了一聲:「果然不是我的小豬!」
魏衍覺得有些愁,之前自己看著靈沖的樣子,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誰知道這豬不豬的東西,倒是讓靈衝心情好些了。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一拳砸了過去,蠪侄扭著身子躲開,爪子一甩,朝魏衍狠狠拍來。
魏衍一把抓住蠪侄的小尾巴,輕描淡寫的一甩,將他狠狠的扔在山上。伴隨著山石滾落,就是一陣血腥毆打,打到連一開始還在狂呼叫好的王家村人都不忍直視了,這才收手。
魏衍往後退了兩步,施了個凈身決,施施然的回到靈沖身旁。從頭到尾乾淨利落,就像之前打發那些來挑戰的凶獸們一樣,手下一點都不留情面。
他拍了拍袍角,對靈沖說道:「這些凶獸,不打不長記性。」
靈沖「啊」了一聲,點了點頭:「妖怪的溝通方式,挺直接的……」
至少在他覺得魏衍一直都挺直接的,不管是對誰,就連歸澈都難逃挨揍的命運。
王家村見到一直欺辱他們的蠪侄就這麼被幹掉了,歡天喜地,就差立刻給靈沖蓋祠堂了。
靈沖想了想,又怕村子里的人再遭到凶獸的攻擊,便從自己乾坤陣里掏了半天。給仙器,又怕他們亂用,或者被有心之人拿去;給兵刃,又怕引起不必要的紛爭。最後竟然在裡面找到自己用舊的一根毛筆,還有上次不小心砸碎的紙鎮,灌了些昭昭仙力進去,給了王家村的人。
「田鼠,這東西有仙人的氣味,凶獸應該會敬而遠之。」他將這兩樣東西遞給王家村的村長。
王家村村長感激涕零,連忙接過這兩樣東西,一邊叩謝。
靈沖想了想,又唆使著魏衍也給他們點什麼,嚇唬一下來這裡鬧事兒的妖怪。魏衍想了想,化了一片龍鱗出來,不情不願的遞了過去。
兩人這才轉身朝流檐閣去,王家村村民也不敢靠近,只是蹲在角落裡小聲問村長:「仙人剛才叫你什麼?王叔?」
王家村村長擰著那個人的耳朵罵道:「仙人怎麼可能叫我田叔?!這是仙意,是叫天疏!他給我們三件法寶,是為了讓我們能保護人類不受妖怪困擾!而我們這個門派,就叫天疏派!是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意思!」
村民恍然大悟,再偷看流檐閣的時候,都不敢直視這房子,只覺得遍體仙氣飄飄。
靈沖一進流檐閣,就往床上一趴:「累死我了,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覺。」經過蠪侄這事兒一攪合,他倒恢復了些精神。
魏衍問道:「你知道剛才那人的名字?」
「誰?」
「田鼠?」
靈沖愣了一下,回道:「我怎麼知道他叫什麼?你不覺得他長的特別像田鼠嗎?我就那麼隨口叫了一聲。」
魏衍看著靈沖此刻的表情,無奈的笑了笑。
靈沖卻十分主動,拉住魏衍的手,將他往床上一拉,自己就軟綿綿的貼了上去。
柔軟溫熱的唇觸碰到魏衍的時候,他輕嘆了一聲,將靈沖按在自己的身/下,低聲說道:「剛才還說累。」
靈沖手已經伸到魏衍的胯間,他把頭往下一低,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鳧天弄得這套束腰,怎麼這麼難解?」
魏衍指尖從靈沖的鎖骨之間輕輕的向下滑去,也不知道是他手指冰冷,還是碰觸的原因,靈沖只覺得一陣戰慄。下一刻,他的束腰已經脫落到兩側了。
「不難。」魏衍湊到他耳邊,輕舔了下他的耳垂。
靈沖抬手將魏衍的玉冠解下,漆黑的長發落下,更襯的魏衍目光幽幽。他側頭咬住魏衍的唇,幾不可聞的喚了一聲:「阿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