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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變天之三

  當晚, 北界君主北佑隕落,無人知其原因。


  坊間有兩個傳聞。一個是說北佑真君在斬天之後,仙力虧空, 提前脫相了;另一個則說北佑真君是被中天暗算下毒而死。


  無論是中天, 還是恣意天,人們都更傾向於相信前一種。


  對於恣意天來說, 北佑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也是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同袍。他們不想也不願意接受北佑這麼一個人, 死於中天齷齪的手段。


  而對於中天來說, 北佑是棘手的對手, 也是值得尊敬的人。不管他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也不管中天發了多少檄文去罵他,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甚至相較於恣意天, 中天的仙兵仙將們更不希望他是被暗算而死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之前死去的人, 又算是什麼呢?自己守護者的中天、規矩,又都算是什麼呢?


  北佑隕落,莫耶扛起了恣意天和整個北界、東界,一時忙的昏頭轉向。這倒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他們以為恣意天向來是北佑和執夜兩人相輔相成的,北佑死了,也應該是執夜執掌。


  可執夜真君卻消失了, 有人說曾看見他乘坐玉船, 往中天去了;也有人說他去了九天星河之角, 化作了一株桑樹,經年累月的站在那裡。


  恣意天的人知道,每每想起當日的情景,心裡就像被人硬生生的挖了一刀似的。


  執夜抱著北佑從空中落下的身軀。那身子往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散了——一片片的,化作了漫天的繁星,比早晨的朝陽還要奪目。


  直到北佑消失了,執夜還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低頭看著手臂。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掌,空無一物。


  第三日,中天帝君脫相。中天大喪十年,但又有人說,是執夜殺的帝君。但又有人不相信,若是執夜能如此輕而易舉的殺死帝君,那之前兩界還打個什麼?

  只有靈沖知道,兩界打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帝君,亦或是一個北佑。


  有的人要守護自己愛的人;有的人要守護自己的地位;有的人要守護夢想;有人要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個的借口。


  靈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執夜來到蓊鬱殿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殺進來的。


  執夜身上沾滿了血,不知道是誰的。他又想起了哥哥說的那句:唯有素白,才顯敵人的血更美。


  執夜膚色蒼白,宛如他的名字一般,他是夜裡的仙人,應當與月光一般素潔。


  中天的仙人們一來也替北佑惋惜,看著執夜如此,並不願逼近的太厲害。另一方面,他們一想起有人說北佑是被帝君下作的手段暗害的,就更覺得羞愧。


  執夜拿著的是北佑後來替代流月劍的兵刃,也是一把古樸寶劍。他笑的洒脫,姿勢大開大合,不是在求生,而是在求死。


  在靈沖的記憶里,他從來都沒有這麼放縱過的笑。執夜啊,笑起來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是個懂事的人。


  靈沖深吸了一口氣,同衝上來的仙將打了一波又一波,直到腳步踉蹌,直到氣喘吁吁,他一直都想護著執夜。


  可是執夜已經倒在了圈中,靈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抱起執夜,眼睛通紅。


  明明,明明前一秒大家還開開心心的,一起看煙花,一起喝酒,一起……


  靈沖想起桌上的預言——陰蝕。


  大概是天道也看不下去了,要把這一切骯髒的、無情的、虛偽的,都毀了罷。


  執夜指尖動了一下,抬頭沖他勾了下嘴角,又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己走吧。


  但是靈沖不能,他不是這樣的人,不能把執夜扔在這裡,他是要和自己兄長葬在一起的。就算是化成了漫天的星塵,他也是要和北佑在一起的。如果自己把執夜的屍體留在這裡,以後有何面目見北佑?


  中天的仙兵仙將在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鐵桶似的,靈沖手指顫抖,不停的畫出一個個陣法。他腦海里想到的最後一件事兒竟然是——阿衍會不會等的太久?自己只同他說,想出來走走的。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見了天上有一道藍影閃過。


  一聲龍吟,迴響在四周。


  ****

  靈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海妙間,屋子裡安安靜靜,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但是他怎麼能忘記,執夜在自己掌心消失的樣子。


  他看著床頂,一言不發。


  鳧天推開門走了進來,少了往日的囂張跋扈,緊緊的抿著下嘴唇,把換洗的衣服放在桌上。他快速的抬頭看了一眼靈沖,又不知道該同他說些什麼,慰藉也好,安撫也好,他都說不出口。


  魏衍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晚些就會回來。他將靈沖從中天拽回來的時候,拼死拼活,半殘的身子化成龍身,掙扎著從溝壑之上飛回了恣意天。


  他甫一到海妙間,轟然落地,依舊緊緊的盤著身軀。直到鳧天跑了過來,魏衍才放了心似的,露出裡面昏迷不醒的靈沖。


  海妙間雖然適合仙人居住,但對妖怪來說,最好的恢復場所另有其地。魏衍雖然身負重傷,但還是馬不停蹄的去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之後靈沖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情,中天也好,其他的什麼仙人也罷,他要保護靈沖。如果靈衝要報仇,他也陪他。那麼自己就必須快些恢復。


  鳧天低聲「吱」了一下,靈沖聽見,轉過頭來,看著他,聲音輕柔:「天天,怎麼了?」


  鳧天噘著嘴,他聽見靈沖這麼問他,他更難受了。憑什麼溫柔的人會有這樣的結局?!

  靈沖伸手摸了下他的腦袋:「沒事。阿衍呢?」


  鳧天老實回道,魏衍去養傷了,每天清晨出去,傍晚回來,晚上抱著靈沖睡。要不是自己知道靈沖沒死,只是暈過去了,可能就以為魏衍有什麼特殊嗜好呢。


  靈沖笑了笑,其實並不是一個真實的微笑,只是嘴角抬了抬。他心裡很累,感覺一點力氣都沒有。有種對外界都麻木了的感覺,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有什麼樣的反應,卻不想做出這樣的表情。


  靈沖正想著,外面傳來一聲「啾啾」,那聲音高亢嘹亮,穿透了雲層。


  鳧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拉住靈沖,帶著他向外快跑了幾步。


  靈沖被鳧天的動作嚇了一跳,他踉踉蹌蹌的跟著跑到了外面。就看見在海妙間的空中,歸澈展翅騰飛在九天星河之上。


  白日里,淡色的星塵依舊閃爍的,但卻比不上歸澈此刻的羽毛生姿。他在空中轉了一圈又一圈,神情十分痛苦。


  「吱——」鳧天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


  靈沖聽明白了,鳧天說的是自從那日北佑脫相了之後,歸澈就也暈了過去,鳧天生拉硬拽才把這隻九頭鳥給拽了回來。鳧天當時以為歸澈死定了,畢竟他是鬼車,鬼車的命和標記目標是連在一起的。他們死,標記目標也會死;標記目標死了,他們也會死。


  只是一種雙重的詛咒。


  而最可笑的是,現在的鬼車們,連自己的毒被拿走給誰下了標記都不知道,糊裡糊塗的就死了。


  沒有那麼湊巧的事情,北佑脫相的時候歸澈就暈了。


  但這幾日,歸澈卻沒有完全的死亡,他奄奄一息。靈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魏衍出去養傷。全海妙間最忙的人當屬鳧天,他也不愧是海妙間的管家,在這個時候還能把一切都處理的井井有條,偶爾有兩個來鬧事兒不安靜的仙人,也都被他打了出去。


  鳧天擔心靈沖,擔心魏衍,也擔心歸澈。如今歸澈再飛了起來,又叫的這麼有精氣神,他這才放下心來。


  靈沖點了點頭,說道:「歸澈身上有些返祖現象。鬼車原本就是鳳凰的後代,他這算是半個涅槃吧。」


  歸澈在空中轉了幾圈,似是在找什麼落腳的地方。鳧天嘆了口氣,只好化回原形,伸出半截樹枝共歸澈落下。


  歸澈落在鳧天遞出的樹枝上,巨大的翅膀捲成了一團,將他包裹在其中。金紅色的烈焰從翅膀的縫隙當中流露出來,探尋著四周。鳧天樹被燙的有些發疼,他輕微的搖顫了一下,卻堅持的屹立在那裡。


  過了半晌,那翅膀一扇扇的張開,消散在空氣之中。


  最後,樹上走下了一個紅髮的俊美男子。他有著與魏衍不同的感覺,像是一團熱情的火,躍動著。神情之間有一些青澀,有一些頑皮,還有一些邪氣,完美的繼承了妖怪的氣質。


  他慢慢的走到靈沖面前,拉起他的手,嘴角勾了勾,說道:「我化型了。是不是比魏衍要好看多了?」


  靈沖尚未反應過來,鳧天已經變回小童的模樣,氣勢洶洶的從後面沖了上來,舉著一根樹枝兒,狠狠的敲在歸澈的腦袋上:「吱吱吱吱!」


  ——你化型了?!化型了不起啊?!會不會看氣氛說話啊?!一化型就想著來求歡了是吧?!你膽子肥了啊?知不知道這是誰家?!

  歸澈捂著自己的腦袋,一臉的委屈,卻又看了看鳧天,伸手比了一下:「天天,你才到我的腰啊?」


  鳧天:「吱!」


  ——我剛才就不應該讓你落腳!我是造了什麼孽啊!這些天就不應該管你的死活!


  魏衍這時候正回來了,看見院子里這樣的場景,一言不發,拎著歸澈的頭髮就把他扔了出去。之後還拍了拍手,很嫌棄的用了個凈身決,問道:「誰啊?不穿衣服到處跑?」


  靈沖和鳧天互相看了一眼,歸澈剛才……沒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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