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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留地之四

  勸善大師抬頭, 見眼前這幾個人,除了剛剛用眼神威脅過自己的那個妖怪以外,其他的都是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迷茫表情。


  他嘆了一口氣, 感嘆著:「世風日下, 現在的人啊。人人妖妖在一起廝混就算了,還連鬼啊妖啊的都認不全。」


  勸善大師解釋道:「傒囊是一種說妖不妖說鬼不鬼的生物, 鬼界不管他們,因為他們並非由完整魂魄而成。妖界又歷來鬆散, 妖主不靠譜, 便也無人照料他們。」


  「咳。」蠱雕在一旁好心的提醒他。


  勸善大師皺著眉頭:「你嗓子不舒服?不舒服跟我去井裡喝點水?還是我說你們妖怪你不高興了?我說的可有半點錯?妖主蒼君現在在哪兒, 怕是你們這些妖怪都不知道。」


  蠱雕:「巧了, 還真知道。」


  勸善大師面帶嘲諷:「你們妖主,大概又在什麼地方睡覺吧。」


  蠱雕反唇相譏:「那你們鬼君, 可能又在什麼地方喝茶吧。」


  妖君愛睡覺,鬼君愛喝茶, 天下皆知。乍聽上去沒一個靠譜的。


  勸善大師一臉我才不想和你多說話的表情,換上一副生物老師的教學口吻,拍了一下身邊的嬰孩:「你們看,他有什麼特點?」


  福娃仔細看了一下, 回道:「特別恐怖。」


  傒囊顯然不高興了,唔嚶唔嚶的叫了兩聲,表達自己的憤怒。


  福娃撇了一下嘴:「喲, 脾氣還挺大呢。」


  傒囊示威似的呲了一下牙齒, 哦不, 是牙床。


  勸善大師拉過傒囊,按著他的腦袋,一處處的指了出來:「首先,鼻子很小。」


  眾人:「……」這也算是特徵?


  勸善大師繼續說道:「有嘴巴,但卻沒有嘴唇。沒什麼頭髮。」


  眾人:腦袋後面那明明連著植物的根須,你和我說沒有頭髮我信了,因為都已經變成其他的東西了。


  勸善大師:「重點來了,記一下。」他指著嬰孩的耳邊,說道:「你們看,他有耳道,但卻沒有耳廓。」


  劉汶川好奇心湧上來,他湊上去:「真得啊,真的沒有耳廓。但是他能聽見我們說話的對吧?」


  勸善大師點了點頭:「原本他的眼睛應該是純黑色的,但是因為某些原因,眼珠沒了,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劉汶川又問了一句:「你按好他了沒?我能摸一下嗎?剛才因為太害怕,只覺得滲人了。想摸摸,看看什麼手感。」


  勸善大師五指併攏,平伸而出:「請。」


  劉汶川說著就真的摸了一下,嘴裡還念念有詞:「哎喲,除了涼了點,還真的就是個小孩子的感覺啊,軟軟的。」


  勸善大師把傒囊往自己的懷裡摟了一下,轉頭說道:「這村子下方是個大型墓葬,這些傒囊便是其中的陪葬品。他們本身也是可憐,剛出娘胎便就被扔進了瓦瓮,魂魄都為長成,反而成了現在的模樣。」


  劉汶川看著傒囊,沉吟片刻,說道:「留地這附近,從未有將剛出生的孩子當做陪葬品的先例。」古代陪葬之中的確有把孩童當做陪葬的,但是這種剛生下就被當了陪葬品的,他從沒見過。


  勸善大師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多了。以這些新生兒為陪葬品,盛在瓦瓮當中,配以陰陽大陣和五行之氣,可召死人之魂。也就是你們人類傳言的通冥之墓。


  這陣法難施至極,需得以靈血為引,自然不是處處都能見,也不是每個墓葬的主人,都能遇到會施展這陣法的人。」


  劉汶川啞然。


  勸善大師像是炫耀自己的學識一般,繼續說道:「這陣法顛倒天地陰陽之氣,原就是極惡之物,竟然真的流傳了下來。」


  「流傳?」魏衍微微蹙眉,他聽勸善大師說到陣法,心裡總有種隱隱的不安。


  勸善大師沖魏衍說道:「據說是你們妖主曾經的相好,靈沖真君所創。靈沖真君極擅陣法,不需筆墨即可成陣。大荒天崩之後,仙人消逝,他自然也化成了一道煙。」


  「咳。」蠱雕見魏衍的神情越來越不善,再次打斷勸善大師。這次可是把兩個人一起都嘴炮了!

  想到自家妖主的怒點,蠱雕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出來說句話:「靈沖真君不是這樣的人。什麼通冥墓,用胎兒當祭品,這都不是他會做的事情。」


  勸善大師:「知人知面不知心。」


  鍾凌坐立不安,要是這些真的是他搞出來的,那靈沖以前得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可自己夢裡的靈沖明明不是這樣的。


  魏衍開口問道:「下方的墓葬,主人是?」


  「是我。」低沉的男聲響起,透露著一絲得意。陳維林肩膀上的陰靈似是得到了此地陰氣的滋潤,多了一絲活氣。


  蠱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聽你的語氣,你很得意嘛!」


  「沒有……」剛剛活泛點的陰靈被他這麼一拍,又癱了回去。


  「這通冥墓中的一切,都是由你那位國師所做?」魏衍問道。


  陰靈無精打採的點了點頭:「是。」


  福娃:「這裡面的傒囊都是給你做通冥墓的祭品?」


  陰靈:「是。」


  福娃擼起袖子:「蠱雕給我電他!召個屁的魂!順便把這個什麼勸善大師給我一起電了!敢誣衊我家師祖?!」


  蠱雕:「不要你命令我,我自己也會電!」


  福娃:「那你倒是電啊!」


  留著他們兩個在一旁互嗆,鍾凌突然問道:「按您剛才所說,傒囊本身是有眼睛的,頭髮也不是這樣的植物。」


  勸善大師對他比了個大拇指:「觀察細微。原本這些傒囊被封在通冥墓中不能出來,可前些年此地的陰氣卻突然大盛。他們被拱著破土,頭上長出了阿魏,成了更加妖不妖鬼不鬼的東西。」


  劉汶川從地上撿起自己碎成幾塊的眼鏡,嘆了口氣:「那也不能隨便嚇唬人啊。就算有苦衷,這一副要把我弄死在這裡的樣子。」


  福娃在一旁幫腔:「沒錯,冤有頭債有主,找害他們的人去啊。」


  勸善大師眨了眨眼,眉頭的川字皺的多了兩豎:「他們不是在害你啊。傒囊是在自殺。」


  劉汶川:「???自殺???」


  勸善大師又說:「傒囊的腳在泥沙之下,和人類的腳不同,沒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爬行動物的腳足。一旦被拉離原來的位置,就會死去。


  他們從墓葬當中脫身,卻發現依舊無法逃離周圍大陣的束縛。這周圍沒有能讓他們借力的地方,好不容易來了個人,他們就抓著你想往上攀,然後自殺掉。這些孩子,心裡也是苦啊。」他感嘆著,臉上流露出一絲悲痛。


  劉汶川乾咽了一下,他想到自己如果站在那裡,不一會兒,一個一個的傒囊就順著他的身子往上爬,爬行動物的那種腳足貼在身上。然後慘叫一聲,掉地上死一個。然後再慘叫一聲,掉地上死一個。他想到這裡,渾身的雞皮疙瘩就忍不住的往外冒。


  傒囊在勸善大師的安撫之下,漸漸的安靜了下來,趴在他的膝頭,就像無害的稚童一般。


  勸善大師又說:「我偶然路過此處,發現這村子里陰氣混亂,又看到這裡的傒囊。詢問之下,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我也曾想幫他們破陣而出,可施陣者實力強橫,我連墓穴外沿都無法靠近。」


  聽到這裡,魏衍看了那個傒囊一眼,突然開口問道:「你是妖?還是鬼?」


  勸善大師連忙說道:「這在妖鬼之中尚無定論。」


  魏衍說道:「他們有自己的想法。」


  傒囊張了張嘴,用細微的聲音擠出了一個含糊不全的字——妖。


  魏衍冷笑一聲:「妖怪自生自滅。雖然散漫,卻不是拿來被人利用的。」


  傒囊從勸善大師的膝頭上站起,沖魏衍吱呀哇啦叫了幾聲,手舞足蹈。雖然他們沒了雙眼,也不會說話,但上揚的嘴角卻有著掩藏不住的激動。


  勸善大師見眼前這個妖怪似乎想去破陣,連忙苦口婆心的勸阻道:「通冥陣眼外又有破空陣,一切妖鬼邪祟都無法進入。我在此處這麼久,也無計可施。中途有方士路過作法,反而成了這村子里的側鬼。你又有什麼能耐?不要去自討苦吃了。我已經此事稟知鬼界,想來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派鬼差前來。」


  「鬼差?」蠱雕挑起半邊眉毛,笑的譏諷:「你是用什麼方法告訴鬼界的?」


  勸善大師清了清嗓子:「自然是我們勸善獨有的井流術。通過井水流動,下達黃泉之路,再由兩旁等候的鬼差拾起,送往鬼君之處。」


  蠱雕緊緊的抿著嘴,嘆了口氣:「不瞞你說,鬼界變革。不過想想也是,勸善大師也算是鬼界特有製品,用電視上人類的話說,就是仿生人了吧。」


  勸善大師:「仿生人?」


  蠱雕雖然不靠譜,但壽命擺在那裡,在小妖怪面前也稱的上是前輩。知道的,看到的,自然要多些。


  他知道勸善大師是鬼界最勤勤懇懇的「公務員」,但為什麼只能算半個鬼差呢?因為這是當年鬼界初成,鬼君手下無人可用,便捏了一批四溢的魂魄,成了勸善大師小分隊。


  蠱雕算是食陰氣的妖怪,他曾不小心見過勸善大師們「出廠」的樣子——一個個橫眉冷對,筆挺黑衣是最初的鬼界「制服」,眉間的「川」字都像統一拿印章按上去的。


  二十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勸善大師排成四列,聽完訓話之後前往四方。那場景太美,蠱雕一輩子都忘不了。


  據說,那是鬼君按照小時候打他手板的先生捏的……


  所以才說他們是仿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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