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英靈小分隊之九
西紅柿變的「魏衍」倒是十分聽話, 眨了眨那雙漂亮的眼睛,側過身去半撐在床上,一手輕輕托腮, 看著鍾凌微笑。
鍾凌有點失落, 這就是「撩人」的姿勢?未免太沒誠意了吧。
秉承著盡量拖延時間的想法,鍾凌搖了搖頭:「不夠不夠。」
其實魏衍做這姿勢一直很撩人, 鍾凌承認,但是小西的神態處處透著西紅柿的水靈, 連眼睛都盛了一碗水似的, 加上臉頰上莫名的紅暈, 處處顯得誘人, 惹人憐愛,好像隨時準備著被撲倒似的。但是他眼神中少了魏衍那種攝人心魄的感覺, 就缺失了原本的感覺。
所以說外貌長相雖然重要,但論起兩個人是否合拍、合不合適在一起, 還是要看一個人的「內在」。顯然,這樣的魏衍並不是鍾凌的菜。
小西「魏衍」聽了鍾凌的話,非常懂行的把褲腰往下拉了兩厘米。
鍾凌:「……」你只是一個西紅柿,不要戲這麼多好不好。
小西不太高興, 他賭氣坐了起來,一臉委屈的看著鍾凌:「那你覺得什麼動作才是撩人啊!」
鍾凌見他冷靜下來,自己也歇了一口氣, 往牆上一靠, 雙臂環胸:「我怎麼知道?我又沒做過。」
他這往後一靠不得了, 天花板上突然掉下來一個木塊。要不是小西反應快,一把將鍾凌推開,鍾凌的腦袋險些就要被砸個正著。
鍾凌緩了兩口氣,這才低頭看向那個木塊。
木塊看上去很古樸,上面沒有任何的塗漆,邊緣還有點起倒刺。一開始,鍾凌甚至以為這就是木頭房子上面掉下來的懸樑,長條的一整塊,嚴絲合縫,像個普通的木條。
可是他將木條翻過來才發現,這上面有個小型的銅鎖,證明了這是個盒子。但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小西保持著原本拉著鍾凌的姿勢,順勢半靠在他的背上,把鍾凌往懷裡一帶,嘴裡說著:「我救了你啊,你該拿什麼謝我?要不就以身相許吧。」
鍾凌甩了甩:「別鬧。」他拉了一下銅鎖,紋絲不動。他又把木條放在自己的耳邊,晃了晃,裡面傳出了「空空」的輕響聲。
小西「百折不撓」,他又在後面用舌頭舔了下鍾凌的耳垂,明著暗著引誘鍾凌。
鍾凌:「……」魏衍你就拿這種替身來欺負我!
他一個轉身,將木條往自己身前一橫,擋在自己和小西中間:「你覺得這裡面應該是什麼?」
小西想了一下:「一盒西紅柿。」
鍾凌:「……」那也得是西紅柿殭屍了。
小西又想了一下:「西紅柿的畫?」
鍾凌:「你除了西紅柿還能想點別的嗎?」
小西:「能啊,我想上你啊。」
鍾凌:誰來把這個西紅柿扔出去!還西紅柿的畫呢!誰沒事畫西紅柿,然後藏在這裡面?!
想道這裡,鍾凌突然愣住,他眨了眨眼,長條的木盒子,莫非這是……魏衍正在找的畫?
魏衍在外面輕飄飄又急匆匆的翻箱倒櫃,盡量半點聲音都不發出來。但是這老屋裡面的東西堆的到處都是,你上有我我中有你,外加時時刻刻擔心著自己替身會「作孽」,魏衍心煩意亂,感覺自己此刻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典型。
正因如此,他絲毫沒有注意,福娃從一旁的門內走了出來,正一臉懵逼的看著他:「你……你這是……」
在福娃的眼中,魏衍腳不沾地,隨著手指的輕點,各種東西飛的滿屋子都是。頗有一種故事裡的魔法師運籌帷幄的感覺,除了這張俊逸的臉龐以外。
魏衍轉頭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彈了一下,福娃嘴巴上立刻結了一層冰。要不是看著王財源不怕死,害怕這人一激動把畫帶到墳里去,魏衍早就也對他動手了。
福娃往左快速的移動——腳下的冰把他凍在原地;福娃試圖夠自己身邊的東西弄出聲響——東西飛開了。福娃一臉絕望的看著魏衍,為什麼這個人的法術就這麼好用呢?
魏衍掃了一眼福娃,說道:「找點東西,閉嘴。」聲音雖輕卻飽含威脅之感,儼然已經忘記了福娃是這裡的主人,自己是那個半夜入室偷盜的「大賊」。
魏衍翻了半天一無所獲,那麼屋子裡就只有一處他尚未去過,就是王財源的房間。魏衍轉頭看著福娃,拎起他就飛了出去。等到夠高夠遠了,他才解了福娃嘴上的限制:「你爺爺說的畫,你可知道在哪裡?」
福娃眨了眨眼:「畫的什麼?」
魏衍:「應該是一副風景畫。」
福娃想了半天:「我爺爺說不能給你,那就是不能給你。」他嘴巴一撅,示意魏衍:要凍你就凍起來吧!威武不能屈!
魏衍眯著眼睛,天疏派存在了這麼久,一代比一代蕭條,但硬骨頭臭脾氣這一點還真是不管親生領養都好好的傳承了下去。
福娃仰著腦袋,偷偷的看了一眼魏衍:「如果你告訴我為什麼你要畫,我就……可以給你一個指點。」
見魏衍不回答,福娃繼續說道:「怎麼樣?這個要求很簡單的!」
魏衍瞥了福娃一眼:「不要得寸進尺。」
福娃瞪著眼睛:「我得寸進尺?你來我家翻我家東西,現在還欺負我!」
魏衍:「……」
福娃見交涉大概不成了,他指向下面鍾凌的窗口:「不然我就大喊,喊你非禮我!讓鍾凌和你吵架!」
魏衍:「……」我得眼瞎到什麼程度才看上你?鍾凌得弱智到什麼程度才會相信你?
魏衍在心裡想著剛才的房間構造,一邊提防著小西對鍾凌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猛然之間,他在替身的眼中看到了一團黑煙。
魏衍轉頭向下一看——僅僅在兩人出來的這麼一會兒,木屋裡竟然著起火來。黑灰色的濃煙從窗戶里向外蜂擁而出,木條掙扎著發出嗶剝的響聲,巨大的火星在黑夜的襯托之下更顯的紅的逼人。
魏衍立刻向下沖,一邊將法術催到最大,漫天的冰雪撲了下來,遇到火成了水,但也只能緩解一時片刻。這火起的邪門,哪是那麼容易就停下來的。不知今晚是刮的哪股子邪風,突然就把冰雪揚了出去。在這風的煽動之下,火勢愈加強了。
到了地上,魏衍把福娃一放,兩個人就衝進了屋子,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沖了進去。
魏衍衝到鍾凌的房間里,叫了好幾聲,發現房間里空空如也,心裡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更急,一個轉身躍出了房間。
難道是那個一直隱匿著的人?魏衍又想到,在丘市,原本應該是五個凶獸,結果只出來了四個。最後一個到現在都沒有蹤影,或許是當時對鍾凌記恨在心,找上門來?
可對方又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能從他的神識下藏起來的?
他腦袋裡千百種想法轉來晃去,將意識投到替身身上,發現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和替身之間的聯繫竟然斷了。
「鍾凌!」魏衍站在屋外著急的喊道:「鍾凌!你在哪兒?!」
房間的一側,福娃也躥了出來,看見魏衍在這裡喊,也跟著扯起了嗓子:「爺爺!爺爺你在哪兒?!」王財源的房間也是空的。
福娃轉頭盯著魏衍,語氣急迫:「我爺爺和鍾凌人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說啊!」
魏衍嘴唇動了兩下,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滿心裡只有鍾凌不見了的事情,一瞬間腦海里竟然一片空白。
若是平時,魏衍對這樣的情況大抵會十分冷靜的處理。但天知道他經歷了多久,失而復得的喜悅、相處的甜蜜,都軟化了他。再次失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下去。
福娃見他這樣,眼睛一下紅了,也不知道是急紅的還是要哭了。
「你們兩個杵在這兒幹嘛呢?」突然,魏衍和福娃身後傳來了鍾凌的聲音。
魏衍猛地回頭,就看見鍾凌提著個水桶,裡面裝了大半桶水,搖搖晃晃的小跑了過來。
魏衍衝上去,剛要把鍾凌抱住,鍾凌一個閃身從他胳膊下面鑽了過去:「救火啊!你們兩個!」他把手裡的水桶往房子上一倒,轉身又往引來的河水那邊跑。
跑到一半,鍾凌停住,回頭看著呆若木雞的兩個人:「喂!醒醒!房子要燒沒了!」
福娃一個箭步衝上去:「我爺爺呢?」
鍾凌下巴一抬,只見王財源也努力的拎著半桶水,一步一個踉蹌的往這邊走著。
鍾凌說道:「老人家走的慢。」
魏衍這才反應過來,在房屋周邊施了個結界,內里填滿了冰雪,用力往下壓,硬生生的將大火給蓋滅了。房間窗戶上還掛著冰柱,「咔噠」一聲掉了下來。窗戶里能看出,房間里此刻滿滿的都是雪,可想而知,等到這些冰雪全都化了,裡面又會是一片「汪洋」。這也是為什麼剛才魏衍沒有使用這麼強硬的滅火辦法。
王財源走到近處,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我又要曬多久的被子啊?!我祖師爺的畫像哦!我家的法寶哦!我的符咒哦!」
鍾凌:你祖師爺原來排在被子後面……
鍾凌轉頭問魏衍:「你剛才那麼著急叫我幹什麼啊?」
魏衍:「……」我能不說因為太著急,忘記用神識了嗎?我能不說自己剛才的腦補嗎?
魏衍輕咳了一聲:「那個……替身呢?」
鍾凌:「哦,剛才一下子起火了,他就變回西紅柿掉在地上了。現在應該變成烤番茄了吧。」
幾個人正說著,被冰雪封住的房屋裡倒有了動靜,他們立刻提防起來。
只見一扇窗戶里,「噗通」一聲破開雪殼,一隻腳伸了出來,來回試探了半天,又加大力度把周圍的雪踏碎。
接著,裡面有半隻角拱了出來——蠱雕拖著被嚇暈的陳維林從裡面鑽了出來:「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冰火兩重天了?!」
福娃默默的摸了一下陳維林的腦袋:「真可憐,一天暈過去好幾次了。我覺得他就算沒被陰靈附身,也要被嚇死了吧。」
蠱雕喘著粗氣兒,反駁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如果他沒有被陰靈附身,就也不會來找我們,就也不會遇到這些事兒。」
福娃:「那按你的說法,反而是我們連累了他?」
這個說法讓蠱雕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說道:「不,只能說他運氣不好。」
「噗——」殘破的窗口掉下一團積雪,落在地上發出了悶悶的響聲,像是在嘲笑面前靜默的場面。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鍾凌先開的口,打破了這樣的沉寂:「你們兩個怎麼眼眶都紅了?被煙熏的嗎?剛才鬼哭狼嚎的,尤其是福娃那兩嗓子,我以為到了頭七現場。」
福娃撓了撓頭:「那個……我有兼職的,在殯儀館打打零工,給人喊兩嗓子烘托一下氣氛。」
鍾凌恍然大悟:「那就怪不得了。」他沖福娃比了下大拇指:「很有職業素養。」
福娃沒魏衍那麼多講究,他「哇」的一聲,衝到王財源面前,剛才要落不落的眼淚此刻也卸了閘:「爺爺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留下我一個人怎麼辦啊?!我的爺爺啊!」
王財源把水桶往他身上一塞,空出手來,重重的敲了福娃腦袋一下:「叫喚什麼呢你?!我還沒死呢!把你殯儀館那套收起來!」
福娃拎著水桶,滿臉羞憤:「我這是真情實意的!」
是福娃的表演太過突出,下一次給行路鬼燒衣服的時候,福娃可以物盡其用一下了。
魏衍站在鍾凌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鍾凌看了一遍,又托起他的臉看了一圈,確定他身上沒有一點火燎的痕迹,這才完全放下心來,問道:「怎麼回事?」
鍾凌任憑他「揉捏」自己的臉,嘆了口氣:「不知道,突然就著起火來了。我立刻就衝下樓去救老爺子了,也是剛出來沒多久。」
鍾凌說著,想到王財源的表現,不由得再次感嘆,真不愧是曾經大門派的傳人啊,著起火來都這麼從容不迫的。
他衝到房間里的時候,王財源正認真的穿著衣服褲子,至於什麼身外物一樣沒說,轉身就跟著鍾凌跑了出來。只是在話里問了一句,蒼君呢?
鍾凌看著王財源聽到魏衍出去的消息后,臉上竟然還露出了一絲詭詐的笑意,彷彿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王財源顯然深諳此道,還一直裝出戒備魏衍出去搜東西的樣子,心理戰上佔了上風,魏衍可不就是出去找畫了。但誰知道這老狐狸竟然把畫藏在了他們房間的天花板上。哦,現在不能隨便叫老狐狸了,不然柳識該不高興了。
誰知道有個「努力再努力」的西紅柿替身,鬼使神差的,這東西就自然落了下來。至於上面的鎖,鍾凌打不開,魏衍總是有辦法打開的吧。
王財源在一旁輕咳一聲,眼睛不停地往屋頂上瞟:「這些雪應該很快就會化了吧?」
魏衍看這老頭除了一開始狼嚎的那一聲,之後顯得非常鎮定,身上還隱隱帶著他的龍氣。就是說天疏派的法寶之一——龍鱗就在他身上。至於畫卷,難道真的沒在這屋子裡?
鍾凌一看魏衍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想法了,他拉著魏衍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探去。
魏衍愣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嚴肅說道:「我知道剛才那個替身有點不靠譜,但是你也不能這麼著急,這還有人看著呢。」
鍾凌聽著魏衍的聲音都像在水裡泡的化開了,盪著一圈圈的漣漪,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往裡摸摸。」
魏衍:「摸一下也只能解一時之渴。這就像是飲鳩止渴,你忍耐一下,我一會兒帶你找個地方。」
鍾凌:「……」你大概也被西紅柿糊了腦袋吧!
他拉著魏衍的手,往自己的后腰正中放了一下:「摸到了沒?!」
魏衍:「……」連器具都準備好了?自己家的小暖男怎麼突然變的這麼主動,有點招架不住。
鍾凌:「摸到了嗎?」
魏衍點了點頭——這麼一個盒子,當然摸到了。就是自己白天竟然沒注意,鍾凌什麼時候買的這種東西?難道是特意趁不在清流觀,才帶出來的?
鍾凌見他點頭,這才放開他的手,自己則在嘴唇上比了個小聲的姿勢。
魏衍清了清嗓子,裝作十分嚴肅的「嗯」了一聲——懂!害羞很正常!
鍾凌以為和魏衍已經通好氣了,這才轉頭問福娃:「你晚上還燒什麼火?」
天疏派偏安一隅的這間雙層小木屋往好聽了說,叫原生態、古色古香,往難聽了說就是破木頭一堆,遇上陰雨天門上就能長蘑菇的高危建築。消防驗收來了,能下手打負分的那種。加上周圍一沒電二沒天然氣管道,生活狀態也保持在了封建社會。
所以房子一著火,鍾凌的第一反應就是福娃又去折騰他那個木頭煤爐子了。再者,他雖然接受了自己身邊有妖怪有鬼這件事兒,但傳統思維還是正常人類的,根本不會往別的方面去想。
福娃聽了立刻不依了:「我沒燒火啊!你們澡都洗了,我生火做什麼啊?」說完,他還生怕鍾凌不相信似的,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跑到鍾凌面前:「你看,我手和臉都這麼乾淨。」
鍾凌轉頭看向魏衍,疑惑的皺起眉。
福娃立刻指著魏衍:「是不是你?你想找畫,所以就想出這樣的方法逼我爺爺把畫拿出來。」
魏衍替福娃忽高忽低的智商感覺到憂愁:「起火的時候,你不是和我在一起嗎?」
福娃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魏衍:「那誰說的准呢?你又和我們不一樣,你是有妖術的。」
魏衍:「……」那我也是冰系啊……
但他偏生不是個喜歡解釋的人,尤其是對於自己不在意的人或者妖怪,能說上一句已經實屬不錯了。
鍾凌連忙替魏衍解釋道:「不不不,肯定不是魏衍。」
福娃:「你怎麼知道的?我和你說,妖主蒼君在故事裡一直都是個打架能手,上到神仙下到小鬼,上躥下跳,沒他不敢惹的!性情暴戾,抬手就是一個字!」
鍾凌:「什麼字?」上躥下跳的用法大概有些奇怪。
福娃:「殺!喊打喊殺就是他了!」
鍾凌:「……」和魏衍相處的這段時間,真的沒覺得他是個喊打喊殺的莽漢。可見傳言誤人啊!
他指著自己,幫魏衍辯解道:「那我不是還在屋子裡嗎?點把火把我也給燒了嗎?」
福娃:「!」反駁的好有道理,我竟一時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