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道觀之二
蒼君活了兩萬三千年, 哪怕就是在懵懂未知的幼年期、輾轉反側的青少龍期,其主要特性就是「獨」。
第一體現在獨來獨往上。除了當初蒼君「屈尊降貴」的理了靈沖一下,其他大部分時候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你, 更別提說話了。根據當時的妖怪們統計, 蒼君使用頻率最高的一個字是「滾」,其次是「哼」, 其高傲可見一斑。
第二體現在性情上——霸道。如果做一份蒼君的關鍵詞,那霸道應該是出現在前三的, 另外兩個分別是「不舉」和「強」。「強」是來自於大部分雄性妖怪的崇拜, 「不舉」是來自於雌性妖怪的怨念。
魏衍的霸道表現的非常明顯, 就是我看中的東西, 就是我的,我要吃獨食, 小時候表現尤其嚴重,導致動不動就和人打一架。這要是放在如今的學校里, 就是老師最頭疼的那種刺頭兒——愛打架,訓半天屁都不放一個,下課鈴一響,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轉身就走。
現在由於年紀大了, 經歷的事兒多了些,態度沒之前那麼強硬,不會一不爽就翻天覆地了, 但論其本質並沒有什麼改變。
眼看著面前竟然有個人想拐走鍾凌, 魏衍這份獨佔欲又蠢蠢欲動了起來。但畢竟是在大學里, 對方又沒怎麼樣。於是,他走到鍾凌身邊,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身邊一帶,低頭親了下鍾凌的額角,柔聲說道:「不是說好了等我的嗎?」
王福娃的動作僵住了,他千算萬算,未曾算到這裡有個人類竟然和妖怪談戀愛了!自己想要救的人竟然是妖怪的「家屬」?王福娃默默的往後退了兩步,趁著這兩個人你儂我儂的時候,轉身就跑。
鍾凌第一次看見人能跑那麼快的,最驚人的是以這個王福娃為圓心,半徑一米左右,呈現出一個「絕對領域」——絕對沒有人會出現在裡面。就算原本在這道行進軌道上,也會立刻一臉嫌棄的閃開。王福娃就像一個人形推土機,在圖書館里開疆擴土,一路橫衝直撞。
福娃跑出去沒多久,圖書館里走出來個挑染著黃毛、身穿黑色寬鬆長袖的年輕人。他身上的衣服晃晃悠悠,活像稻草人身上的碎布條,配上那一頭半長不短的掉色染髮,十足十的體現出了一個殺馬特青年應有的姿態。
雖然造型頗為殺馬特,但是這年輕人長相還算老實,眼角往下墜著,看起來十分的委屈。他眉頭緊鎖,從後背掏出一瓶空氣清新劑,對著剛才福娃跑過的地方一陣猛噴。
「日了,怎麼就今天跑到圖書館來了?」年輕人一邊揮著手裡的雞毛撣子,一邊碎碎念叨著。他猛地一轉頭,看見魏衍和鍾凌站在一旁,臉上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來看書啊?」
鍾凌點了點頭,正納悶這人怎麼好像認識自己似的,就被魏衍拉走了。
鍾凌回頭看了那人一眼,問道:「熟人?」反正也應該是妖怪吧。
「不熟。」魏衍答道。誰會和這隻蠢到家的蠱雕熟啊?
兩人在校園裡並肩走著,鍾凌想了下,還是有點不放心的問道:「剛才那個……王福娃,他說自己是天疏派的傳人呢。天疏派不是除妖人嗎?就這麼放任他在學校里,沒事兒嗎?」
「沒事。」一片葉子從空中飄落,附在了鍾凌的發梢上,魏衍伸手摘下葉子:「學校有校長。」
*
第二天中午,鍾凌單獨一人騎著自行車,從學校的小超市往回趕。剛剛拐過人工湖的路口,就看見福娃在前面走著,從他身邊路過的妖怪們都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但臉上並不是崇敬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種嫌棄。有幾個表現誇張的,直接捂住自己的口鼻,悶頭沖了過去。
鍾凌先回了206寢室,他向來有些馬虎,從柜子里挑了幾件衣服塞進箱子里就算收拾好了。坐在下鋪翹著腳等魏衍收拾好來敲門——按照時間,兩個人今晚就要去實習的清流觀報道。
沒過一會兒,唐蕭從外面回來,拎著兩個保溫水杯非讓鍾凌挑哪個難看。嘴裡還念叨著:「保不齊進城又得看見那鬼一次,這次準備好必殺技氣的他直接輪迴去算了。」
鍾凌指了一個散發著紫紅色炫彩的水壺,問道:「你知道大二有個叫王福娃的嗎?」
說道王福娃,唐蕭的臉色瞬間大變,一臉的痛苦:「學校名人,肯定認識。」
「他怎麼了?」鍾凌問道。
唐蕭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一旁:「你是人類,感覺不出來。這個王福娃,他原形是只臭鼬。你別看他看上去挺年輕,他身上那股味兒,得快一千年沒洗過澡了,混上他自己臭腺的味道,簡直是對周圍所有生靈的塗炭。」光說著,唐蕭的表情都極為痛苦,一個勁兒的搖頭。
鍾凌大概知道,這個王福娃把自己偽裝成一隻陳年老臭鼬,光這味道就能逼退很多人,更別提接近他、對他生疑了。但他究竟是怎麼把自己偽裝成這樣的?
唐蕭問道:「你幹嘛突然問他啊?」
鍾凌笑了一下:「保護校園,人人有責。」畢竟還得指望大學給自己發畢業證書呢,怎麼也不能讓除妖人在學校里亂來。但單憑目前的個人感官來說,福娃倒不像是壞人。
他正說著,魏衍拖著行李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唐蕭搭在鍾凌肩上的手,眼睛眯了一下。唐蕭忙不迭的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往床頭移動了幾下,和鍾凌拉開距離。
鍾凌抬頭一看,魏衍的箱子似乎有點出乎意料的多——四個大號箱子,兩個中號箱子,還有個背包,不知道的以為他要搬家呢。「怎麼這麼多東西?」鍾凌問道。
魏衍手裡拿了張清單,乾淨利落的說道:「必需品。」
鍾凌從他手裡拎過那張清單,配合著魏衍此刻極為傲嬌的模樣,他大概得出了以下信息:
雙人床褥兩套,這個就當他那裡只有雙人床的被褥吧;
洗漱用品兩套,魏衍其實心思很細啊,這麼一想,自己好像忘記帶牙刷了;
費列羅若干盒,這個就很明顯是給自己準備的,因為魏衍基本是不吃什麼甜食的;
吹風機一個,蒼市早晚濕氣大,頭髮不吹乾很容易生病;
燒水壺一個……
看完之後,鍾凌陷入了沉默——有個如此貼心的傲嬌男朋友,是種什麼體驗?
他覺得試一下,於是抬頭對魏衍說道:「阿衍,你好細心啊!」
魏衍略一點頭:「隨手而已。」
*
但這些東西說起來實在是太多了,兩個人根本沒法拎。在鍾凌的努力之下,魏衍終於放棄了裝著床褥和吹風機燒水壺的幾個箱子,最後輕裝上陣,兩人搭著公車前往市區里的清流觀。
說起清流觀,在蒼市毫無名氣,唯一的簇擁便是周邊的阿姨大媽了。清流觀觀主是個很懂得增加客戶黏性的狐狸,再三考量之後決定開放清流觀前面的一大塊空地,給附近的阿姨們跳廣場舞用,只要每周交二十元場地租賃費就行了。
除此之外,鍾凌一路走來,打聽著周邊小攤小販對這家道觀的評價,心就像掉進了井裡,越沉越深,還越來越冷。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他們兩個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王福娃。
鍾凌指著福娃:「你怎麼在這兒?」
福娃一拍胸口:「大二實習。」
鍾凌:「為什麼你大二了,和我們的實習內容還是一樣的?」
福娃搖了搖頭,故作高深的說道:「非也非也。我們的實習內容是不一樣的。」
鍾凌又問:「怎麼不一樣?」
福娃右手向後一揮,指著身後的清流觀:「身為大二實習生,我的實習內容是當清流觀的副觀主。」
鍾凌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果不其然,和福娃所說的有略微的差別——他的實習內容是當清流觀的普通工作人員。
鍾凌轉身問魏衍:「你的呢?也是普通工作人員嗎?」
魏衍把手機拋給他,福娃還在一旁嘀嘀咕咕:「難得我也當一次領導,你們要好好聽我的指揮。實習任務結束了之後我就給你們兩個打個高分。嗯?這是什麼?」福娃看著鍾凌伸到他面前的手機屏幕:「魏衍……清流觀實習觀主……?!!!」
說好的按照年級制定實習位置的呢?!
鍾凌看著眼前的清流觀,疑惑的問道:「這個實習,到底是讓我們幹什麼的?多久才結束?」
福娃指了下他的口袋:「APP里。」
鍾凌掏出手機,又等了一會兒,果然APP里收到了一封信,內容如下:
「親愛的鐘凌同學,您好。今年的實習內容將由您和魏衍、王福娃一起完成,為期兩個月月,請在時間結束之前,盡全力完成您的任務。
提示:請勿作弊。
魏衍、鍾凌、王福娃第一階段目標:日收入達到十元!達成第一階段目標之後,任務會自行更新。實習分數評定將由你完成第幾階段的目標為基準,請努力完成任務。每系第一名的小組,將會獲得大學提供的新年大禮包一份。」
APP在這裡非常應景的閃爍了兩下,社會實習任務發來了第一階段目標:日收入十元!
鍾凌:「……」這個道觀到底有多窮?
魏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50元,塞進功德箱——「叮!」APP上跳出通知:就算你是蒼君,使用自己的金錢來達成目的,我也是不會承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