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交涉之六
在這四隻上古凶獸當中, 鬿雀同猲狚算是老相識,對他的情況再了解不過了。
猲狚生於業火當中,圍身都是陰重之氣, 算得上是極難對付。在上古時期逞兇鬥狠, 也算是一方梟雄。當初和鬿雀一起,吃了無數人, 做了無數亂。
可誰知,再見面時, 鬿雀明顯感覺到猲狚大不如前。不是和他們三個一般, 由於長久的封印而妖力漸失, 而是自己本身就弱, 不然也不會簡單的被那兩隻狐狸給按在地上。
鬿雀聽猲狚這麼說,再看他那一臉絕望的模樣, 攻勢稍緩:「這陣法?」
猲狚見到眼前白光立起,已然失去了鬥志, 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進退。鬿雀問了,他便回道:「當日我同靈沖斗惡,他便是用這個陣法將我降住, 塞進了洞穴當中封印住的。」
猲狚幾不可見的往後退了兩步,鬿雀見他這幅要臨陣脫逃的膽怯模樣,不由得罵道:「那又如何?他如今只是個人事不知的小子, 莫不成連這樣也要怕?」
猲狚搖了搖頭:「可他做出了這陣, 你不知這陣法的用處。」既能做出這樣的陣法, 他便不是不只認識的小子。
鬿雀冷笑一聲,語含嘲諷的說道:「當日兇惡猲狚,如今不過是條小小豺狼。」轉身就朝蠪侄等人衝去。
他的翅膀扇過之處,白色微光一閃而過。整個結界只有在初起的時候才有固定的外形,之後便同周圍的空氣化為一體。唯一可以辨認的地方便是周圍的雨水——在這處陣法之內,雨已經停了。
猲狚見勸也勸不住,被他言語一激,就跟著沖了進去。
四隻妖怪原本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陣法嚇了一跳,此刻站在陣中,卻沒什麼感覺。鬿雀冷笑了一聲:「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只是騙小孩子的把戲,想要將我們嚇走?」
他一個縱身,直直的沖向鍾凌。
歸澈翅膀一展,一團碩大的凰火便沖了出去,硬是將鬿雀整個擋住。
鬿雀快速的偏轉身子,卻還是被凰火燎到,半個翅膀的羽毛飄零枯萎,讓他在空中的身形不穩,硬是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才堪堪停住。
鬿雀回頭看了一眼猲狚,雖未明問,眼神里卻充滿了疑惑。
與此同時,柳辯一腳踢出,帶出白色妖氣,狠狠的踹在了合窳臉上,竟將它上半邊的人臉給踢掉了。
合窳上半張臉是張完整的人臉,每吃到一個容貌出眾的人,合窳便會撕下他的臉,貼在自己上面,再以此去誘惑新的人。百試百靈,由此他身上一度陰氣十足。受怨氣影響,反而性情更加殘虐。
想當年這個合窳心大,他想挑戰魏衍,卻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知之明。他想了一下自己的優勢,最後竟然決定去撕靈沖的臉下來,再騙魏衍。
那時候很多不知所以的妖怪們都認為靈沖是受他們妖主保護的,合窳亦然。可誰知道了靈沖面前,發現事實和自己想的完全相反。被打了一頓不說,還被靈沖當成豬圈養了起來。
鄰居來的時候,他還得轉過身去,以免被人看出端倪。那時候,周圍來看自己的鄰居,哪個不說一句:「你家的豬養的真胖哎!過年可以吃好多頓呢!」滿滿的都是讚美之情。
靈沖還和所有來看豬的人寒暄:「好。到時候請你來吃。」
合窳打了個哆嗦,剛想轉身逃,魏衍就回來了。蒼龍那股子強大的妖氣震得他連腳趾頭都不敢動。
鄰居看了一眼豬圈:「你家這豬怎麼老是抖啊?」
靈沖:「大概肉太多了吧,風一吹就抖。」
鄰居走了,魏衍轉身瞥了一眼合窳,看著靈沖問道:「你還挺喜歡做農活啊?」
靈沖眨了眨眼:「沒有啊。」
魏衍指著豬圈裡的合窳:「為什麼要在這裡養合窳?」凶獸啊!
靈沖腳尖在地上踢了兩下,一臉的委屈:「可是別人家都有豬,就咱們家沒有。」
合窳看著他這幅小可憐的樣子,都想衝出去質問魏衍了:「不就是一隻豬嗎?!為什麼不讓他養豬?!」但是他不敢,他忍住了!自己不是豬,自己沒有資格被靈沖養!啊,好想當一隻豬!
魏衍問道:「那你就養合窳?合窳又不是豬。」
靈沖扁了一下嘴:「背影看起來差不多嘛。就是豬的尾巴要更可愛一點。」
合窳:「……」這年頭,合窳不如豬啊。
魏衍搖了搖頭:「不行。你既然要在人間生活,便不準養合窳,別人總有一天會發現的。把他送走,不然我就直接把他殺了。」
合窳:「???」我只是想當一隻豬啊,為什麼就會引來殺身之禍?蒼君你是怎麼輕描淡寫的說出「殺了」兩個字的啊!
靈沖打開豬圈的門,沖了進去,一把抱住合窳的脖子:「不行!這是我養的豬!」
合窳點了點頭,沒錯!我是你的豬!
靈沖繼續說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沒有豬怎麼吃年夜飯?!」
合窳:「……」那我還是走吧。
魏衍有些無奈的看著靈沖,但眼神里更多的確是寵溺。他把靈沖從合窳身上拉起來,哄道:「好好好,我去給你找一隻。但不能養合窳,太危險了。合窳動不動就咬人的。」
合窳:「……」我敢咬他嗎?!你講講道理!我被揍的臉都腫了,我敢打他嗎?!
魏衍在家裡和靈沖住了兩天,就出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給靈沖找豬去了。合窳只記得,魏衍前腳剛走,靈沖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問他:「給你找個新地方住好不好?不然阿衍要是沒找到豬,你恐怕就要上年夜飯桌了。」
合窳立刻點頭。
靈沖展開畫卷,也不知道那畫卷他畫了多久,上面的靈力逼人。他拿起筆,在畫卷的空白處點了幾筆,沖合窳掐了個法決。下一秒,合窳發現自己已經在處山洞中了。
這一關,就是成千上萬年。
合窳猛地被踢開人臉,緩過神來看著鍾凌:「當年你為什麼不說明白?就把我關在那裡那麼久?!」
鍾凌:「……踢掉人臉之後,更像一頭豬了……」
合窳咬牙切齒,指著自己耳邊喊道:「你見過有豬長角的嗎?!」
鍾凌:「見過。」
合窳:「嗯?」難道時間過去這麼久,連豬都有角了?
鍾凌指了指他:「你不就是嗎?」
合窳:「……」日了狗。
蠪侄機警,他也聽到了猲狚所說話語,心裡一直提防著這陣法。然而自打進來到現在,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所想的雷咒,火決什麼的,一個都沒發生。不由得心生疑惑。
如今看到柳辯一腳踹飛了合窳的人面,不由得一愣。剛才的纏鬥讓他心裡對柳辯大概有數——是只會打的狐狸,但也僅僅只是只狐狸。更別提歸澈原本消耗殆盡的妖氣之下,竟然還能有如此精湛龐大的凰火飛出。
蠪侄轉頭看著猲狚:「這陣法有什麼說法?」
猲狚吞了下口水:「進了這陣法,你身上的妖氣會越來越弱,而對手會越來越強。簡而言之就是舍己之長,補敵之短。」想起來當初靈衝下陣,然後扔了只小兔子妖進來。自己被那兔子的兩個大門牙啃來啃去,導致後來自己在山洞裡做夢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成了胡蘿蔔。
蠪侄眯了下眼睛,怪不得身上有種隱隱約約的無力感。原來如此,是妖氣正在慢慢散去。
鬿雀捂著半側翅膀,在猲狚上空低飛。鬿雀輕輕的鳴叫了一聲,蠪侄猛地一個轉身,沖向了最近的一直小兔子妖怪。那兔子妖怪還在地上補著圓圈,一時沒來得及回到防禦陣圖當中,看見蠪侄衝來,整個都愣住了。
小妖怪里一片騷動,有人邁出了鍾凌定好的位置,想要去救那近在咫尺的兔妖。
猲狚借著這陣法一時的鬆動,和鬿雀猛地撞向結界,想要將它撕開一個口子。這陣法原本就不算堅固,所作之人也是些小妖怪們,歪七扭八的,並不算牢固。如今陣法一松,猲狚和鬿雀的撞擊,倒在上面衝出一個巨大的口子。他們的妖力又涌了回來。
「都別動!」鍾凌大喊道:「都別動!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動!」他喊著,自己則沖向兔妖的方向。
蠪侄咆哮著沖了過來,鍾凌一把撈過小兔妖,往懷裡一塞,自己轉身背朝蠪侄,等著那近在咫尺的利爪撕破自己的身軀。
他雙肩縮了起來,緊緊閉上雙眼,雙唇抿在一起。為什麼要來救一隻妖怪?他也不知道,只是剛才自己愣神的時候,這隻兔子似乎也拖了自己一把。
片刻,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預料當中的疼痛,沒有預料當中的皮開肉綻。
鍾凌轉身看去,只見蠪侄在自己面前,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渾身瑟瑟發抖,正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鍾凌再抬頭,魏衍不知何時趕來,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一身蒼青色的華貴袍子,黑色長發向後散去,無風自飄。一對蜿蜒崢嶸的龍角昂/然,眼睛早已化為金色,此刻看著蠪侄,輕輕的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