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車之五
身為一隻狐狸,柳識活了千餘年。
狐生最輝煌的時候,當過晉朝的風.流公子,鮮些被人類女性的花砸死在街上;最落魄的時候也去電視上演過薩摩耶,混口飯吃。
後來年紀大了,收斂了年輕時的浮誇習氣,當了靈澤綜合大學的校長。就算哪天不小心栽了,或者壽終正寢,也算是妖怪界流芳百世的人了。
柳識為此一直沾沾自喜。在妖怪這個歷來以強者為尊的世界里,他就是狐狸們的光榮,小妖怪們的曙光。放在人類社會,他簡直就是打破社會固有階層的英雄人物!
他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已經足夠戲劇性。然而在看到跟著魏衍進來的鬼車之後,心裡還是一咯噔——原來人生就是這樣的啊,總有「驚喜」在前方。
不過更大的感觸則是,早知道自己就應該把化形術再精鍊一點。
你看看這個鬼車,一臉騷包風.流的模樣。你再看看蒼君,禁慾系高冷。再看看自己……明明是年紀最小的那個……真是妖比妖,氣死妖。算了,再不濟還有饕餮在下面墊底。
柳識在聽完蒼君官方指定翻譯官——唐蕭的講解之後,覺得問題很大。
首先,一個快遞員,在送快遞的時候,死在他們學校了。
這幾乎是立刻馬上就會被人類發現。沒收到快遞的人打電話一問,快遞公司一查,一報案,不管最後查沒查到殺人兇手是誰,學校都將迎來一大批社會上的訪客。
其次,先是蠱雕,后是鬼車。他對蠱雕的出現沒什麼想法,但鬼車的出現簡直就是踩在自己的鼻子上了。染指學校!簡直是對自己……啊不,是對饕餮的一大侮辱!
再次,這個鐘凌,該怎麼和他解釋鬼車的問題呢?
再再次,快遞員剩下那些快遞,究竟掉哪兒了?好喜歡拆快遞啊,能不能私吞呢?
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他,因為學校有結界,所以普通人類是進不來的,這大大的影響了學生的網上購物體驗感。果然還是應該在學校門外裝個蜂巢快遞櫃啊。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饕餮抬出來。這個時間段,正是他精神最好的時候。好兄弟,有肯德基同吃,有蒼君同抗。
柳識半推半拽的把窩在沙發里的饕餮拉了出來,和自己屋子裡的寶貝們依依惜別之後,饕餮一臉痛苦的朝校長辦公室走去。
這一路只有短短十幾米,饕餮走的連喘帶抽的,中途還扶著牆休息了好幾次。
柳識恨不得直接一腳把他踹到屋子裡,但念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兒,還是忍了下來——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一隻饕餮了吧。
一進門,柳識二話不說就給饕餮倒了一杯白開水:「先喝口水,順順氣,好好回答問題。」
饕餮一把推開杯子,滿臉的嫌棄:「我只喝可樂!」
柳識:「……」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塞回洞穴里?
他轉身,畢恭畢敬的對魏衍說:「蒼君,校園的結界是饕餮負責的,您仔細問問他。」我不行,總有人能治得了你!
魏衍上下掃了一眼這個體重估計快超250斤的自來卷胖子,開口問道:「他也是從妙檐圖裡出來的?」
柳識連忙點頭,把自己當初怎麼和饕餮相遇的經過,講了一遍。
魏衍輕輕瞥了一眼身旁的鬼車:「聽見了嗎?妙檐圖裡不是你一個,這種胖乎乎又沒用的饕餮,都被塞了進來。你還覺得自己很特別嗎?」
鬼車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一直以為這張妙檐圖是為他所畫,美滋滋的不行。誰知道……連個矮肥宅也在裡面,簡直就是拉低了自己的格調。
但是,他不能認輸!
鬼車「哼」了一聲,扭過頭去:「醋罈子可是很招人厭的。」
魏衍也不理他,問饕餮:「今日結界可有人進出?」
饕餮撓了撓捲曲的鬢髮,回道:「有啊,就那個來咱們學校上學的小人類,叫什麼來的?」
唐蕭指著暈在沙發上的鐘凌:「是這個嗎?」
饕餮:「啊,對對對。下午吧,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
魏衍又問:「還有其他人進出嗎?或者,其他的異常。」
饕餮仔細回憶了一下,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說道:「說有大概也沒有,說沒有,好像又有一點不太對。」
柳識拍著桌子:「哎喲我的餮餮啊,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啊?」
饕餮說道:「氣息應該是只小妖怪,跑進跑出了一下,大概半小時吧。」
柳識:「是哪只小妖怪?!」
饕餮白了他一眼:「你那麼想知道,怎麼不去學校門口按個攝像頭?你以為我是什麼?24小時不間斷紅外線攝影機機嗎?」
魏衍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安靜:「小妖怪是沒辦法解開鬼車洞穴的封印的。」
鬼車在一旁附和:「也不能甩掉我。」
魏衍:「還有別的異常嗎?」
饕餮搖了搖頭:「沒了,這群孩子一直都很乖的,基本不會往外跑。」
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鬼車試圖總結:「一個殺了人類,還能避開饕餮靈識的人;一個能解開封印,從我眼前跑掉的人……」
魏衍淡淡的說:「一個被封印了數千年的,半死不活的鬼車,別人跑掉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餓死了,滿腦子都是送上嘴的人肉。」
鬼車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
柳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個封印很難解嗎?當初我解開饕餮的,就隨手一撕……」
魏衍從懷裡掏出一張符咒:「鬼車被揭掉的符印我看過了,這封印同洞穴內的妖怪有關,妖怪越強,越難解除。」
柳識瞭然:「怪不得,當時餮餮還是個小毛頭呢。」他想了想,又說道:「鍾凌也是倒霉,怎麼什麼事兒都讓他碰上了。連路邊撿個帽子都中招。要不是我查過他祖上三代,我都懷疑這些事情,是瞄著他來的了。」
「那也說不定,他可是…」鬼車話剛開口,就被魏衍一個眼神制止。
魏衍指了指鬼車,對柳識說道:「給這人在學校里找個活干,事兒最多的那種。不要隨便放他往外跑,鍾凌身上現在有他的標記,你也不想學校里再死個人吧。」
柳識轉著眼珠子,看向鬼車,蒼君話里的含義,他是明白了——把這所大學當做這隻鬼車的牢籠,還不能讓他白吃白喝,得幹活!干最累的那種!
鬼車沖著柳識挑了下眉毛,妖氣滾滾,瀰漫在空氣當中。
柳識收回了目光,唔……這妖力顯然也是個大妖怪啊,兩個自己都得罪不起。柳識愁啊,感覺頭髮都要再白上幾撮了。
他想了半天,一拍手:「有了!就去教符咒課吧!符咒課的老師前兩天老婆生孩子,帶小妖怪去了。幼崽的成熟期比較慢,估計要好久才能回來。我正為老師的事情發愁呢!」
鬼車抬眸:「符咒?你讓我去教妖怪們用符咒?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妖力?!」
柳識搖了搖頭:「非也非也。妖力是妖怪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在此之前,他們想要融入人類社會,總是要會點什麼的。比如現在很流行的畫符啊。配合著道家研究什麼的一起學,以後至少能有口飯吃!倒不是真的讓他們會用符咒。但至少得會畫,不能露餡,認識,會裝模作樣。」
鬼車一口回絕道:「我不會,我向來都是直接噴火撕人。」
柳識心裡想,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啊!一個被時代潮流所拋棄的老妖怪,能會畫符嗎?!
但他嘴上還客客氣氣的:「這位……鬼車啊,不會可以學。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很快就能學會了。然後再教導給這些小妖怪們,他們以後走上社會,每畫一次符,都會在心中感謝你一次。」
魏衍在一旁嘲諷道:「也是,他都能會,學生肯定也會了。」
鬼車翻了個白眼:「有酬勞嗎?」
柳識:「當然!本校教職工妖怪,都有酬勞。包吃包住!」
鬼車想了想,突然臉上露出了一絲壞笑:「好的,我知道了。」
他轉身對魏衍說:「快叫我老師!」
魏衍冷冰冰的回道:「嫌腦袋多?」
唐蕭眼巴巴的看著這群人,說著自己完全不懂的話題。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終於且必須插嘴了:「那個……我能說句話嗎?」
魏衍示意他說下去。
唐蕭清了下嗓子:「那個……鍾凌好像要醒了。你們不討論一下,鬼車和山魈,還有怎麼矇混過關的問題嗎?」
就像是應和了他這句話一樣,鍾凌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唐蕭!你快跑!不要管我!!有妖怪啊!!!!」
一嗓子響起,屋子裡面色各異。
鬼車:難道說的是我?!這隻小狐狸難道不是妖怪?!
魏衍:換寢室換寢室,把他和這隻小狐狸分開!
唐蕭:糟……
柳識:啊,愁啊……
饕餮:想回去看新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