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蠱雕之二
唐蕭和小黑的心態很簡單,既然出來了,那就玩個痛快。有人邀請自己去家裡?還有燒烤和啤酒?不去白不去。
兩個人享受著街道中鼓出的風,快樂的哼著奇怪的小調。
鍾凌在後面跟著,他知道自己和陳曉君的關係,根本沒到去他家裡留宿那麼好。而陳曉君的表現,隱隱的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他轉頭看著並肩而行的魏衍。
魏衍的側臉線條幹凈,雙肩開闊。在他的身上,少年的青澀很少,更多的是一種成熟和安定感。甚至比鍾凌見過的很多中年男人,都要穩固。
這樣的感覺,在他的身上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新鮮又奇特的張力。
在街道上,即便人來人往,魏衍也都是最引人矚目的那個。
此刻的他雙目微斂,長長的睫毛輕巧的扇了兩下,看向鍾凌。
「怎麼了?」魏衍開口問道。
鍾凌回神,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陳曉君,他正低頭按著手機,偶爾回頭看一眼鍾凌他們跟上了沒有。
鍾凌指著陳曉君:「我和他不熟。」
魏衍點了下頭:「不會把你騙去吃了的,就當出來放風了。」
鍾凌想了下也是,說不定陳曉君在這個暑假接受了崇高的思想教育呢?
陳曉君姑姑家就住在附近的一處老式小區里,都是十幾層的小樓,單元門進去一整面的黃牆斑駁,左邊一排的金屬信箱蓋,報紙和傳單插的到處都是。
別看這房子舊了,但位置卻實打實的好,拆遷也拆不到這裡。
電梯的四個角落,大概是因為潮氣,都泛了黑,燈光也顯得昏暗。
陳曉君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沖著裡面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屋子裡面燈火通明,幾乎所有的燈都被打開了,冷白色的燈光從門裡蜂擁而出,把外面的走廊也照的明亮。
有個女人從房間里探出頭來,染成茶色的頭髮扎在一起,臉上化著淡妝,卻也無法遮蓋烏青的黑眼圈和干黃的面色。
女人看見鍾凌,又往他身後看了看,笑道:「你們就是曉君的朋友吧,快進來坐。」
陳曉君指著女人介紹道:「這是我姑姑。」
他轉頭說道:「我帶他們去我房間吧,省的吵到你們。一會兒可能點點外賣,你幫我收一下。」
陳曉君姑姑點頭:「好,你們進去玩吧。」
鍾凌等人和她打著招呼,跟陳曉君往裡走了幾步,姑姑又問道:「今晚不走了是吧?」
鍾凌連忙回頭:「其實也能回去的,要是打擾了我們一會兒就走。」
陳曉君姑姑連忙說道:「沒有沒有,我們常讓曉君帶朋友回來玩的,他不想住校,又嫌在我們這兒束手束腳。」
陳曉君白了她一眼,語氣不耐煩的說道:「少說兩句。」
鍾凌等人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大概是他的姑父,身後跟了個小孩子,走進了卧室。
小孩回頭沖他們咧嘴笑了一下,揮了揮手。但男人顯然沒有和他們打招呼的想法,頭也沒回。
之後陳曉君果然點了一堆外賣,從燒烤到小龍蝦到烤魚,把唐蕭和小黑樂的。
酒拿上來的時候,小黑明顯是心動了,剛要往嘴裡送,唐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喝酒的啊,半杯倒的酒量,別喝了。」
小黑猶豫了一下。
陳曉君在一旁勸到:「都是成年人了,還在乎喝不喝的醉嗎?喝酒,就是得喝醉,才叫喝酒!」他把酒瓶往鍾凌面前推了推。
鍾凌接過酒瓶,灌了小半瓶進肚。他對自己的酒量有個大體的估量,一般不會超過這個值。
陳曉君在一旁拍著手:「我說鍾凌你挺可以的啊,以前以為你就是個乖寶寶,沒想到還能喝酒呢。來來來,幹了這瓶,再來。」
魏衍從鍾凌手裡拿過酒瓶:「鍾凌不能喝酒,我替他喝吧。」說完,就仰頭喝了一口。鍾凌剛想阻止他,但沒來得及,又看魏衍似乎沒怎麼放在心上,嘴唇動了動,就算了。
陳曉君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沖鍾凌點了下頭,又往他面前放了一瓶:「你知道高中的時候大家怎麼議論你的嗎?」
鍾凌搖了搖頭。
陳曉君笑著說:「說你是個女孩子!長的細皮嫩肉的,這麼白凈。每天放學也不知道趕著去做什麼,說不定是……」他話說到一半,頗有些洋洋得意的湊到鍾凌耳邊:「說不定是做皮肉生意的,現在不是流行小鮮肉什麼的嗎?」
鍾凌臉色被氣得煞白,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魏衍在一旁眯了下眼睛,看著陳曉君。
魏衍的眼神太過壓迫性,陳曉君縮了縮脖子,連忙說道:「那時候不懂事兒,你別放心裡,人都得長大,是吧?」說著,他又調轉目標,看向小黑:「沒事兒,就一點酒,喝吧!」
唐蕭搖了搖頭:「我們學校管的可嚴了,要是因為喝多了,明天上不了課,要出事兒的。」
變形法術啊,萬一喝了人類的酒,控制不住怎麼辦?
唐蕭把小黑舉在空中的手按下,神情嚴肅的說道:「既然咱們是跟著鍾凌出來的,就不能給人家添麻煩。再想想你的學分。」
小黑撓了撓頭髮,雖然心裡痒痒,但知道唐蕭說的話沒錯,就笑著對陳曉君說:「酒還是不喝了,我酒量確實不好,咱們聊聊天也挺開心的。」
幾個人鬧到了快凌晨,因為連著軍訓,鍾凌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小黑也跟著打哈欠。魏衍喝了不少酒,臉上卻一點痕迹都沒有。
陳曉君見狀,說道:「挺晚的了,要不就休息吧。你們兩個人睡一間行嗎?」
鍾凌等人都沒有意見,原本還以為得四個人擠一起呢。
唐蕭和小黑基於多方面的考慮,決定兩個人窩在一起,鍾凌和魏衍在一起。既防止了半夜不小心露餡,也迫於魏衍的目光。
鍾凌簡單的洗漱之後,趴在床上,長嘆了口氣:「其實我和陳曉君不熟。」
魏衍給他蓋好被子,坐在一旁:「我知道。」
鍾凌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魏衍指了指他的眼睛:「你不會騙人,臉上寫的一清二楚。」
鍾凌說道:「我也沒想到他這麼熱情。」
魏衍坐在床邊,笑道:「大概是在外地遇見了熟人,有點想家吧。」
鍾凌點了點頭:「嗯。」
他雙手拉著被子,往牆邊挪了挪,從裡面探出大半個腦袋:「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回學校呢。」
魏衍嘴角勾了一下:「好。」
說完,他靠著床邊躺下,兩個人之中隔了一道偌大的空隙。
鍾凌軍訓了一天,晚上又折騰,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恍惚間,他似乎聽見有人圍著床邊在走。那腳步聲悶悶的,一聲一聲,似乎還拖了什麼東西,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鍾凌想起來看看是不是魏衍,但眼皮好沉,睜也睜不開。
等到他再睜開眼,是魏衍在一旁輕輕的叫他。他臉貼的很近,身上冷的像一塊冰。鍾凌被嚇的一個激靈。
魏衍一隻手拉住他,一隻手輕輕地附在他的嘴上,搖了搖頭。
等到鍾凌清醒些了,魏衍示意他聽外面——
陳曉君的姑姑壓低了聲音,語調有些顫抖:「他們都睡了嗎?」
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來:「要不你去看看?把他們弄醒了,咱們誰也跑不了!」
姑姑又問:「我們就這麼走了,那個東西,就不會纏著我們了吧?」
中年男子低喝道:「別說有的沒的了,快點走。」
接著是鎖眼轉動的聲音。因為意識集中於聲音上,鍾凌尚未發現自己竟然能聽到那麼輕微的聲音。
他再怎麼迷糊,現在也醒了。
魏衍指了下他的手機,上面的時間顯示——凌晨1點57分。秒數在一格一格的跳動。
陳曉君說道:「我還是回去把他們的門鎖上吧,以防萬一。既然都這麼做了,就做的絕一點。省的不幹凈,留後患。」
魏衍拉著鍾凌站起來,自己率先一步拉開卧室的門。
陳曉君正低頭找著鑰匙,面前的門被打開,他猛地抬頭,就看見魏衍冷漠的看著他,眼瞳眯成了一條線,凌厲的就像看穿了他似的。
他猛地後退兩步,再仔細看過去,哪裡有什麼豎瞳,魏衍肩膀抵在門框上,正饒有興緻的看著他:「這麼晚了?出門啊?」
陳曉君的姑父聽見聲音,探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轉身推著陳曉君的姑姑和小孩出了大門。
門「砰」的關上,鎖門的聲音傳來。
陳曉君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踉蹌著跑到門口,錘著大門:「讓我也出去啊!」
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你看看時間!別拖累我們!這東西就是跟著你來的!我他媽的當時幫你弄大學的事兒,結果引來了這麼個禍害!」
「不是!不是!讓我出去!」陳曉君試著用鑰匙開門。每次鑰匙放到鑰匙孔上的時候,都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彈開。
「鐺——」屋子裡傳來鐘錶的聲音,凌晨2點了。
整個屋子像是被投入了無限的陰影當中,黑色從牆邊攀援而上,無論開了多少燈,房間都漆黑一片。
有腳步聲從南面的房間里傳了出來,和鍾凌之前聽見的一樣,悶悶的,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地上劃過。
小黑和唐蕭被外面的動靜驚醒,兩個人揉著眼睛走了出來,看到陳曉君縮在角落裡,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唐蕭打了個哈欠,板了板身子,問道:「怎麼了?」
陳曉君猛地站起來,滿眼通紅的吼道:「都是你們!你們好好的待在屋子裡等死不行嗎?!為什麼要醒過來?!都是你們!我現在也活不成了!」
唐蕭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魏衍,又看了看鐘凌,問道:「他夢遊呢?」
此刻的鐘凌,感覺到腳腕上似乎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冰冷的,粘膩的。他乾咽了一下,剛想低頭看是什麼東西,魏衍走到他的身旁,腳腕上怪異的感覺瞬間消失了。
屋子裡傳來了孩童輕巧卻又尖銳的聲音:「一個人沒影子,兩個人被水淹,三個人頭沒了,四個人呢?四個人……嘻嘻嘻嘻……」
陳曉君四肢並用,在地上快速的爬著。他一把拉過自己帶回來的書包,從裡面拎出幾個血淋淋的塑料袋。又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分別是已經死掉的野貓、母雞和魚。
三種動物都是脖子被一刀砍死的,頭和脖子之間還留有一點皮連接。
陳曉君手上臉上都是血,他急匆匆的把三隻動物放在了房間最南的牆邊,往後退了兩步,跪倒在地,一個勁兒的磕頭,嘴裡還念念有詞:「我後面有四個人,吃他們吃他們,不要吃我,我給你供奉了。」
孩童的聲音戛然而止。房間里沒有開窗,卻有風涌了過來。帶著濃濃的腥氣,撲在鍾凌的臉上。
魏衍拉著他,走到陳曉君的身旁,唐蕭和小黑也跟著走了過去。
房間里的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南牆上有水痕浮現,一滴滴的水珠凝結。牆上還有個更為濃重的黑影,慢慢的從牆裡延伸了出來。
陳曉君抖如篩糠,聲音含著哭腔。
唐蕭非常破壞氣氛的說了一句:「哇,牆上又有影子又有水的,是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尿褲子了嗎?」
小黑點頭:「畢竟是小孩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