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宿醉
大笑之後，空氣又沉寂下來，崔銳沒有說話，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大口喝酒。
片刻后，我舉起酒，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其實說沒有失落，都是假的。」
崔銳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仍舊在默默地喝酒。
我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心裡稍微輕鬆了一點，畢竟沒有誰會喜歡並且十分自然地和另外的人說自己深藏在心中的事，哪怕他是你最親近的人。若是他做出一副好奇追問的態度或者有別的情緒掩蓋不住的出現，我可能就會中斷這個話題，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所以，看不出來，平時咋咋呼呼的崔銳，在某些方面道行還挺深啊。
我停頓了一兩分鐘，又繼續說了下去，「項目失敗后，有一種愧疚感每天都在我身上縈繞不去，它是對師父的愧疚，對公司的愧疚，還有對奮鬥已久的同事的愧疚。」
「這是非戰之罪。」崔銳默默地回答了一句，眼神瞟了瞟我。
「呵呵，就是這個非戰之罪讓我短時間內無法解脫。我們準備了這麼久，沒有敗在別的公司手裡，竟然敗在了自己人的手裡，而這個『自己人』是我自己一手造出來！」我苦笑一聲，眼神複雜地盯著自己的手。
崔銳無言，只是湊過來用手輕拍我的背部，表示他的支持與安撫。
「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我那時候沒有和師父打賭，這個項目是不是就會成功，阿碩也不會間接地被我毀了一生。」我抬手灌了自己一罐啤酒，又打開了另一罐，「當然，我也知道這些想法都是無意義的，可以說是自尋煩惱的，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腦，一旦我閑下來，它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兄弟，沒事兒，會過去的。」崔銳大力地攬過我的肩膀，我整個人碰到他的身上，他笑了笑，然後一手舉起酒，「來！喝！」
「哈哈哈，好，喝！」我把自己啤酒湊過去和他的相碰，隨後各自開始喝手上的酒。
「再來！」崔銳痛快地大喊。
「再來！」我灌完一罐啤酒，把剩下的扔給崔銳，自己又開了一罐和他相碰。
在我們喝的大半的時候，我聽見了門的開關聲，「崔銳，有人來了。」我推了推身邊躺著像一灘死泥的崔銳。
「別管，喝！」崔銳愣了愣，隨即又開了一罐酒。
「哎，你們倒是好，在天台上私會喝酒，我們可就慘了，找你們找的焦頭爛額了都，對不，澤野。」是彭落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果然沒錯，他們也來了。
「嘿嘿嘿，這不是一時之間忘了嗎？」崔銳也扭過頭看著他們，摸著頭傻笑，「來來來，一起喝一起喝。」說著，就把手中的啤酒懟給崔銳。
「你們就喝這些？爽嗎？看看我帶來了什麼好東西。」彭落嫌棄地看了看崔銳遞過去的平民啤酒，然後把手中提的東西給我們亮了亮，「看看這是什麼。」
「師，師父珍藏，你怎麼搞來的，我饞很久了！」崔銳眼睛突然亮了，興奮地沖了上去。
「澤野友情贊助。」彭落往後一躲，避開了崔銳的搶奪，一本正經地說。
「對。」張澤野也認真地點點頭。
「行啊，幹得漂亮啊，這都給你搞來了，那老頭子肯定想不到，張澤野居然會去偷他的酒哈哈哈哈哈哈。」崔銳倒也不介意，反而叉著腰張狂地朝天大笑。
「別說這麼多了，趕緊喝，免得夜長夢多！」彭落馬上坐過來，把手裡的酒倒在杯子里，一人一杯開始「銷贓」。
我看著他們一杯接著一杯，還互相在吹牛皮，有點無奈的笑了笑，有兄弟如此，我還在煩惱什麼呢？敗便敗了，下次吸取教訓便可，成日里想些有的沒的，倒是顯得自己婆婆媽媽，經不起考驗，不但煩惱了自己，還給身邊人添麻煩，真是智障！
「你在發什麼呆呢，趕緊一起喝啊！」彭落髮現我沒有拿起酒杯反而在一邊發獃，有點奇怪的搖了搖我。
「誒？」我趕緊把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剝離出來，從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杯子，抬手碰杯，「好，乾杯！」
身邊的兄弟們也抬起自己酒杯，一杯又一杯地碰上了我的酒杯，「乾杯！」
第二天早上，我被熱辣的陽光曬得不得不睜開雙眼。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自己頭痛欲裂，身體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有點難耐的按了按太陽穴，自己這是怎麼了？
愣了半響，對了，我和崔銳他們昨晚一起喝酒，然後喝著喝著，就全都倒了，果然師父的珍藏，就是厲害。我看著旁邊四仰八叉的兄弟們，心裡湧起一股好笑，沒想到一個個喝醉以後，睡得這麼難看。也算是為難他們了，想要開導我，又不好直說，只能找這些拐彎抹角的方法，企圖讓我從失落的境地中擺脫出來。
「你們這群臭小子！訓練遲到！還要偷走我的珍藏！還不快給我滾出來！」還在發獃，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聲把其他人都叫醒了。
「怎，怎麼回事？地震了？」崔銳猛一骨碌地爬起來，接著又躺了回去，「哎喲喂，我的頭好痛，握草！是誰！誰把我打了一頓。」
「地震了？」彭落一臉迷茫地爬起來，張澤野也是一臉問號。
「地什麼震啊，你們想象力要不要這麼豐富。」我好笑地看著他們。
「那，那是怎麼回事？」崔銳扶著自己昨晚被地板鉻傷的腰，一副要死不活。
「臭小子們！出來！」怒吼聲再一次響起，人卻一直沒有出現。
「師父？」辛虧關鍵時刻，他們都不再迷糊，不過崔銳的顏色反倒是一下子就變了。
「他老人家一大早的這是在幹什麼，哎喲，這酒真烈。」彭落捂著臉悶悶地說。「不對，難道他發現了我們偷了他的珍藏？這，不重要吧？」彭落獃獃的轉過頭去看著崔銳，崔銳瑟瑟發抖的身體說出了他自己的答案，「恐，恐怖啊，張澤野，我，我不敢，你先去吧。」
「走吧。」張澤野堅定地開口，如果無視他搖搖晃晃的身體和苦瓜樣的臉色的話，我們還是會相信他一點都不為所動的。
「哈哈哈，張澤野你也有怕的時候啊。」彭落無情嘲笑。
「閉嘴。」這時候，崔銳就站在張澤野一邊了，「你沒見過師傅的惡魔面孔你當然不害怕了，要不你替我去？」
「哈哈哈哈哈哈，好，我不說，我不說了，哈哈哈哈。」彭落也有點慫，連忙舉起手表示投降。
「你們再不來！就別怪我了！」崔銳不理他，跟著張澤野下了樓。
「別傻愣著了，趕緊走啊！」我拍了一下還在地上坐著的彭落，也跑了下去。
「哎，你等等我！嘶……這頭真疼。」彭落手慌無措地從地上爬起來，宿醉的後遺症還殘留著，同手同腳地 跑過來異常滑稽，甚至差點左腳絆右腳表演了一場平地摔。
我們剛跑進屋子，就看到師父站在門口，手上拄著久未出現的拐杖，「你們還捨得回來啊。」師父面無表情，似乎剛剛發出三道怒吼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們站成一排，同步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進去坐著。」師父率先轉身進屋，然後坐到沙發上，把拐杖放到了沙發旁邊。
我和彭落互相對視幾眼，不明白師父到底是怎麼了，有點毛骨悚然。反倒是張澤野和崔銳大步一邁，快速的閃進屋裡。
「怎麼？還要我請你們進來？」師傅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不敢不敢，這就來，這就來。」我立刻扯著彭落進去，狗腿地笑道。
客廳里，我們四人都正襟危坐，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昨晚爽吧？」師傅敲了下桌子，臉上一片高深莫測。
「爽……不是，不爽，不爽！」崔銳脫口而出一個字，意識到不對勁，馬上改口。
「哦，不爽？看來你們隊我的珍藏很不滿意啊。」師傅剛想拿過放在一邊的拐杖，張澤野以一種我們從來沒見的積極，把原本放著的拐杖搶走。
「不是，爽！我們超滿意。」師傅還沒來得及反應，崔銳連忙答道，我別過臉不忍直視，這傻小子，怎麼這麼快就全都給招了。
「這麼說來，真是你們順了我的珍藏咯，膽子挺大啊。」師傅瞪了眼拿著拐杖后就端端正正坐好裝死的張澤野，我和彭落也詫異的看著他，張澤野全程無動於衷。
「沒沒沒，我們這是……是……」崔銳實在是編不下去，看到張澤野已經把武器收好了，可不再反抗懶得編了。
「你這臭小子，還想狡辯！」師父給了崔銳腦袋一個大巴掌。
「哎喲喂，疼疼疼，我頭疼著呢，你還打我！」崔銳倒在沙發上，捂著頭哇哇大叫。
「好了好了，別演了，這次就不跟你們計較了，回去睡吧，訓練明天再繼續。」師父翻了個白眼，大概知道我們出去是幹了什麼，所以沒有過多的為難我們。
「這，這就沒事了？」崔銳從沙發上挺起身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怎麼？你這臭小子想我和你算賬？我這就滿足你，現在，馬上，去把整個家打掃乾淨！」得了便宜還賣乖，師父氣呼呼地朝崔銳瞪眼。
「沒沒沒，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聽見，啊，好累啊，我要回去睡覺了。」崔銳一邊伸懶腰一邊往房間走。
我們也跟著馬上撤離現場，防止師父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