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初初見著蘇慕晴這一身兒的時候，柔嘉公主大腦充血，氣得身體微顫。
雪拂總說入了宮就得穿宮裙，再也穿不得這些衣裳，便把東西留在了魏家。當初被抄家查辦，柔嘉公主將這唯一的念想給保存了下來。
這些年柔嘉公主思念魏雪拂時，便只能偷偷瞧著這件衣裳罷了。
因此，她瞧見蘇慕晴身上的衣衫時，格外的觸怒和震驚。
柔嘉公主方才才用林悅兒和宋梨立了威，這一發怒，便惹得在場所有人都朝她一拜：「公主息怒。」
她們拜，可蘇慕晴卻不似她們那樣惶惶不安。
蘇慕晴抬起眸，朝柔嘉公主說道：「不知小女所犯何事，惹得公主不高興？」
「你還敢提？你身上的衣衫分明是雪拂的！」
蘇慕晴迅速的瞥了一眼沈靈犀：「這件衣裳為何會在小女的身上，沈小姐應當清楚。」
沈靈犀早就布好了局，不慌不忙的朝柔嘉公主說：「姨母，蘇小姐的衣裳被撒了酒水，我是出自好心，便帶她去了偏閣，原也……不是備下的這件。」
柔嘉公主身邊的丫環跪了下去：「公主，早上的時候，奴看今日天氣甚佳，便想著把衣裳拿出來曬一曬。興許是蘇小姐見衣裳好看，這才私自取了穿吧……」
柔嘉聽完了解釋，便怒目的望向蘇慕晴：「還敢狡辯，分明是你自己想出風頭。你方才和林悅兒起了爭執，本想著你並不似林悅兒聒噪，便沒有追究，誰知也是個不安分的！」
一句不安分打下來，便讓在場的貴女們等著看笑話。
蘇慕晴的身份，誰看得起她？
和那林悅兒，也不過半斤八兩罷了。
「她娘三嫁，自己也不是個東西，在將軍府的時候就女扮男裝，成日和章二公子一起出入煙花場所。這樣的人，怎會是個安分姑娘？」
「自己想出風頭，還穿了德妃娘娘的舊衣，褻瀆先人啊！」
蘇慕晴態度恭謹：「看來是大家誤會了。」
「你是說我冤枉了你？？」柔嘉語調拉長。
蘇慕晴朝她一拜：「公主息怒，公主和德妃蒙受冤屈，想必也能體會那種被人誤會曲解的滋味。」
柔嘉緊擰的眉頭稍稍鬆開，她的確受了太多的罪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不知情的？」
蘇慕晴卻不回答，而是朝令兩人說：「我方才沒有反駁，便是想靜靜聽完沈小姐和這丫環的說辭，你們二位還有何補充的地方？」
丫環微怔，不明白蘇慕晴為何是這種反應。
「……蘇小姐還是認了吧，此刻認罪公主興許能網開一面。」
「沒做過的事，我為何要認？」
丫環啞口無言，有些害怕的朝沈靈犀望去。
她瞬間壯大了膽子：「這等以下犯上的行當，在場的貴女們可都做不出來，也唯獨蘇小姐……」
蘇慕晴並不在乎她打擊自己的出身，反倒莞爾一笑：「人都有被誤會的時候，但誤會須得解除了才好，便如魏家重新翻案，不也是大快人心嗎？」
這話簡直說到了柔嘉的心上，旁人她早就沒耐性聽下去了，而蘇慕晴三兩句話便為自己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就連沈靈犀也沒想到，往日姨母觸及到德妃的事，一定會大發雷霆，根本不會聽下去。
現在，姨母不僅沒命人帶蘇慕晴下去，反倒要聽她說話了？
不，決不可給她反敗為勝的機會！
「姨母，蘇小姐大約是看著衣裳漂亮，不若就算了？」
「不能算了！」
蘇慕晴卻主動說，「若我真的犯了錯，理應受罰，公主方才也罰了林悅兒。而現在卻對我寬恕，傳出去怕是不好。」
柔嘉陰沉著臉：「哼，你倒為我考慮，說下去吧。」
蘇慕晴眼神變得銳利，看向那位丫環：「你拿出衣裳后，曬在何處？」
丫環急急忙忙道：「……今日詩會很忙，只是拿出來了，還未來得及曬。」
「那我穿上這件衣裳，便是你的失職，而非我的過錯了，不知者無罪，我怎麼知道你隨意放在一旁的衣裳是德妃娘娘的衣物？」
丫環臉色泛白，生怕怪罪到自己：「這……我記錯了，的確是拿出去曬了。」
「記錯了，我那時已經脫下衣裳，難不成是光著身子去外面拿的？」
蘇慕晴這話一出，還惹得不少貴女抿嘴一笑。
說的什麼大白話！
「那大約是你吩咐你的丫環去拿的！」
「偏閣只有我和沈小姐，我還和沈小姐說了會兒話，怎麼可能叫丫環去拿？唯一的可能就只有沈小姐幫我去拿了，你莫不是栽贓沈小姐幫我拿的？」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柔嘉的腦子已經清醒了過來。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撒謊！究竟是怎麼回事？」
丫環臉色瞬間白了，驟然跪了下去。
「公主……奴方才看到林小姐和蘇小姐爭辯，擔心蘇小姐壞了詩會，是為了公主著想，這才說了胡話。」
柔嘉的臉色難看至極：「我的事，也輪到你做主了？」
丫環身體一抖：「公主恕罪。」
柔嘉心中已經瞭然，又口氣硬邦邦的朝蘇慕晴說：「的確是我誤會了你，可你到底誤打誤撞的穿了雪拂的衣裳。」
蘇慕晴莞爾一笑：「公主，我既說了是誤會，便自有內情。」
「哦？」
「您仔細瞧瞧，我身上的這件兒可是新衣？」
柔嘉從上方走下，仔細看了看蘇慕晴身上的衣衫，不由微怔：「的確是新的……」
「德妃娘娘的舊衣我怎敢碰？沈小姐為我備下的，我自覺身份卑微不敢穿。」蘇慕晴朝沈靈犀望了一眼，眼神微冷。
她明明比她先離開，卻後來了宴席，沈靈犀也不仔細想想這裡面的蹊蹺，也敢隨意污衊她。
「那你身上這件，為何同雪拂的如此相似？」
「回公主，這是大兄在聽說我要來詩會，特意為小女送來的。」
柔嘉緊緊皺眉：「你大兄是何人？」
「蘇映晗。」
柔嘉是知道他的，不由恍然大悟。蘇家這幾十年靠布匹生意起家，現在是聞名大夏的富商，當初雪拂那件衣裳也是蘇家制出。
原來這蘇慕晴竟然是蘇朝風的女兒？
柔嘉的眼神一變，打量了蘇慕晴許久。若真是蘇朝風的女兒，以她的身份，倒也穿得這麼名貴精緻的衣裳。
「那你為何一開始不穿這件？」
蘇慕晴朝她行了一禮：「我素來不喜歡出風頭，本來已經蒙了一塊兒面紗，哪裡知道會被林小姐扯開了我的面紗，又潑了我一身酒。原本聽說詩會分兩邊，或許有幸見著大兄的，若我不穿……大兄看了怕是傷心，這才又把衣裳帶來。」
柔嘉聽了她的解釋，又發現了她是故人之女，對她的態度已經大變。
「好孩子，委屈你了。若你沒這麼縝密的心思，今日怕是要被那丫環給栽贓冤枉了。」
柔嘉知道，方才不僅那丫環出了頭，連沈靈犀也一樣。
她再追查下去，怕是會查到靈犀身上。
柔嘉公主心中所動，頓時明白起蘇慕晴方才的舉動。
是個識大體的孩子，又這般聰慧。知曉她絕不會處置沈靈犀，也會在詩會上維護沈靈犀，方才說的話也一絲沒有提及沈靈犀，把她摘了個乾淨。
她這麼做，不僅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又給了她台階下，甚至不會逼著她處置沈靈犀，這度拿捏得太好，讓柔嘉公主對她的惡感都減輕許多，轉而變為欣賞。
所以，她竟一開始就說是誤會！
此刻已經真相大白，一切都發生了反轉，剛才罵蘇慕晴的那些貴女們，臉上猶如被打腫了似的，訕訕不敢開口。
柔嘉公主語氣更是柔和：「你……我同你的亡父也算認識，今後可多來魏府同我說說話。」
蘇慕晴察覺到了她的善意，不由微微一怔。
真是奇怪，方才還對她那樣火大的。
「是。」
柔嘉公主發怒一般的朝那丫環望去：「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柔嘉公主重新走到了上方：「倒是我身邊的人沒管好了，委屈你了。」
蘇慕晴搖頭：「不敢，這都是誤會罷了，公主，我有個不情之請。」
「盡可說說罷。」
「這衣裳雖然是大兄送來的，到底和德妃娘娘相撞，以免誤了大家的雅興，我想請沈小姐同我一道去偏殿，再換一身素雅的可好？」
蘇慕晴的目光放到了沈靈犀身上，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沈靈犀心顫不已，哀求的看向柔嘉：「姨母……」
許久未開口的蕭奕謹舉著酒杯，似笑非笑的說：「靈犀，你不必求姑母，今日的宴席可是你一手操辦的，蘇小姐為客，你為主。再說了，蘇小姐的要求也不過分。」
既然蕭奕謹都發了話，柔嘉也沒了拒絕的理由。
「靈犀，你便陪著她去換一身吧。」
沈靈犀臉色蒼白至極，只好陪著蘇慕晴重回了一次偏閣，然而和上一次來這裡完全不同，沈靈犀完全不敢再使什麼詭計。
她找出了衣裳，遞給了蘇慕晴。
誰知蘇慕晴卻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微冷的問：「客棧扔花瓶的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