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想太多
曲仲冬不同意也沒用, 誰叫這回人多勢眾的不是他們呢。因為這個,他還得了岳翠雲甩過來的一連串白眼, 幾個娃兒也都默默地盯著他, 眼神別提多幽怨了。
「乖寶,來,過來給爺爺捏捏肩……」曲仲冬乾脆一扭身,不看他們了, 他朝小曲寧招了招手, 然後拍了拍自個兒的肩膀。他啊,就是想把剛才那事兒翻篇。
小曲寧配合極了, 她蹬蹬蹬跑到外頭,把她慣用的小板凳搬到了曲仲冬的身後, 她得踩在上頭才能比爺爺的肩膀高,按起來才使得上勁兒。小曲寧板著綿軟白嫩的小臉兒,揉、捏、捶、拍、按,小手忙活個不停,模樣認真極了,也正因為這樣,沒過多一會兒她的額頭上就開始冒汗了,小臉也變得粉撲撲的。
要是曲仲冬有尾巴,這會兒怕是要翹到天上去了,他特別享受大家投過來的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眼瞅著小曲寧忙前忙后, 跟個小蜜蜂似的圍著曲仲冬轉, 大家這心裡啊, 又酸又軟,這個酸勁兒呢,當然是沖著曲仲冬去的,一轉向小曲寧,他們的心啊,都快化成一灘水了。
尤其是曲仲春他們,那真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了,他們這會兒就開始跟國勝小同志打聽做哪些事能掙到家庭工分了。別人都好說,不管是擇菜、洗菜還是燒水、洗衣服,總能找到一兩樣自己能做的,可曲昭武聽完所有能掙工分的任務,也沒找出特別適合自己的。
「打獵能算在裡頭嗎?到時候怎麼也能多讓家裡分些肉……」曲昭武想了想,還是這活兒適合自己。他看大家都擰著眉頭擱那兒糾結,就又添了一把火,「乖寶該竄個兒了,營養得跟上啊!」
「算算算!」大家齊刷刷點頭,一涉及到乖寶,他們就特別好說話。
「大家放心,我這打獵的手藝可是在北疆打狼練出來的,像套兔子逮野雞這種,都算是小事兒,保管一抓一個準兒。」曲昭武說的這些可一點沒摻水分。前些年,北疆狼群成災,不知道禍害了多少牧民家裡養的牲畜,他帶著手底下的兵出動了好幾次,就是為了消除狼害。至於野兔,那就更好逮了。
「哇,打狼?!」
「大伯,你太厲害了!」
「跟我們說說唄,到底是咋打的?」
「對啊對啊,大伯跟我們講講唄!」
也不止這些小子好奇,小曲寧這會兒都支棱起耳朵來了,小腦袋朝曲昭武那邊扭著,給曲仲冬捶背的小拳頭落下的速度越來越慢,力道越來越小,最後乾脆停了。
她也好想聽呀!
曲仲冬心裡塞塞的,不就是打獵嗎,我也會啊!
「行!」曲昭武當然不會拒絕孩子們的請求,他從記憶力搜羅了些有意思的事兒,叫他印象深刻的人,還有蒼涼中透著別樣風情的大漠與戈壁。
曲寧都聽得入迷了,不自覺地打板凳上跳下來,越湊越近,越湊越近,她蹲到了曲昭武身旁,柔柔軟軟的小手托著腮,黑葡萄粒兒似的大眼睛明澈乾淨,目光全凝聚在了曲昭武的身上。
蒼涼大漠,漫天黃沙,胡楊林風姿卓絕,駝鈴聲悅耳至極,多美呀!不過在曲昭武的描述中,這美,和殺機並存,狼災成害,匪患不絕,還有境外分子興風作浪,北疆並不太平。
曲寧他們聽入迷了,一會兒倒吸冷氣,一會兒驚叫出聲,一會兒氣得跳腳,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豪情萬丈……他們完全進入了曲昭武給他們描繪的世界。被趕去睡覺的時候,大家還意猶未盡呢,強烈要求曲昭武明天借著給他們講。
等夜深人靜時,曲長湖卻在炕上翻來覆去,愣是睡不著,連帶著顧小年都精神了。
「你咋了?心裡有事兒?」顧小年就問。
「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當個兵啊?」曲長湖翻過身來,和顧小年面對面。
「沒發燒啊……」顧小年抬手蓋在了曲長湖的腦門上,然後又貼了貼自己的,「你當你還是十七八的小夥子啊,這都多大年紀了,部隊還招你幹啥,進去養老嗎?」
扎心了!
不過這會兒他沒心思計較這事兒,「我就是感覺乖寶特別崇拜軍人,之前大哥講剿匪的事兒時,乖寶眼裡直放光,左一個英雄,右一個敬佩的,恨不得把大哥捧到天上去,哼,乖寶她都沒這麼誇過我,我還是她老爸呢!」
說白了,他就是吃醋。
「再這樣下去,乖寶最喜歡的人就不是我了!」曲長湖特別有危機感,所以他焦慮啊,他睡不著啊。
「不,你想多了——」就在曲長湖聽了這話咧嘴笑起來的時候,顧小年直接在他的心口上插了一刀,「乖寶最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曲長湖覺得這天快聊不下去了,他想要的是安慰,可不是刀子。不過誰叫他還想傾訴呢,只能忍著,「萬一她以後要嫁個軍人呢?咋辦,離咱們這兒最近的部隊都得幾十里路,要是更遠的地方,她肯定得隨軍,那咱們怎麼辦?萬一像大伯大娘這種,一出去十幾年不得回家的……」
他越說越激動,乾脆掀了被子爬起來了。
「你想的也太遠了吧,乖寶現在7歲,不是17!」這時節夜裡還是有點涼的,顧小年被灌進來的冷風激起了雞皮疙瘩,氣得她使勁兒擰了曲長湖一把,讓他消停點,「還有,你管乖寶嫁給誰,嫁到哪兒啊,她喜歡最重要,反正到時候她去哪兒我跟著去哪兒,到時候你就跟著暄暄和襄襄過。」
「憑啥啊,我不幹!我也要跟著乖寶——」曲長湖的意見老大了,「我還得給乖寶撐腰呢!」
「萬一她要是嫁個軍人,你咋給她撐腰?小老頭!」顧小年笑了。
得嘞,話題又繞回去了!
不過這回曲長湖沒再說話,他心裡頭已經有主意了——不怕,只要有這種苗頭,他就趁早給掐斷了!!
就這樣,一夜過去,在大公雞喔喔喔的叫聲中曲家人迎來了新一天的早晨。六點鐘,天已然亮了,院中那畦小油菜支棱著葉子,瞧著精神得很,韭菜苗已經竄得老高了,有了肥厚濃綠的雛形,西紅柿秧子倚在細主幹上,伸展著枝葉,而叢叢簇簇的桃花、杏花更是像雲霞一般……
曲仲春拄著拐杖站在正房門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頭腦比剛才還要清明,連身上都鬆快了幾分。昨晚他十點鐘睡下,一覺就睡到了剛剛,中間連夢都沒做一個,踏踏實實的睡了將近八個小時。
這種感覺,他好像從未體驗過。年輕的時候忙著革命,等退下來了,又操心兒子和孫子,好不容易等孫子都結婚生孩子了,他卻病了……
「大爺爺,早啊早~」曲仲春正感慨著呢,西廂房的門帘一動,小曲寧從裡頭探出小腦袋,甜笑著同他打招呼。
「乖寶,咋這麼早起來?不多睡一會兒?」曲仲春還納悶呢,小娃娃不是都喜歡睡懶覺嗎?!
曲寧撩開帘子,邁步出來了,她搖了搖小腦袋,回話說:「大爺爺,我睡飽啦!」
說完這句,她蹬蹬蹬地跑到曲仲春的跟前,發出邀請,「大爺爺,我們一起去喂小豬崽吧,它們可好玩兒了!」
曲仲春哪會說不呢,「好好好,爺爺和乖寶一塊兒喂!」
這爺孫倆瞬間就達成一致了。
盛豬草的簍子就在豬圈的旁邊,小曲寧先抓了一把遞給曲仲春,然後自個兒也拿了一把,因為個子矮的關係,她得站在餵食的那個檯子上才行。
「今年家裡養了四隻小豬崽,這樣過年的時候我們就有好多好多的臘排骨,好幾個豬肘子,還有黏黏軟軟還香噴噴的豬尾巴吃啦!」說話的時候小曲寧的手一揚,她手裡的那把豬草就落到了圈裡頭。
然後,圈裡的四頭小豬崽猛地朝那把豬草撲了過去,你撞我,我擠你的,鬥了個熱鬧。瞧著最苗條的那頭豬崽最先被擠出了戰圈,氣得它在一旁直哼哼,短短的尾巴甩啊甩的。
曲仲春下意識地把手裡豬草拋了出去,還略略略的喊了幾聲。小苗條可能是聽到了他的喊聲,耳朵都支棱起來了,它循著味兒找到了曲仲春扔進來的那把豬肉,吭哧吭哧的吃了起來,小尾巴甩得更歡實了。
這時候,南亭和羅泉樂顛顛地湊過來了,「太爺爺,乖寶姑姑,你們在餵豬啊!我們幫你們!」
小哥倆從簍子里一人抓了一大把豬草,然後往裡仍,嘴裡頭還不停叫著他們才給豬仔起的名字,「來來來,黑花,快來吃呀!那裡那裡,小卷,快去搶……」
然而,並沒有豬崽去搶,它們撒開四蹄兒,直接踩過小哥倆扔進來的豬草,奔向了小曲寧所在的方向——哼哼哼的聲音像是在撒嬌,短小精悍的肉尾巴都要甩出殘影了。
「它們都吃飽了?」曲羅泉撓了撓腦袋,強行挽尊。
「吃啥飽啊,我和乖寶才餵了它們兩把——」曲仲春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只是不說,「瞧見沒,豬崽崽都嫌棄你倆!」
正好這時候小曲寧又扔了一把到豬圈裡頭,那四頭豬崽又開始爭搶,又是小苗條率先出局,只能可憐巴巴地繞著那三頭豬崽轉,大概是想找個縫隙再鑽進戰圈搶。它都這麼可憐了,可還是不吃小哥倆扔進去的豬草。
小苗條:嫌棄!
小哥倆都快氣炸了,憑啥,做豬了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