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荊棘與奶喵

  初願是個有毅力有決斷的人。


  說要做什麼, 就絕對不猶豫。


  所以想好了明天開始追, 今天就絕對不提前動手。


  剛好同學在前桌找她, 她就端起自己的碗筷, 和江行燁他們告別：「我先走啦, 謝謝你們請我吃火鍋, 下次你們要是來網吧玩兒, 就跟章……跟前台說是我初願的朋友，我請你們喝咖啡。」


  小姑娘胸脯一拍，很有生意人的豪爽模樣。


  「啥？妹妹你這就走啦？再多吃點兒唄。至少，和我們燁寶也好好聊聊啊, 他日理萬機的, 出來吃頓火鍋也不容易。」


  王易川一邊說一邊沖江行燁眨眼暗示，齜牙咧嘴的, 示意他挽留挽留人家姑娘。


  然而眼睛都要眨瞎掉了, 也沒見那大爺有什麼反應。


  他在心裡氣的差點當場昏厥, 覺得這簡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就在王易川徹底絕望的時候, 少年終於從平板里抬起了頭：「等會兒。」


  「怎麼了？」


  他用下巴點了點左邊牆內的開放式碗筷櫃：「拿個大碗過來。」


  「大碗？要多大？」


  「越大越好。」


  助人為樂的初願很聽話地走過去幫他拿了個大碗回來，睫毛下總是彎著幾分活潑，聲音也軟軟的：「這個夠大嗎？」


  「差不多吧。」


  男生伸手接過, 一邊拿漏勺在番茄鍋里舀起一整勺的蝦魚肉, 還附加幾片藕, 幾片土豆和幾顆鵪鶉蛋。


  鍋里東西不算太多, 但他也舀了兩勺才舀乾淨, 通通盛在碗里, 抬手遞給她。


  初願沒接，擺擺手：「我剛才已經吃了很多啦。」


  「你剛才就剝了一隻蝦。」


  江行燁無情地戳破她客套的推拒，把碗直接放在她手裡。


  小姑娘垂眸瞅了瞅碗里滿滿的海鮮，有些猶豫。


  「拿著吧。」少年似乎是勾了勾唇，「總不能白喝你的咖啡吧。」


  「……那好吧。」


  人家都給她盛到碗里了，再拒絕他面子上也不好看了。


  初願點頭應下，眼睛彎成月牙兒，離開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我一定記得你們的咖啡。」


  「嗯，去吧。」


  ——飛天小初願追愛要義第一條：

  隨時為日後再次見面做好鋪墊，如果可以的話，也要跟對方的小夥伴們打好關係。


  ……
.

  與此同時，七中的小夥伴都無法想象，初願居然認識江行燁。


  還跟他玩的那麼好。


  打招呼打了那麼長時間，最後居然還能抱著一碗肉回來！


  這是一種什麼概念？

  這基本上就等同於——


  許露露湊近她，把聲音壓得死低死低，每一個氣音都在展示她內心的激動，：「初願！咱倆做朋友這麼多年，你居然都沒告訴過我你還認識吳彥祖！」


  「啊？」初願懵了，「我什麼時候認識吳彥祖了？」


  「江行燁啊！你認識江行燁，跟認識吳彥祖有什麼區別？」


  「這……還是有區別的吧？」


  「而且我上次跟你八卦的時候，你居然還給我裝陌生人，初願，我們還是不是好夥伴了！」


  「你上次跟我八卦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他呢。」


  初願要了一碗米飯，把從江行燁那裡端回來的肉菜都倒在米飯上，硬生生把一頓火鍋吃成了蓋澆飯。


  她想了想：「而且……」


  「你給老子說輕點兒！」許露露用氣音打斷她，「人家就在後面那桌，一聽就聽見了。」


  ……雖然初願並不明白她八自己的卦為什麼也要偷偷摸摸，但是看小夥伴這麼膽戰心驚的樣子，還是聽話地「哦」了一聲。


  「你跟他熟嗎？」


  這問題……初願瞬間戒備起來。


  她眯起眼睛，緊張兮兮地瞅著她：「你幹嘛？」


  大概是都市倫理劇看多了，小姑娘現在滿腦子都是「十年閨蜜竟因一個男人反目成仇」的狗血戲碼，反覆滾動式出現，一幕幕觸目驚心。


  她警惕地攥著筷子，準備隨時把這種糾葛掐死在萌芽狀態。


  「什麼幹嘛，我就問問啊，小願願，我關心你欸，你這是什麼表情？」


  「你是關心我不是關心他？」


  許露露面無表情：「那你覺得我有資格關心吳彥祖嗎？」


  「你也不要這麼瞧不起自己……」心靈雞湯說到一半，飛天小初願忽然停住，「算了，你現在還是先瞧不起自己一下吧。」


  「……」


  其實不光是許露露，一桌子的人都對初願和江行燁的故事很好奇。


  可就像許露露說的，江行燁本人就在後面那桌坐著，他們說什麼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實在不適合直接開口討論這個。


  嗯，也沒有膽子。


  只能憋著一口氣，一邊拚命吃火鍋，一邊瘋狂用手機給初願發私信。


  但初願都懶得回就是了。


  不過本來計劃的好好的一次化解私人恩怨的歡迎晚餐，就變成了「看誰吃得多」的彩色默片。


  ——最鬱悶的人估計就是陳念。


  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小姑娘的肩膀，試探性的：「剛才坐你旁邊的那個不會就是你說的法令紋吧？」


  「你說話怎麼那麼不好聽呢！」


  「我怎麼不好聽了？」


  「隨隨便便就給別人起外號，換做是你，你高興嗎？」


  「……那我怎麼知道他叫什麼？」


  陳念因為是從別的地方轉學過來的，對江行燁的認知並沒有寧城本地的同學高，再加上剛才只是匆匆一瞥，連臉都沒看太清，就更加認不出來了。


  初願輕哼了一聲：「就算不知道他叫什麼，那稱呼好看的人一聲帥哥有那麼難嗎？」


  男生乾脆放棄這個話題：「……你要不要吃蝦滑？我幫你下。」


  「啊？謝謝，但是我有好多了。」


  「巴沙魚呢，要不要？」


  「魚我也有好多了。」


  「那你，要不要玩個遊戲？我剛好帶了平板，節奏大師玩不玩？」


  初願稍微來了一點興趣：「你也玩這個啊，你打到第幾關了？」


  「674關。呵呵，其實我也就是，隨手玩玩的。」


  「才六百多關啊。」


  初願又瞬間失去了興趣，「那算了。」


  「……」


  陳念覺得自己打從認識初願開始，人生簡直就是一部心酸受挫史。


  他深吸一口氣，打算做最後一次努力。先是瞅了瞅她碗里的白飯，然後裝出一副很驚喜的樣子：「咦，你也不會吃辣啊，真巧，我也不會……」


  「你就好好做自己吧。」


  小姑娘忽然從碗里抬起頭，嘆了口氣，「陳念呀，其實我有些心裡話，一直都想跟你說，但是可能會不太好聽，你要不要聽？」


  「你說。」


  「……算了，在這裡說可能會跟你結仇，你要不要去拿醬？我們去醬料台那裡聊聊？」


  陳念爽快地點了點頭：「行。」


  初願就站起身，領著他走到醬料台邊，一邊敷衍地調醬，一邊諄諄誘導，「其實說起來，我們也沒有很大的仇很大的怨，對吧？」


  「……對。」


  「而且就算我們以後不做同桌了，也是一個組的組員，鬧得太僵總歸是害人害己，你說對吧？」


  「……對。」


  但是這話不是之前他用來勸她的嗎？怎麼現在忽然轉到她口裡了？


  初願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只要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我也不計較你前幾天的冒犯了，你要是能好好地跟我相處，我們還是有很大的可能能成為朋友的。」


  「……我什麼時候不跟你好好相處了？」


  「那你自己說，到現在為止，你是懷著一顆真誠的心，坦率地、沒有心機地、毫無目的地想跟我好好相處，並成為互幫互助的好朋友的嗎？」


  「當然……」


  陳念忽然在她的注視下卡了殼。


  小姑娘正仰頭看他，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白乾凈無血絲，眼珠子較一般人偏黑，兩相對比之下顯得分外明亮。


  彷彿一切陰晦的心思都在她的眼睛下無所遁形。


  於是後半句話老半天也沒能說出口。


  好吧，他承認，一開始他確實是看自己的新同桌長的好看，才想故意逗一逗的。


  可對方對他的態度卻是難得的不友好。


  所謂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陳念尤甚。


  所以對方越不友好，他就越來勁，甚至產生了一種「女人你不搭理我我還非要跟你會會了」的霸道總裁式征服欲。


  但是他忘記了，現實不是偶像劇。


  如果一個女生本來就討厭你，你還一直用一種油腔滑調的態度面對她，眼裡看不見半點真誠，只有自以為是和裝逼耍酷，那麼她非但不會覺得自己之前是看錯了人，反而只會加深內心對你的負面情緒。


  初願對江行燁和陳念截然不同的態度，當然不可能是因為「他比你帥」、「他比你有才華」這種賭氣式的理由。


  她只是單純覺得，在和人相處的時候，江行燁要遠遠比陳念真誠。


  討厭就是討厭，懶得搭理就是懶得搭理，雖然很少笑，但就連淡淡地彎一彎唇，都比陳念托著早飯露八顆牙齒微笑時要好看一百倍。


  什麼人是對你客套疏遠，什麼人是口拙內斂不善交際；什麼人是在敷衍走過場，什麼人是性情本淡；什麼人是虛偽圓滑口蜜腹劍，什麼人是認真地在聽你說話跟你交流。


  其實初願都分辨的出來的。


  很多時候，她都只是懶得說而已。


  「手機被沒收，其實也不是你的錯對吧？那你解釋幾句道個歉，要是我還得理不饒人非要怪罪你，你就硬氣一點，罵回來呀！被討厭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又不是什麼明星愛豆，幹嘛非得要所有人都喜歡你呢，我如果非要針對你，那錯在我不在你啊。少年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骨氣，你說是不是？」


  「……是。」


  「那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完全——聽明白了。」


  男生臉上的表情鬱悶又惆悵，「你放心吧，我以後會好好跟你相處的。」


  說實話，小姑娘板著一張臉，義正言辭地冒出一長串諄諄教誨，基本上就表達了這麼一個中心思想：


  你可快別撩我了，我對你沒興趣，咱倆就好好做朋友吧。


  ……


  總之，陳念現在算是完全明白了，這座看上去矮的要命的珠穆朗瑪峰，他是攀不過去了。


  初願對他的上道也很滿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眉眼彎彎：「你明白了就好，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前程恩怨盡散了，明天上學，大家還是好同桌哦。」


  「……ojbk，好同桌，好朋友，互幫互助一輩子。」
.

  不遠處，王易川瞅著這邊的場景，面色有點憂愁：「看起來，我們肘子妹妹還挺受歡迎的啊。」


  「不過這男的誰啊？長的一副小白臉的樣子，江哥，你認識不？」


  少年抬眸淡淡看了一眼，沒說話。


  一群人見八卦不成，心思又很快轉回了火鍋上，七嘴八舌地評價道：

  「這地兒不錯，下次咱們還來這看咒怨二，怎麼樣？」


  「行啊。這湯底也還行，下次等老子口腔潰瘍好了，再點個辣鍋嘗嘗。」


  「奧妙，把那盤牛肉端過了，我全給它下了。」


  「咦，我的鵪鶉蛋呢？誰把我的鵪鶉蛋給下光了？服務員……」


  「時間不早了。」


  ——喊到一半的話忽然被打斷。


  五六個人抬起頭，就看見他們江哥已經收了手機，靠著椅背，語氣懶散，「你們吃飽了吧？」


  幾雙目光同時落在桌面上滿滿當當還沒下鍋的食物上，默不作聲。


  只有吃貨陸肖維倔強地仰了仰頭：「沒有。」


  「好。」


  少年頷首，招手道，「服務員，買單。」


  服務員走過來，也驚了驚：「這就不吃了嗎？還有好多菜沒下呢。」


  「不吃了。」


  「……那行，一共是398，打完折318元，請問用現金還是支付寶？」


  「支付寶吧。」


  乾脆利落地付完了錢，江行燁撿起平板站起身：「城西美術館今天晚上有個畫展，你們要不要去看？」


  「啥玩意兒？」


  陸肖維懵了，「我們等下不是要去打撞球嗎？」


  「誰說的？」


  「就，以前都是這樣的啊。」


  「千篇一律的生活只會帶來行將就木的人生，改變要從當下開始。」


  「……這什麼意思？我怎麼一句話也聽不懂？」


  「意思就是，」


  男生的目光淡淡瞟向他：「去美術館，或者去看畫展，你選一個。」


  「……我去美術館看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