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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喬妍(四)

  防盜70%, 24小時,謝謝大家支持正版~  饒是如此,她也喚了二娘去,強撐著身體, 囑咐道:「老太爺與凈衍大德有些交情,你此去或可尋他說說話, 備不住,他會透露幾分天機給你……」


  凈衍大德聞名京師,卻極少會出現在人前,二娘有些意動, 想起喬毓, 又覺得膈應:「六娘也去, 我一見她便覺得煩。」


  新武侯夫人一聽這名字便頭疼, 勉強忍著道:「你不理她便是了, 機會難得,總要去走一遭。」


  二娘只得道:「好吧。」


  ……


  第二日清晨, 葛家幾個女郎梳妝之後, 便乘坐馬車, 由新武侯世子騎馬在前, 領著往大慈恩寺去了。


  喬毓是頭一次出府門,見什麼都覺得新鮮,跟山炮進城似的, 掀開車簾左右張望。


  二娘與喬毓坐在同一輛馬車裡, 見她這等做派, 越看越覺得丟臉,想譏誚一句,又怕被懟,只得忍耐下去,勉強合上了眼。


  如此走了一陣兒,眼見要出城了,喬毓卻瞥見遠處人群聚集,似乎有什麼熱鬧看,忙吩咐道:「停下。」


  新武侯世子聽葛老太爺提過她命格,態度愈加溫和,催馬到車簾前,笑問道:「怎麼了?」


  喬毓抬手一指:「時辰還不急,我們去那兒看看。」


  新武侯世子順著一瞧,眉頭微皺,溫煦道:「那不是什麼好地方,還是別去了。等還願完,我帶你往別處去玩兒……」


  喬毓聽他如此講,更覺好奇:「那是什麼地方?」


  新武侯世子頓了頓,還是道:「菜市口。」


  「哇,」喬毓欣然道:「那更要去看看了!」說完,也不理會新武侯世子臉色,擱下車簾,徑自跳下馬車。


  這是殺頭,又不是唱戲,你怎麼這樣高興?


  新武侯世子臉色一僵,怕出什麼意外,忙叫碧池取了帷帽給她,又下了馬,親自跟過去。


  喬毓到了近前,便聽周遭人議論,說今日被處刑的乃是盤踞在長安西側雁歸山的盜匪,時常劫掠過往客商財物,為防泄露消息,又殺人滅口,堪稱罪大惡極。


  她往裡瞅了眼,左右推推,硬是擠到了近前,回頭瞥見新武侯世子與二娘似乎在往這邊兒來,興高采烈的招手道:「你們快來,我佔了個好位置!」


  新武侯世子:「……」


  二娘:「……」


  誰,誰說要去看了啊?!


  二人僵硬著臉站在不遠處,動作皆有些遲疑。


  新武侯世子還好,二娘卻是後悔,自己為何要下來趟這趟渾水了。


  喬毓恍若未覺,熱情道:「快點啊,晚了就沒位置了,你們不會是怕了吧?喂,大嬸你別擠我……」


  新武侯世子畢竟是郎君,不好叫人說膽怯,只得邁步向前,二娘想要退縮,瞥見喬毓似笑非笑的神情,終於還是一咬牙,跟在了新武侯世子身後。


  劫匪約莫有十三四人,已然被押到刑場,跪地等候處刑,底下烏壓壓都是百姓,人數頗多。


  新武侯世子僵笑著勸:「六娘,這場面血腥,沒什麼好看的……」


  「好看,」喬毓欣然道:「這種渣滓赴死,人間安泰,真是天大喜事。」


  她看看新武侯世子,再看看二娘,疑惑道:「你們不這樣覺得嗎?」


  新武侯世子與二娘心中MMP,臉上卻露出了職業假笑:「當然。」


  幾人說話時,便聽人群一陣紛議,原來是行刑的時辰到了。


  二娘嬌養閨中,如何見過這個,心中驚懼,面色發白,兩股戰戰,不過勉強支撐,方才沒有就地倒下罷了。


  她想要走,亦或是蒙住眼睛,只是如此一來,倒像是輸給喬毓了似的。


  她心裡憋著一口氣,見喬毓神色如常,便咬緊牙根,忍了下去。


  劊子手手中鋼刀雪亮,陽光下閃耀著駭人的殘忍光芒,當它高高揮起時,二娘已然嚇得呆了,想要合眼,眼皮子卻不聽使喚。


  新武侯世子看得不忍,伸手遮住她眼,不叫她瞧這血腥一幕。


  喬毓笑嘻嘻的一瞥,興緻勃勃的解說道:「啊,他舉刀了,揮下去了,嘖,腦袋掉了,啊呀,血噴的這麼高,都沾到人衣襟上去了,呀,腦袋滾下來了……」


  新武侯世子:「……」


  二娘:「……」


  「二姐姐,你還好嗎?」回去的時候,喬毓神情擔憂,道:「我看你臉色有點兒差。」


  二娘真想將她腦袋擰下來,也放地上滾滾,只可惜暫時還做不到。


  她想笑一笑,卻連擠出一個表情來,都覺有些困難。


  雖沒有親眼瞧見那血腥一幕,然而有人繪聲繪色的說了出來,其實也同親眼瞧見無甚區別。


  她冷下臉來,怨恨的瞪著喬毓:「小賤人,貓哭耗子假慈悲,收起你的假惺惺來!」


  「二姐姐,你這麼說話,便傷姐妹情分了,」喬毓一副受傷的樣子:「我只是想提醒你回去換條褲子,不然濕淋淋的,多丟我們家的臉啊。」


  二娘花容失色,神情驚慌,下意識低頭去瞧,見並無異樣,方才略鬆口氣。


  喬毓哈哈大笑:「二姐姐,你別怕,我同你開玩笑呢。」


  如果目光能化成刀,喬毓八成會被砍成薯片。


  二娘怨憤的剜了她一眼,鐵青著臉,再沒有開口說話,進了大慈恩寺,也只同聚在四娘一處,不知是在說些什麼,連凈衍大德的事情,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喬毓也不在意,為葛老太爺還願之後,便打算同其餘人一道回府,不想四娘竟到近前去,溫聲提議道:「我聽說,六娘是被大慈恩寺下的一戶農家救起,今日既然到了,何妨前去一敘?」


  喬毓不甚在意的笑了:「一個農婦罷了,有什麼好見的?」


  四娘美目微閃,看她一看,掩口笑了:「畢竟是你的救命恩人,既然路過,還是去看看吧。」


  喬毓無可無不可道:「好吧。」


  ……


  舊地重遊,喬毓心中其實有些感慨。


  新武侯府雖然富貴,但相較而言,還是這座破敗的舊屋舍,更叫她覺得親切。


  王氏母女已經離去,柴門處已經落了灰,新武侯世子打發人去問,卻知是那母女倆救起一位貴女,發了筆橫財,早就搬走了,還有人遠遠的看,低聲猜度這些衣衫華貴的男女,是否便出自那家高門。


  不遠處有座糞池,空氣中飄揚著難聞的氣息,二娘拿帕子掩住口鼻,瞥喬毓一眼,含譏帶諷道:「雞窩裡飛出只金鳳凰,倒是她們的福氣。怕只怕飛出來的是只野雞,空歡喜一場。」


  喬毓道:「二姐姐,你褲子幹了?」


  二娘面色頓變:「你!」


  喬毓懶得再看,往茅屋另一側的小徑走了幾步,失落之餘,又有些安心。


  王氏處置的很好,滿村落的人都知道她們救了高門貴女,搬進了長安城,即便來日自己離開新武侯府,他們也沒必要再來找王氏母女封口了。


  長安乃是大唐帝都,天子腳下,新武侯府不至於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村婦殺人,平白招惹是非。


  她暗自思量的時候,其餘幾位女郎也四下去瞧,見慣了都城繁華,偶爾瞥一眼鄉野風情,倒也有些意趣。


  喬毓有些出神,冷不丁後邊兒伸出一雙手,猛地用力,將她往前一推,作勢便要跌進不遠處的糞坑裡。


  喬毓被這變故驚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向前兩步,騰空而起,一腳點在牆上,借力退回,另一條腿順勢橫掃,看也不看,便將身後人踹進去了。


  「撲騰」一聲悶響,惡臭瞬間襲來,旋即便是一聲驚叫。


  喬毓半點兒都不覺得同情,回身一瞧,倒有些詫異。


  掉進去的不是二娘,而是慣來溫諾的三娘。


  她怔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也不管糞坑裡撲騰的三娘與前去拉她的僕從,慢悠悠到二娘面前去,笑吟吟的喚了聲:「二姐姐?」


  二娘見事情有變,面色便有些難看,卻還是強撐著,冷笑道:「你竟敢推自己親姐姐下去,簡直是瘋了,即便是老太爺,也不會饒恕……」


  「噓,」喬毓手指點在她唇上,待她停住,又指了指那糞坑,善解人意道:「你自己下去呢,還是我送你一程?」


  三娘在裡邊兒撲騰,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惡臭,二娘只是聞到,都覺得噁心,心下膽怯,卻冷臉道:「六娘,你真是瘋了嗎?」


  喬毓一腳將她踢下去:「走你——」


  又是一陣叫人腦仁兒發酸的尖叫聲。


  四娘與五娘在側,瞧見這變故,臉都嚇得白了,手指哆嗦著指向喬毓,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喬毓渾不在意,弔兒郎當的近前去,向四娘道:「四姐姐,我壞不壞?」


  四娘目光畏懼,顫聲道:「你,你……」


  「壞吧?」喬毓笑嘻嘻道:「你不敢說,那我就自己說啦。」


  四娘面頰抽動幾下,瞥一眼狼狽不堪的二娘與三娘,更不敢開口了。


  「我呢,就是想告訴四姐姐一個道理,」喬毓兩手叉腰,渾身上下都寫著囂張跋扈,為所欲為:「那就是——壞人怎麼可能過得慘呢哈哈哈哈哈。」


  一句話說完,不等四娘回應,她抬手一記耳光,將人打翻在地,神情惋惜的笑道:「四姐姐,恕我失禮,你這個智商,只適合做個好人。」


  京師聞訃之後,皇太子以下皆易服,宮中降紅幡,除珠玉華飾,改換素服,設几筵,朝夕哭奠。


  皇帝尚在,皇太子與諸王、公主為母服孝一年便可,期間停音樂、嫁娶、祭禮,宗室與朝臣亦是如此。


  聞喪次日清晨,京中文武百官素服至右順門外,著喪服入臨,臨畢,行奉慰札,三日而止;服斬衰,二十七日而除,至百日開始穿著淺淡顏色衣服;在外文武官喪服,與在京官同。


  一品至五品官員家中命婦,於聞喪次日清晨,素服至大明宮,哭臨五日。


  就命婦們的身子而言,在殿外跪哭五日,著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然而國母既逝,皇太子與諸王、公主都隨同守喪,如此關頭,誰家命婦敢說自己不想前去哭臨?


  皇后薨逝於二月二十八日,今日三月初三,再有一日,便結束了。


  命婦們這樣想著,心中略微鬆了口氣。


  這日午後,忽然下起雨來,牛毛似的,倒不算大。


  命婦們身上穿的是麻布衫裙,輕軟之餘,卻是一沾便透,約莫過了一刻鐘,便濡濕了八/九分。


  三月的天氣不算冷,但也決計算不上熱,身上麻布衫裙濕了,內衫同樣緊貼著皮肉,黏濕而又寒涼,年輕命婦們倒還好些,年長的卻有些扛不住了,連哭聲都弱了好些。


  秦王失了母親,又接連哭臨幾日,俊秀面龐有些憔悴,兩頰微削,舉目四顧,聲音喑啞,向近處女官道:「母後生前最為仁善,必然不願叫眾人雨中哭臨,你去回稟皇兄,問他是否可以暫且入內躲避。」


  女官恭聲應了,匆忙去尋在前殿主事的太子,不多時,便趕回道:「太子殿下說,請命婦們先去入內避雨,待雨停了,再行致禮。」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叫眾人聽清,命婦們垂首謝過,待秦王與晉王、昭和公主起身後,方才隨同站起。


  秦王是帝后的次子,十六歲的年紀,不算是小了,兄長在前殿主事,此處便得由他主持,一連幾日,儀禮分毫不錯,倒叫諸多命婦暗地點頭。


  皇後生皇太子與秦王的時候,正值天下大亂,戰火連天。


  皇帝作為太上皇的長子,在外征戰四方,軍伍為家,過門而不入也是常態,兩個兒子也見得少,感情自然也淡薄。


  反倒是晉王與昭和公主,出生於太上皇稱帝的第二年,龍鳳雙生,天大的吉兆,自幼長在父母膝下,格外受寵。


  現下母親過世,遭逢大變,他們似乎也在一夜之間長大。


  宮人們送了暖身的薑茶來,秦王並未急著用,而是到常山王妃身邊去,為她斟了一杯,溫言勸慰道:「姨母,保重身體。」


  年長的姐姐對於幼妹,總有種近似於母親對女兒的關切,幼妹辭世的噩耗,也給了常山王妃無限打擊。


  內殿靈位兩側是兒臂粗的蠟燭,光影幽微,秦王瞥見她兩鬢略微白了,心下酸澀起來。


  「我無恙,」常山王妃如此說了一句,那聲音有些乾澀,她低頭飲一口茶,方才繼續道:「殿下這幾日操勞,也要珍重才是。」


  秦王應了一聲,沉默下來,只有偶爾響起的啜泣聲,不時出現在耳畔。


  這場雨下了半個多時辰,便停歇下來,秦王等了兩刻鐘,見沒有再下的趨勢,便打算重新往殿外去,卻見廬陵長公主兩頰微白,神情憔悴,叫女婢攙扶著,到近前來了。


  「阿昱,雨才剛停,誰知道會不會再下?」她有些倦怠的道:「馬上就要過未時(下午三點)了,今日便先散了吧。」


  這顯然不合禮節,秦王淡淡看她一眼,道:「不行。」


  若在此的是皇太子,廬陵長公主決計不敢如此提議,然而換成溫文爾雅的秦王,卻有了三分膽氣。


  她下頜微抬,徐徐道:「阿昱,並非是姑母執意與你為難,而是今日天氣涼寒,時辰又的確不早了,命婦們不乏有上了年紀的,如何能熬得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外祖母年邁,也不曾來,怎麼不見你如此堅持?」


  只是末時罷了,如何就是天色已晚


  更別說真正年老體弱的,早就免了哭臨之事,並不是只有衛國公老夫人一個。


  晉王與昭和公主在側,聽到此處,哭的紅腫的眼睛齊齊轉過去看她,眼底一瞬間射出來的冷光,幾乎要將她切碎。


  秦王止住了弟妹上前的動作,轉向其餘命婦,目光冷淡道:「哪位夫人覺得累了,想先行離去?且站出來,叫我看一看。」


  內殿中落針可聞。


  沒有人主動說話,也沒人真的敢站出來。


  即便真有人熬不住了,想求個情,暫且歇息片刻,這會兒也死命忍住了。


  在皇后的喪儀上先行退去,決計稱得上是大不敬,罪在十惡之六,該當處死。


  廬陵長公主是太上皇與皇太后的獨女,她有膽氣冒這個頭,其餘人卻不敢。


  足足半刻鐘過去,始終沒人做聲。


  廬陵長公主面色呈現出一種被水浸泡過的冷白,她掃視一周,發出一聲近乎譏誚的笑:「我也只是怕諸位老夫人勞累傷身,發出如此提議,既然無人覺得辛苦,那便罷了。」


  「姑母,你既非命婦之首,又不是命婦本人,越俎代庖,居心何在?」


  秦王目光冷淡,利劍一樣刺過去:「先國后家,母后首先是皇后,其次才是你的長嫂,長公主,你逾越了。」


  「我是晚輩,無權干涉,」他不再看廬陵長公主,轉身往殿外去:「哭臨結束,請長公主往皇祖母宮中去一趟,勞煩她管教好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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