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兵器一寸短一寸險, 對大部分魔法武器來講,這個理論行不通,魔法武器的力量取決於材料、符文、製作方法.……而且近身作戰只會被魔法攻擊力遠低於物理攻擊力的生物選取。


  天使的榮光和法咒的力量讓他們被與這類生物區分開, 但天使卻無法解釋地熱衷於拿著他們只有小臂長的天使之刃近戰。


  慕柯用槍尖擋住沙利葉揮來的天使之刃,金屬相接之處炸出白色的光焰,槍尖上瑩白的符文在光焰下隱隱流動。慕柯的右手握住槍桿後部,手腕一轉卸掉了天使之刃砍在槍尖的力道,沙利葉手裡的天使之刃被挑到了半空中。


  慕柯在沙利葉望向空中旋轉的天使之刃時, 迅速轉身用槍桿抵住烏西勒刺來的短刃, 天使之刃與若木槍桿相撞時閃出的火星把烏西勒那張年輕的臉上驚疑的表情鍍上了一瞬間的紅色。


  槍桿上之下隱藏的符文從火星冒出來的地方開始出現向兩頭蔓延出潮水般的金色符文, 不斷地消失又出現,當慕柯發現金色的符文開始出現了不穩定的閃爍時,抿唇將槍桿在雙手旋轉成圓弧, 黑色的靈力順著兩把武器接觸的地方纏繞上銀色的天使之刃,竄向烏西勒的手。


  天使之刃脫手而出, 慕柯用槍尖一擊,讓烏西勒的天使之刃按照拋物線落進了他的手裡。烏西勒把另一隻手上凝出亮白色的榮光砸在黑色的靈力上才勉強擺脫了這一股力量。


  「你是什麼?」烏西勒握著僵硬抽痛的手腕看向慕柯。


  「和你們無關。」


  慕柯的手掌轉動著摩擦黑棕的槍桿, 若木不以堅硬聞名,但慕柯在煉製這桿秋霜切玉槍時刻錄的符文卻足夠讓它在面對大部分武器時無堅不摧,當年慕柯是以從手臂傷口處流溢而出的神魂力量一舉折斷了它。


  而天使之刃.……這是罕有的能夠殺死天使的靈體武器, 產自天堂,能對刻畫在槍桿上的符文產生巨大損傷, 失去了符文的若木在這樣的一場戰鬥中不堪一擊。


  如果是當年的沒有被慕柯破壞的符文或許還不會如此輕易被擊破, 但現在的符文只是被慕柯的靈線暫時連通, 威力尚弱,在天使之刃的猛擊下閃爍著破損的光。


  沙利葉發現了這一點,撿回天使之刃直接砍向槍桿符文的薄弱處,斬斷了槍桿。符文的金光從黯淡閃爍徹底熄滅,失去了靈力連接的斷裂處相互脫落,秋霜切玉槍這一次斷成了四截。


  沙利葉已經在攻擊時衝到了慕柯的面前,符文破裂瞬間產生的力量波以兩人為圓心炸開,掀起廢舊工廠地面上堆積的塵土,震碎了四面牆壁的所有玻璃。


  尖利的破碎聲中,慕柯將手中剩餘的一截若木插進了沙利葉的左胸膛。


  「這殺不了我。」沙利葉笑著說,炸開的力量波掀起了他的頭髮和衣擺,沙利葉的榮光沒有用於抵擋這股波,而是沖向了慕柯。


  慕柯沒有給出任何沙利葉想象得到或是想象不到的答覆,金色的靈力化作細線穿透了榮光纏繞著沙利葉容器的脖頸時,黑色的靈氣鋪天蓋地地從他身上湧出,擋住了沙利葉的攻擊,同時也擋住了烏西勒從背後突襲的榮光攻擊。


  金線越勒越深,留下一道道糾纏的血痕,酷似骨胳形狀的光芒從沙利葉的皮膚下透出,墮天使在光芒閃爍中死去。


  而這時一雙手握著秋霜切玉槍的槍頭部分刺入了慕柯的左腹,烏西勒在釋放榮光的同時偷偷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槍頭刺傷了慕柯。


  黑色的靈力瞬間暴漲壓過了烏西勒的榮光,與此同時金線在烏西勒的脖子上留下血痕殺死了這個天使的靈體。


  慕柯握住了還沒有完全沒入血肉中的那截槍頭,痛覺在他的腦子裡亂撞,擾亂他對靈力的判斷。隨著他的呼吸,接觸金屬的皮膚在緩緩起伏,先流出來的是血,接著就變成了些許黑霧。


  黑霧接觸到慕柯另一隻手裡的天使之刃時,天使之刃熔化成液態滴落到地上,有瞬間凝固為泛著金屬光澤的不規則固體。


  慕柯把熔化了半截的天使之刃扔到一邊,一手壓住傷口,一手把槍頭拔了出來,一股更猛烈的泛著黑霧的能量波瞬間翻滾而去,水泥牆體和地面一起劇烈顫抖,抖動還在不斷向外蔓延。


  慕柯把斷槍全部收回乾坤袋裡,捂住傷口,單膝跪在地上,血還在順著指縫往外流,濃稠的液體一滴一滴打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他的另一隻手撐在地上,金光在掌心泛起,從縫隙間泄露了一些。


  牆體已經開始出現裂紋,慕柯用靈力在震動將要延生到的地方立下一道邊界控制住損害範圍,避免震波把整個底特律毀了。


  當震波終於停下時,慕柯咳了一口血,在一切都安靜下來只剩下慕柯的咳嗽聲的后一秒,碎裂的牆體與天花板全部倒塌下落,靈力撐起的屏障讓慕柯周圍沒有落下碎石。


  那些鋼筋混凝土在接觸到屏障的瞬間化為飛灰飄散。巨響與又一次的搖晃在煙塵中持續,慕柯瞬移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去了威爾的家。在威爾的卧室里打暈了一個從威爾的床底下衝出來撲到他身上的瘋子,然後壓著傷口坐到窗邊的椅子上,把喉嚨里的血吞回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武器造成的傷口慕柯能夠直接用但要或是靈力恢復,但是秋霜切玉槍……這是唯一能破開刻畫在這具肉身內的符文的武器,現在還新添了米迦勒之矛。


  刻畫符文所用的材料,就是蒼水銀。這一個刻畫了符文的身體能夠控制住慕柯的力量,避免出現今天這樣一不小心震毀一個城市的情況。是控制,也是限制。晏青在接收了地府交給他的監督直到慕柯的工作后,製作了這具肉身,親身刻下符文,把慕柯以人類的形態行走人間時能夠發揮的力量限制在晏青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而到北美大陸來的真正原因也不是和美國政府簽署的那張紙上寫的什麼異域列魂使,雖然慕柯一直在做這個工作,但實際上這個工作完全沒有當年地府忽悠政府人類官員說的那麼重要,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不必要的工作。


  慕柯當年不在意這背後的含義,他沒有那種情緒,現在有了,也能夠理解那位有史以來第一個被撤職的閻王這麼做,以及在靈魂回收基本系統化後接任的閻王依然沒有撤銷這條指令的理由——把炸/彈放到一個不那麼容易引爆並且離自己遠一點的地方。


  地府、人間、天庭各有一層結界相隔,除地府與人間的結界仍可通過,剩餘的兩層結界都已封鎖,而天庭與地府的結界之間有一道封印魔物的深淵。


  慕柯留在十八層時靈智已開,但既沒有行為準則,也沒有道德律令,卻有磅礴的力量,恐懼與威脅感的產生是必然的。


  而在聽十八層的厲鬼念叨了幾萬年的人間后,慕柯不介意去人間看看,一個刻有符文的肉身會封鎖力量——但剩下的在人間也夠用了,也會保持慕柯神魂的形態,避免他像在地府時那樣以一片龐大的黑色霧氣的形態遊走。


  如果不是慕柯和晏青七十年前的一戰,秋霜切玉槍破壞了肉身的限制符文,那麼晏青不一定會被慕柯逸散出的神魂力量擊敗。


  當年……當年……慕柯覺得自己傷口上的血開始慢慢凝住了,他靠著牆換了個姿勢讓傷口別那麼痛,這樣的傷口只能等它自行癒合。他不敢把這把槍融了。


  失血過多會讓他覺得有點冷,但又忍不住在腦子裡回憶過去的事,然後想著威爾什麼時候回來。回憶會塑造人的實質是時間塑造了人,如果強行改變這一點,就失去了學會情感的茫然。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慕柯待在弗吉尼亞號上,晏青暫時離開前往歐洲之前囑咐他不要闖禍。但看過事件結局后就知道慕柯當時一定闖禍了。


  弗吉尼亞號往返與兩個大陸之間時會承擔一些運送傷員、補給的工作,它成為了德軍□□的目標。□□的爆炸只給這艘郵輪開了個口子,但大海卻殺害了它。有尾巴的萊科西亞無動於衷,她勸慕柯也置身於人類的事物之外,連晏青的歐洲之行都只是為了解決巫師間的問題,而不是人類的炮火。


  慕柯一開始這麼做了,但在一切結束后,看到1900的那台鋼琴沉進海底的泥沙時,他後悔了。慕柯用他的力量逆轉了時間,救下了弗吉尼亞號。符文在強度上壓制了慕柯的力量,但時空屬於法則,慕柯力量的屬性無法被改變,他仍能扭曲時空。天道也有這樣的力量,但它沒有慕柯的大腦和心臟。


  當他看著劫後餘生的船員們歡呼時,意識到時間被逆轉的晏青回來給了他一拳,那把中提琴也是在這時掉進海里。


  在慕柯給晏青解釋完時間逆轉前的災難后,冷靜了一會聽他解釋的晏青給了他第二拳。然後是一場惡戰,他不願意去回憶這個了,慕柯到現在都驚訝於當時的自己會有那麼大的情緒波動。


  「這一次你逆轉時間救了一條船,下一次呢?你不能按照自己的情感使用逆轉時間的能力。」


  慕柯無法將當時的情緒簡單地放到幾個概括性詞語里,他只覺得有一口火在肺里,有一塊石頭在喉嚨里,有一把刀在胃裡。他把晏青當作教導者,這位教導者告訴他去學會情感,不只是人類的情感,因為情感不只屬於人類,但又不允許他使用他學會的東西。


  慕柯現在只想對當時無知的他發出一聲哂笑,把那歸入叛逆期的黑歷史。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他本該和天道一樣站在時間這條河之外,既看到源頭,又看到終點,面前還有過程,但他踩進了這條河。


  威爾的身影讓慕柯從記憶里抽身,疲憊又悵然地說:「嗨,威爾。」


  他喜歡色彩斑斕的回憶,轉瞬即逝的現在,和不可知的未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