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買通
二十幾年的交情, 祁清喜歡吃什麼楊椹清楚,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 她已經把菜點好了。
「你和何學姐在外面聊什麼？」楊椹倒了杯茶，這家餐廳供應的大麥茶, 麥香濃郁, 口感上卻微微苦澀，她不喜歡喝, 每次來這裡吃飯，都只看著祁清喝。
楊椹將茶放在祁清面前, 祁清毫不客氣地直接端起喝了起來, 「隨便閑聊了幾句。」
餐廳里人頭攢動, 周圍都是聊天的聲音，祁清把話題往張筱沐身上引,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換女朋友？」
「換？」壓根就沒有過女朋友好嗎！
服務員送上檸檬水和兩道冷盤, 一盤甜糯的桂花糯米藕, 一盤話梅花生, 楊椹拿起筷子說：「最近忙著畫圖，根本沒有時間換女朋友，一個張小姐就夠我應付的了。」
祁清放下大麥茶，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 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她, 「阿椹, 那位張小姐的身份, 你清楚嗎？」
「好像是個富二代。」楊椹看著祁清，「突然約我吃飯，為了打探張小姐的信息？」
「我這是在關心我發小的感情狀況。」祁清夾了一顆話梅放到楊椹碗里，剛放下，又夾了回去。
這什麼意思？溜溜梅嗎？
楊椹為她的操作怔了一下，祁清笑著解釋，「怕菀廷知道我給你夾菜，她吃醋。」
話梅入口酸甜，祁清含著話梅，可以想象陸菀廷知道后那種克制不吃醋卻不小心從眼睛里流露出來的酸滋滋眼神。
楊椹一臉嫌棄，「你就仗著我喜歡你，可勁地欺負我。」一顆一顆夾花生太慢，楊椹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勺。
乍然提起喜歡這件事，祁清夾菜的動作停在了那兒，楊椹把花生舀回到自己碗里，抬眸看了她一眼，低下頭說：「友情的喜歡。如果是愛情的喜歡，就沒陸菀廷什麼事了。」
「你這麼自信？」祁清將話梅核吐到骨碟里。
楊椹眉峰一挑，「直接上你家提親啊，帶著我的爸爸媽媽和你的爸爸媽媽壓你去民政局領證。」
她的話太有畫面感，小時候她和阿椹去湖邊玩水，她們兩家的爸爸媽媽一起出現，二話不說把她們拎回了家裡，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祁清被她逗笑，「還是說說你的感情吧，張筱沐她會成為你女朋友嗎？」
「不會。」楊椹夾起一片糯米藕，甜軟的藕片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藕斷絲仍連，楊椹轉了下筷子，扯斷藕絲說：「我真的不喜歡她那種性格的女人，反覆無常脾氣差。」
想起餐廳外遇見的何芷學姐，楊椹手托腮，「你說何學姐她還單身嗎？」
「你不會是喜歡她那種類型吧？」祁清受到了驚嚇。
雖然她對何芷的心理陰影沒有了，但如果發小和何芷在一起……太可怕了。
「這不是閑聊嗎？看把你嚇得。」楊椹撲哧笑出聲，「你怕她後知後覺，想起大學那些事？」
「以前怕，現在不怕了。」祁清喝了口大麥茶，解甜膩，想起何學姐和肖老師走在一起的背影，「何學姐好像有個女朋友……」
熱菜很快也上來了，祁清和楊椹吃吃聊聊，從感情說到大學時代，從家庭聊到小時候，說著說著又討論起了娛樂圈最近的幾個大瓜，話題跳躍，天南地北瞎聊。
疏離的感情在這頓飯下重新熱絡起來，這就是二十多年的發小交情，不會輕易斷絕。
吃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吃完。
離開餐廳，祁清讓楊椹回去上班，楊椹高興，非要送她去停車場。
祁清的車停在地面上車位，離登峰大廈正門很近，上了車系好安全帶，祁清和她揮手告別。
正要離開，看到大廈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人，一直看著她們這邊，祁清定睛仔細瞅了一眼，認出是張筱沐。
「阿椹，張筱沐在等你。」祁清手搭在車窗上，下巴指了指她身後不遠處的大廈門口。
光聽到張筱沐的名字楊椹的心情已經不好了，轉頭看到真人，楊椹不自覺沉了臉，剛補上的口紅也在這一刻黯淡無光，奔赴刑場一般向張筱沐走了過去。
祁清看了一會兒，升起車窗一腳油門離開，這熱鬧不看了。
下午上班后，花助理坐在工位上拄著腦袋盯著門口方向，目盼心思等著祁總來公司。
千盼萬盼翹首以盼，祁總終於來了。
「祁總。」祁清的身影一出現在門口，花助理一腳蹬開椅子向她飛了過去，又在她面前急剎住車，「你終於來了！」
「有很急的事？」早上花助理髮給她的那些消息里，好像沒有特別著急的事。
花助理點頭，「昨天晚上你沒去吃飯，今天上午華經理的助理給我打電話了。」她跟著祁總走進總裁辦公室，「華經理她想約你今晚一起吃飯。」
祁清在椅子上坐下，花助理大喘氣，一件事故意分好幾句話說完，「本來要直接告訴你，想起你和陸總睡一塊兒，萬一讓她看到，怕陸總會誤會你和華經理。」
「我和她能有什麼誤會？」每次來公司，桌上總是有一堆文件，開了電腦，祁清翻開文件，一邊看一邊聽花助理說話。
「祁總，華經理她想約你一起吃飯。」花助理在她這個字上加重音，強調說：「她一個人。」
祁清抬起頭眼神微妙地看著花助理，花助理彎腰湊得近了一些，「祁總，你現在是有妻之婦，要和任何人保持距離。」
「那你還離我這麼近？」
花助理笑臉頓垮，沉默了幾秒鐘，說出一句不要臉的話，「我不一樣啊，我是你的錦妍。」
「……」現在辭退花助理，應該還來得及。
花助理膽子小，說完立馬慫，「祁總，你答應去嗎？」趕緊把話題回到正事上。
祁清考慮了一會兒，「我這裡有很多事要處理，如果只是普通的吃飯，沒有時間。」
花助理懂了，「那我去探探情況，沒公事就幫你委婉拒絕了。」
辦公室安靜，偶爾響起翻頁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響，祁清揉揉眉心，輕舒了口氣，所有該簽字的文件都簽完了。
看著桌上這些文件，祁清拿了張白紙，在紙上畫出公司現有的組織結構框架圖。
公司人員增加了不少，組織結構需要調整，祁清看著高助理的名字，畫了一個圈。
手機屏幕亮起，何芷的消息發了進來，把地點和時間告訴她。
祁清放下手頭上的事看看時間，現在過去喝茶，正好能去公司等陸菀廷下班。
安排了公司的事情，祁清欣然離開公司赴約。
茶樓的位置很好找，祁清停好車，進去找何芷。
茶樓的服務員清一色穿著玄黑色衣服，胸口上用銀絲刺繡著一叢茶葉，古色古香。
何芷已經到了，給她發了包廂名字。
看到客人，服務員熱情地上前迎客，「您好，幾位？」
祁清打量了下茶樓，一棵枝繁葉茂青翠的茶樹立在水池中央的高台上，周圍煙霧繚繞，帶著泥土的芬芳，大堂里的茶桌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客人不多。
「兩位，我朋友先到了。」祁清報上名字，「她在茗風閣。」
「這邊請。」服務員轉過身引路，走過蜿蜒曲折的迴廊，踏上木質台階，服務員說：「茗風閣在三樓。」
能在鬧市中開闢出一處幽靜古樸的茶樓，茶樓的老闆不僅有錢，還有雅興。
服務員送祁清到三樓，三樓定點佇立著服務員，她告訴樓梯口那位，「送這位小姐去茗風閣。」
到了茗風閣門口，服務員彎腰向祁清示意，「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說完退身離開。
推開茗風閣的門，臨窗位置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而坐，手上拿著一壺茶，正在斟茶。
聽到開門聲，她沒回頭，祁清笑著叫了一聲何學姐，關上門向她走過去，「讓你久等了。」
座上的人回頭，盈盈一笑，祁清腳下步子頓時停住，愣在了原地。
不是何學姐嗎？怎麼變成陸菀廷了。
「何學姐沒來，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我這個陸學姐。」
祁清走過去，陸菀廷伸手一勾，將她攬到懷裡，香軟的身體上縈縈繚繞著清淡茶香，祁清醉在了茶香里，臉上發燙，「你怎麼知道我和何學姐約喝茶？」
陸菀廷捏住她下巴，深笑地看著祁清，「何芷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她看到你和楊椹一起吃飯，給我打了小報告，順便告訴我，你和她約好下午喝茶。」
打小報告這個詞用在優雅知性的何學姐身上，特別違和。
人設什麼的，果然不能看錶相。
「你不是和張總她們在一起嗎？怎麼有時間出來？」祁清想從陸菀廷身上下來，陸菀廷抱著她不放，察覺她想離開，手臂愈發用力。
「事情談完了，就有時間了。」陸菀廷的目光落在祁清唇上，捏著祁清下巴的手改為撫住她後腦勺，將祁清壓向自己，側頭溫柔纏綿地吻她。
窗外樹葉婆娑搖曳，日頭偏西，陽光金燦，附近有個人工小湖，湖裡養著一群白頸小鵝，雕樑畫棟的亭子里，站著幾個看小白鵝的客人。
目光不經意往上一掃，看到三樓的窗邊有兩個人在擁吻。
何芷抬頭看著擁吻的兩人，笑了起來，周圍的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跟著看出了神。
這一幕，賞心悅目。
陸菀廷揉揉祁清的頭髮，放開她，「你想問何芷什麼事？」
祁清從她身上下來，腿發軟，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沒什麼。」她端起茶几上陸菀廷斟的那杯茶，茶溫度正好，祁清沒有細細品茗，一口喝下了。
爐火旺盛，陸菀廷拎起小火爐上的紫砂茶壺，又幫她斟了一杯，笑著說：「何芷告訴我了，你想問陸總的事。陸總這人我最了解，學妹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祁清轉頭看了她一眼，想起了陸雲榭開學那天在圖書館發生的事，陸總這是要演人格分裂了啊。
祁清捧起茶杯，指腹在杯沿上摩挲，「我不想知道陸總的事，想知道陸學姐在大學做的那些事。」
茶湯燙人的溫度從輕薄的紫砂茶杯壁上透出，祁清放在鼻前嗅了嗅，香氣撲鼻，小口抿了一口，金黃透亮的茶湯入口微微苦澀，咽下后唇齒留香，久久不散。
陸菀廷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祁清的每一個動作，落在她眼底，一幕一幕留在心上，存成了回憶。
她手搭在椅子上，傾身向祁清靠近，「她在大學做了很多事，旁敲側擊打探一位學妹的感情狀況，買通她身邊的人，知道她所有的動向。」
灼熱的呼吸落在臉頰上，比手中的茶還要燙人，祁清心臟猛地一縮，心跳撲通撲通快得不成樣子，像只受驚的小倉鼠，轉過頭獃獃地看著陸菀廷。
陸菀廷摸了摸她的臉，「嚇著你了吧，你還要繼續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