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沉默, 周圍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史凌汐又一次瞥了一眼面前笑望著她的趙止,內心盤算著該如何回答他。


  趙止的目的已經十分明確, 他會『請』她過來, 便是看中了她的醫術,或者說因為她的醫術妨礙了他。


  「口說無憑, 信王如何能夠保證說到做到呢?」史凌汐暗自捏了捏拳頭, 終於開口問道。


  趙止聞言眼中燃起一縷希冀,他本以為要說服史凌汐是一項艱難的任務, 未曾想她倒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若是史姑娘需要,本王自當立下字據,決不食言。」趙止這麼說著,看向史凌汐的眼中滿是真誠。


  之前遇見她的時候未曾細瞧, 如今見了,倒覺得蘇家那小子還真是艷福不淺。這史凌汐長得美艷而不俗氣, 即便是在這偌大的汴京城中也難找出可以和她容貌相媲美的女子。


  史凌汐注意到趙止瞧她的目光有些變了,似乎閃動著一絲危險的光芒,她趕忙乾咳了一聲,扶了扶額頭柔聲道:「王爺,你說的條件的確很誘人,但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趙止見她眼波流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下一動, 未及回答又聽見史凌汐問道:「王爺, 你連考慮的時間都不肯給小女子嗎?」


  「怎麼會?」趙止這才回過神來, 趕忙點頭答應道:「史姑娘要考慮,本王自然是會給你時間,只是不知道你要考慮多久呢?」


  「不多,只望王爺給我半天的時間,在這期間不要再有人來打擾我便是。」史凌汐這麼說著,趙止已經隱隱有些明白了。


  說到底她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如今他們在金明池旁的寶津樓上,寶津樓的高層有休息的房間,這件事情只有王室才知道。


  畢竟,若是平民百姓是上不了這寶津樓的。


  「史姑娘若是真心考慮,本王自當應允,只是這時間卻是本王來決定。」


  史凌汐早便知道趙止不會答應,倒是沒有太多的驚訝,反問道:「那王爺能給我多久的時間呢?」


  「本王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趙止如是說著,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抹狠意:「史姑娘需得明白,在這汴京城中,本王有足夠的本事讓無光緊要的人消失。」


  史凌汐知道趙止是在威脅她,讓她不要耍花招。


  事實上,在汴京城中,不單是趙止,王室貴族都有這個能耐令普通的人消失而不被治罪。


  這大概便是皇室的特權吧。


  許多時候殺人搶劫的事情,若是發生在普通百姓身上,很快便會被定罪。可若是發生在了皇室貴族的身上,多半就會找個替罪羊,甚至許多時候就不了了之了。


  「好,不過王爺,在這一炷香的時間內我希望不要有人來打擾我,我要一個人靜一靜。」史凌汐這麼說著,似是想起什麼又繼續道:「在這段時間內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有人來打擾我。」


  「好,本王答應你。」趙止這麼說著便徑自轉身走了出去,隨即示意門前的守衛將房門關了上來。


  「本王會在一炷香時間到后準時來聽史姑娘的答案。」臨走前趙止這麼說道,房間內的人沒有回應,趙止輕揚唇角,他就不信一炷香的時間她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

  房間內,史凌汐坐在桌前發愣。


  她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本來想著若是能夠爭取半天時間,蘇轍他們一定會找到她來救她的。


  可如今,時間這麼短,她必須想個辦法從這裡逃出去了。


  這麼想著史凌汐走到了窗前,嘗試著推了推窗戶。


  窗戶並沒有封上,可是打開窗戶之後,一陣冷風迎面吹來,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地方她認得,這是寶津樓,雖然之前未曾來過這房間,但很明顯樓下的風景正是金明池。


  難怪窗戶沒有封死,原來趙止已經確定她不會輕功是不可能冒險跳到池子中的。


  史凌汐心中徑自感嘆,同時也明白了為何趙止會如此肆無忌憚。


  趙止不愧是奸詐狡猾之輩,他選擇將她藏在寶津樓上而不是將她藏在王府之中,為的便是以防萬一。


  即便蘇轍他們最後找到了她,趙止也可以推卸的一乾二淨。


  畢竟寶津樓王室貴族都可以來,不單單是他一個信王。


  說不定到時候他還能夠反咬一口,反正橫豎別人是拿不出什麼證據的。


  而皇帝更不可能相信史凌汐一介女流的一面之詞,到時候再冠上一個污衊王室的罪名,蘇家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


  嚴重的說不定和他們交好的義王趙桀也會受到影響,這不得不謂之『一石二鳥』之計,不管怎麼看好似對趙止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史凌汐這麼想著更是頭痛,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揭穿趙止?從如今他的所作所為看來,刺殺趙桀一事極有可能就是他做的,可是她沒有證據。


  史凌汐朝窗外看了一眼,胸前被一個堅硬的小東西擱到了,她疑惑的伸手去摸,是一個竹哨。


  這竹哨是上次在角樓之上,葯聖前輩送給她的。


  「這個你拿好,若是遇見事情吹響它,便會有人幫助你。」耳邊響起沈陌寒之前說過的話,史凌汐眼睛一亮:有辦法了!


  這麼想著她將竹哨放在嘴邊吹響了它。


  輕揚的哨聲在風中傳開,門口的兩名守衛面面相覷,都是無奈的搖搖頭,心中暗自感嘆:這姑娘心還真大,都什麼時候了居然在吹哨?

  他們又哪裡會想到這哨聲是在發出求救的信號呢?

  ******

  幾日前——


  紅菱從陳州城離開之後,便立刻趕回了杭州城的臨山和沈陌寒他們會合。


  前些日子杭州城不少百姓都染上了風寒,沈陌寒一直沒閑著,制好了抵禦風寒的葯讓魏翰帶人發給了杭州城的百姓。


  眼瞅著風寒過去了,他們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紅菱回來之後將陳州城中狄青的事情一一稟報之後,見沈陌寒鬆了口氣,又忽然皺了皺眉問道:「汴京城中如今可還有我們的人在?」


  紅菱知道他為何會做此一問,自從史凌汐出現之後,沈陌寒便沒有之前那麼沉著冷靜了。


  「主人屬下不明白……」紅菱正想問,便被一旁的魏翰一把拉住,對著她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下去。


  「主人,我先帶紅菱下去休息了。」不等紅菱反應,魏翰便拉著紅菱往後山走去。


  後山藥草園旁——


  「魏老,你說的可是真的?」紅菱聽了魏翰的解釋,有些驚訝的問道。「那個史凌汐就是兮雅嗎?」


  「雖然不能確定,可主人會那麼重視她卻是因為她有著和兮雅一樣的隨身空間,你和我跟隨主人多年,可曾見過第二個人帶著那種藥材空間嗎?」魏翰這麼說著,見紅菱眼中閃過一絲憂傷,知道她已經明白了,便不再繼續說下去。


  兮雅,她對沈陌寒有多重要,紅菱是知道的。


  她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在那個漫天飛雪的日子裡,那個少年看向她時的眼神。


  那麼絕望,那麼悲傷。


  當時她便曾暗自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讓主人的臉上出現那樣的神情。


  「主人,我這便趕回汴京城去。」紅菱重新走回內室的時候,沈陌寒正在研究藥草,她看向他堅定的說道。


  「紅菱,你和魏老留在臨山,如今杭州城的百姓風寒之疫剛過,你們留在這裡,我已經將藥草全部備齊了。」沈陌寒這麼說著,心中似是下了決定一般。


  「主人?」紅菱有些驚訝的看向沈陌寒,她已經猜到他下一句要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在她的注視下,沈陌寒緩緩開口道:「我要去汴京一趟。」


  「主人,她不一定是兮雅。」紅菱知道沈陌寒去汴京是因為放心不下史凌汐,可她必須要提醒他。


  「就是不確定,我才要去確定。」沈陌寒微微一怔,還是回道。


  「可她早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紅菱知道這麼說很殘忍,但她必須要沈陌寒正視這個問題。


  「那又如何?」沈陌寒聞言卻是淡淡笑了,「只要她過得好便好了。」


  紅菱看著漸漸走遠的黑色身影,身旁響起了魏翰的聲音:「紅菱,你便讓主人去吧。」


  「魏老,為何就連你也……」


  「這是他的執念,你和我都無法割斷的。」


  ******

  趙桀帶著蘇轍和蘇軾去了一趟信王府,可趙止卻不在府上。


  「若是趙止想要將人藏起來,一般會選擇什麼樣的地方?」蘇轍這麼問著,趙桀皺了皺眉頭,隨即靈光一現:「有了,你們跟我來。」


  蘇轍握了握拳頭,一旁的蘇軾注意到了,出聲安慰道:「子由,你別著急,若真是趙止所為,他應該是有求於凌汐,不會為難她的。」


  蘇轍聞言強扯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趙桀應了一聲,帶著他們往金明池的方向走去。


  史凌汐吹了幾下竹哨,窗外除了偶爾刮來的風之外,什麼都沒有出現。


  她有些失落的垂下了頭,面前卻忽然暗了下來,有一道身影落在了窗前擋住了亮光。


  「葯聖前輩?!」史凌汐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人影,剛叫出聲又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趕忙捂住了嘴,低聲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陌寒瞥了她一眼,指指她手中的竹哨:「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史凌汐看了眼手中的竹哨,隨即撓撓頭有些尷尬的笑道:「我以為會是前輩的屬下來,沒想到是你本尊啊……」


  不知為什麼每次面對沈陌寒總有一種要被看穿的感覺,這種感覺她不喜歡。


  「不過數月未見,你就被抓了,你可真會闖禍。」沈陌寒似乎並不在意她說的話,而是徑自說道。


  「呵呵呵……」史凌汐看看站在窗前的沈陌寒,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幹笑了幾聲。


  「走吧。」沈陌寒說著不等她反應,便一把拉著她到了窗前,腳下輕點一躍便飛離了寶津樓。


  史凌汐被帶著到了汴京最大的藥店回春堂內,回春堂後院有一條長廊,長廊旁是側廳和卧室,長廊的盡頭是一座亭子。


  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在汴京城,史凌汐幾乎就要產生錯覺,覺得自己是在眉山的三和堂中了。


  「葯聖前輩,該不會這回春堂也是你開的吧?」史凌汐這麼問著又覺得自己問的有些多餘,若不是他開的,店鋪的老闆怎麼會這麼客氣,又怎麼會讓他輕易來後院呢?

  「你不是自稱我的徒弟嗎?」沈陌寒坐在亭子里,將斗篷摘了下來,他的頭髮束成一束,露出了精緻絕美的臉龐。


  史凌汐一瞬間有了重回眉山城的錯覺,記得第一次見到葯聖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問她的。


  不過那個時候他的語氣可並不似現在這麼友善。


  「可前輩不是不願意收我做徒弟嗎?」史凌汐說著故作委屈的模樣。


  沈陌寒無奈的搖搖頭:「我不願意是怕你亂用我的名號,可如今看來我就算不收你,你也不會少用我的名號。」


  因為之前狄青的事情,她的醫術已經在汴京城中小有名氣,她是他徒弟的傳言也是越傳越真。


  史凌汐明白了沈陌寒話語中的意思,趕忙半跪在地朗聲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起來吧,雖然我同意收你為徒,但我卻不會教你太多的醫術,你知道為什麼嗎?」沈陌寒這麼問道,見史凌汐有些不解的搖搖頭。


  「你可曾聽過『醫者不自醫』這句話嗎?」沈陌寒這麼說著,眼中露出一縷憂傷,就在史凌汐想要看看清楚時,他卻又恢復了原本的冷淡。


  史凌汐站起身來看向面前的沈陌寒,半晌終於道:「師父,徒兒明白了。」


  她根本不需要太多的醫術,她要的不過是葯聖徒弟這個名頭罷了。單是這個名頭已經足夠她在大宋生存下去,更何況她還有個逆天的空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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