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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草蛇灰線(4)

  當你看到這裡, 說明作者君的荷包還能再鼓一點!陸深:你不夠愛我

  「在這呢。」燕珫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指給正努力回頭的庄瀾看,燕珫甚至想要再往前走兩步幫庄瀾把蟲子拿下來。


  陸深笑夠了, 他身高腿長,搶先燕珫一步走近庄瀾,幫忙將落在她背上的蟲子彈走,「原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會怕蟲子?」


  陸深說著,又笑起來, 「你看看你,還不如兩個小丫頭膽子大。」


  庄瀾瞪了陸深一眼,「笑什麼笑,哪裡好笑了?」她轉頭過來, 抖了抖肩,「還有嗎?」


  「沒有了, 舅舅把它彈跑了。」燕珫和燕瓏站在一塊兒,也在笑。


  「好啦, 都別笑了, 吃飯。」庄瀾臉頰微紅,轉回身繼續盛粥。


  先盛了兩碗遞給燕珫和燕瓏, 「小心喝, 別燙著。」然後又盛一碗給燕珉, 從前都是她喂燕珉吃東西, 可今天她剛被陸深笑過,心裡不爽快,索性把燕珉用的小勺子放在碗里一起遞給陸深,「喏,你自己喂他吃,反正你閑,還有時間笑。」


  陸深勾勾唇角,沒說什麼,接過碗當真喂起燕珉來。庄瀾這下落得清靜,一邊哄著燕珫和燕瓏,一邊自己喝粥。


  可陸深那邊便沒這麼清閑了,白粥里雖加了蛋花,但卻沒什麼味道,燕珉不愛吃,坐在陸深腿上小腦袋左搖右晃,就是不肯吃。陸深手忙腳亂,連哄帶騙也只勉強餵了幾口。


  「你說說你那麼大個人怎麼還會怕蟲子啊?我方才也不是真的笑話你,就是覺得有趣罷了。」陸深也不好直接去求庄瀾幫忙,只好拐著彎先去試探。


  「哼。」庄瀾哼一聲,不去理會。


  倒是燕珫這會吃得差不多,笑嘻嘻地答,「姑姑怕蟲的,以前在母妃寢殿里看見蟲子姑姑都會被嚇出來,要去找趙公公幫忙抓。」


  燕珫想起以前,有些興奮,不僅忘了要喚庄瀾『舅母』,更是直接說了『母妃』和『寢殿』,不過好在這會兒沒有旁人,庄瀾也只詫異於小娃娃竟揭她的短,全然顧不上去管燕珫說錯了話。


  陸深笑開,「小孩子可不會說謊的,沒想到從前『威風凜凜』的瀾姑姑也有弱點,竟還是小蟲子。」


  「怕蟲怎麼了?這有什麼丟人的嗎?」庄瀾被這般調侃,氣得漲紅了臉,可陸深一時又笑得停不下來,「我們吃好了,你自己慢慢喂他吃,吃完了把這些東西都洗了,我先帶她們回馬車上去了。」


  庄瀾還是很會察言觀色的,她看出陸深此刻正被喂燕珉吃飯這件事難為著,索性也不去和陸深吵,讓他自己難為去吧,她才不要幫忙。


  「別,別啊,不丟人,不丟人,我不笑了,不笑了行不行?」陸深見庄瀾當真有要回馬車的意思,急了,趕緊放下碗,身子往前探去,一手摟住燕珉,另一手去抓庄瀾的手腕。


  「瀾姑姑大人有大人量,別同我計較了。」陸深的手捧過粥碗,熱乎乎的,被握著手腕的庄瀾倒覺得挺舒服,一時便沒反應過來要甩開,只回頭皺眉看著陸深,「我的錯,我不笑了,瀾姑姑心地善良,總不會忍心瞧著一個奶娃娃餓肚子吧?我喂他,他不吃的……」


  「哼。」庄瀾本不想去理,可陸深當真說對了,她可以和陸深置氣,卻沒法瞧著燕珉餓肚子,只好嘆口氣向自己妥協,甩開陸深的手,走過去拿起陸深放在地上的粥碗,臉上裝作不情願,「那是因為他嫌棄你,你這個人斷會取笑人的,怕蟲怎麼了?你說說怎麼了?」


  「不怎麼,不怎麼的。」陸深賠著笑臉把燕珉送到庄瀾懷裡。


  庄瀾哄小孩子確實有幾分辦法,沒多一會兒便喂燕珉喝下了小半碗。這下陸深放心了,將自己那碗粥囫圇喝下,帶著燕珫和燕瓏一邊玩去了。


  陸深尋了附近最粗壯的一棵樹坐下,將燕珫和燕瓏都抱到自己腿上,抬眼瞥見那邊庄瀾還在專心致志喂燕珉喝粥,才放心地開口同兩個小丫頭探聽起庄瀾的「軼事」來。


  「珫兒,你喜歡舅舅嗎?」小丫頭和庄瀾更熟悉,想要套話不容易,自然要先做些鋪墊。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怎麼突然就對庄瀾這些事如此感興趣了——大概是為了日後她再同自己犟嘴時能有些說辭吧。


  「喜歡呀。」


  「那舅舅之前給你和弟弟妹妹講了故事,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給舅舅講一個?」陸深『循循善誘』。


  「禮尚往來是什麼?」


  「就是……舅舅給你講故事,珫兒也要給舅舅講,這是禮貌。」


  「好呀,可是我不會講故事。」


  聽小丫頭鬆了口,陸深樂了,「舅舅問你什麼你答什麼就好了。」


  燕瓏自己玩著手指,根本不理會燕珫和陸深,倒是燕珫點了點頭。


  「那舅舅問了啊。」陸深清清嗓,「你剛才說舅母以前看見蟲子嚇得跑出去,要讓趙公……趙前趙叔叔幫忙把蟲子抓出來,是怎麼一回事啊?」


  燕珫一聽這問題,想起當日之事捂嘴偷笑,不知是在賣關子,還是真的被回憶逗笑了。


  「珫兒別只顧著笑,快告訴舅舅,舅母真的被蟲子嚇得從屋子裡跑出去——」


  「你若真想知道,可以直接來問我。」


  這聲音從頭上傳來,陸深猛地抬頭,只見庄瀾抱著燕珉就站在他面前,正居高臨下看著他。


  顯然是不高興,眼裡只差噴出火來。


  沒能想得太久,這一日累得很,庄瀾沒多久便睡了。


  再睜眼時已是天亮。庄瀾是被燕珉吵醒的,小娃娃先醒過來,正往庄瀾身上爬,嘴裡咿咿呀呀發著聲音,庄瀾感覺到小東西在她身上拱來拱去,迷迷糊糊轉醒,見燕珉已經整個人爬到她身上,只需再往外挪動一點就會掉下炕去,庄瀾的睡意一掃而空,猛地把燕珉摟住,而後坐起身。


  庄瀾是真的被嚇到了。雖說昨晚她還念叨著陸深不壞,該和他好好相處,但燕珉對他來說肯定比什麼都重要,畢竟是吳賢妃以陸吳兩家救命之恩為說辭託付給他的,陸深自己又是重情義之人,若是燕珉在庄瀾手上出了什麼意外……陸深只怕不會給庄瀾好臉色。


  「怎麼了?敲門都沒人應?」


  庄瀾聽見陸深說話聲才回了神,看著他已經走了進來,才恍然明白過來,方才太過入神竟沒聽見敲門聲,「抱歉,我沒聽見。」


  陸深點點頭,走過來把燕珉抱到自己懷裡。燕珫和燕瓏還睡著,陸深放低了聲音,「把她們叫醒吧,你們收拾收拾,咱們就走。」


  庄瀾和燕珫燕瓏都是姑娘家,陸深留下來不方便,正準備往抱著燕珉往門外走——


  「唉,你等等。」庄瀾喊住他,「昨晚你陪我出去,還沒跟你道謝呢。謝謝你。」


  「不用。我們如今是同伴,相互扶持相互幫助都是應該的。」


  原本還想著今日早點起來要幫老翁做早飯的,誰知等庄瀾帶著燕珫燕瓏都洗漱好,老翁早把飯菜端上了桌。


  庄瀾面有愧色,被老翁瞧了出來。


  「你們路程辛苦,哪能讓你幫忙,我一個人整日里閑著,就早點起來做飯了。」


  老翁人很和藹,最後的這一餐飯吃得竟很溫馨,老翁同庄瀾和陸深有說有笑,還叮囑燕珫和燕瓏要早點長大,不能讓舅母和舅舅操心。


  用過早飯,便該啟程。這些日子多虧老翁收留,不然庄瀾和陸深不僅要露宿野外,燕珉的病也不會好的這麼快。


  但客套的話不必說太多,庄瀾和陸深向老翁道過謝,便準備啟程。


  「姑娘,你們等等。」老翁回了房裡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罈子和一個布包,「這酒和雞蛋你們帶著,天冷,酒能暖身。布包里的是熟雞蛋和饅頭,怕放不住,你們儘快吃。罈子里是生的雞蛋,你們留著給小娃娃煮粥吃,裡頭我墊了碎布塊,應該是不會打,但你們還是小心些。」


  庄瀾先是去看了陸深一眼,顯然是沒想到老翁會把雞蛋拿給她們。而後又老鄉老曾,那些東西不止該不該接。老翁養的雞不躲,能攢下雞蛋本就不容易,這會竟又都拿給了她們。


  「這太不好意思了,老伯,這些日子承蒙您收留,我們已經感激不盡,怎麼好再拿您的東西呢。」


  「你們在這幾天我老頭子我跟著高興高興不是?你們和小娃娃在,我這兒還有點人氣,你們做舅舅、舅母的帶孩子不容易,拿著吧。」老翁把布包和小酒罈遞給庄瀾,又把放在腳邊稍大的、用來裝雞蛋的罈子拿起來遞給陸深,「是個好姑娘,跟著你大老遠回老家去,還幫你照看外甥女和外甥,你可要珍惜啊。」


  再推辭便顯得虛偽,庄瀾接過老翁遞來的酒罈和布包放進馬車裡,聽見老翁在身後對陸深的囑託,不免還是不大適應,但這一次很快她就緩過來,甚至還有些想笑。


  叫他胡謅,這回好了,要不停地圓下去。


  「老伯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她,此生絕不負她。」


  庄瀾聽見陸深義正言辭地回答,更想笑了,卻還是忍住,神色正常地回過身來。


  陸深接過罈子也準備放進馬車,老翁又開口囑咐,「這罈子可是好東西,裡頭的也都是好東西,你們用完可別隨便扔了,一定要仔細檢查過確認裡面沒東西了再丟。」


  像是怕陸深粗心不信任他,老翁又對著庄瀾補充了兩句,「姑娘,你可記著些,罈子千萬別隨便就扔。」


  那時,庄瀾和陸深只以為老翁是因裡面裝的雞蛋攢起來難得,怕他們浪費才反覆囑託,便答應著一定會好好珍惜雞蛋,絕不會輕易丟掉。


  聚散終有時,終於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刻,如今沒了趙前,庄瀾不會駕車,那便只能陸深獨自駕車,好在那馬這幾日被老翁和陸深餵養地很好,精神頭很足。


  陸深把庄瀾扶上馬車,和老翁道過別,便提起韁繩將馬車駛了出去。


  庄瀾本就是個心思細膩之人,這會兒對相處多日的老伯也生出幾分不舍,她掀起帘子,探出頭望去,果然見老翁站在院子里一直目送著她們。


  「陸深。」


  「嗯。」


  「咱們以後還能回來嗎?」


  陸深沉默。他不知庄瀾所說的回來是指回到荊山見老翁,還是指再回京城甚至是回宮。


  但無論是哪一種,人活於世,總還是要懷揣著希望,於是陸深語氣柔和,似安撫似勸哄,「會的。」


  「以後你想回來我會陪你。」


  馬車離開荊山,陸深駕車直行到天黑才停下,卻仍處在野外,沒有遇見村鎮。午間庄瀾帶著小娃娃吃了午飯,陸深卻一直餓著肚子。


  庄瀾囑咐小娃娃們在車裡乖乖地,拿了東西想煮些粥來吃。她瞧見裝雞蛋用的罈子,準備拿一個出來用。揭開封口,裡面果然是堆放棉布,可一路顛簸,雞蛋七倒八歪,庄瀾只好細著心,一一擺正。


  只是觸到壇底時,她忽然發覺不對勁,罈子底部似乎有東西,不似壇底該有的那般硬,也不似棉布那樣軟,庄瀾忍不住好奇,手伸下去,那是個書本樣的東西,拿出來一瞧——


  一本酒譜赫然在目。


  「你們二位別見怪,我帶著他們兄弟倆出來,就是想讓他們體驗體驗,往常在家裡嬌慣壞了,吃不得一點苦。今兒也是亂跑才掉進河裡,多虧了你們相就。」婦人說她夫家姓葉,又問陸深和庄瀾是因何路過蒲里。


  陸深只說是回鄉。


  庄瀾仔細打量這位葉夫人,眉眼秀麗,是個美人。她和兩個兒子實際都是深眼窩,高鼻樑,但又沒那麼明顯,看著不大像中原漢人,反而有幾分外族人的味道。但蒲里和彰陵一帶本就靠近邊塞,離渾南、天氏等小國都不遠,這裡的漢人古往今來與外族通婚的並不少,庄瀾小時候就曾見過的,因此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飯菜端上來,幾人開動。燕珫和燕瓏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庄瀾只需要喂燕珉一人就好。但葉夫人已經五六歲的小兒子,卻竟然還要人喂。


  葉夫人瞧著還沒自己兒子大的燕珫和燕瓏,嘆口氣,「妹妹都能自己吃,你卻要娘喂,羞不羞?」


  小兒子不管不顧吵著一定要讓葉夫人喂,最後竟都哭起來。葉夫人拿手拍了兒子後腦一下,拿眼打量陸深和庄瀾,怕吵到人,最後只好答應兒子,「讓你們見笑了。」


  「沒什麼。小孩子都這樣的。」


  葉夫人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庄瀾對她也不排斥,本來還一心想著少與外人過多交談,但與這位聊得竟還算盡興。


  「姑娘,我瞧著你年紀不大,有十八了沒有?」


  「都二十了。」庄瀾喂完燕珉,這會兒正忙著自己吃,「我瞧著葉姐姐年紀也不大呢。」


  「我跟你比可就大嘍,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他都出生了。」葉夫人指著小兒子,小兒子吐了吐舌頭。


  這麼算起來,葉夫人年紀倒真的不大,最多二十四五,和林貴妃是差不多年歲,因這緣故,庄瀾對葉夫人更是親熱許多。兩人聊到最後恨不得要義結金蘭,只是天色晚了,幾個小娃娃都要睡覺,才道過別各自回房。


  「你與她倒挺熱絡,一點也不強勢。」陸深這會兒已經打好地鋪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兩腿交疊,看著庄瀾給燕珫幾個洗漱。


  「我為人本來就很隨和的呀。」庄瀾對陸深這話很不滿,好像她平常都特彆強勢一樣,瞪他一眼,將燕珉抱過來放在他身旁空出來的褥子上,「你陪他一會兒。」


  陸深點頭,側過身將坐著的燕珉摟進懷裡,還伸出一根手指頭讓他握著玩,「你隨和?真沒看出來,怕是只有你這麼覺得,你以前遇見過有人誇你隨和嗎?」


  「有啊,關守炎就說過的。」


  庄瀾說得隨意,手裡給燕瓏擦臉的動作都沒停,可陸深卻嘶一聲,怎麼又提那個關守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沒搭對,總之心裡一陣煩躁,不想再理庄瀾,將燕珉抱起來一塊翻了個身,「我們爺倆先睡了。」


  庄瀾正巧給燕瓏洗漱好,抬頭瞧去只見陸深背影,覺得莫名其妙,獨自念叨,「什麼毛病。」


  到了第二日,陸深和庄瀾還要等當鋪開了板去取銀子,可葉夫人趕早便要離開,包袱都已經背在身上。庄瀾和葉夫人好生惜別了一番,甚至還交換了信物。


  葉夫人從袖口裡摸出條穗子,幾種顏色編成,沒多長,下面有一塊拇指蓋大小的青玉,下墜流蘇。


  「昨兒給的東西你們不收,是我唐突了,但願沒有冒犯到你們,這個只是尋常穗子,墜的也是碎玉,不值錢,全當是我心意,我和姑娘你投緣,這東西留給你算咱們相識一場的見證。」


  庄瀾竟沒推辭,欣然接過,還從自己耳上摘下一隻琉璃耳墜回贈葉夫人,還說什麼各執一隻日後若有重逢還可拿來相認。陸深瞧不懂,不明白這倆人怎麼就聊了一會便惺惺相惜的?

  陸深靠在樓上欄杆上,看著庄瀾一直將葉夫人送出客棧門,等庄瀾開始上樓,他倒轉身先回了房。


  沒一會兒庄瀾也進來,拿出陸深送的那隻匕首,想把剛收的穗子系在上頭。陸深坐過去,拿手指撥弄了下庄瀾耳下的琉璃墜子,「一個穗子有什麼好的?這墜子剩一隻好看?你以後還怎麼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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