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晚宴
一大家人你一言我一語, 熙熙攘攘就到了吃飯的時間。
今天的晚餐準備很豐盛, 傭人們陸陸續續端上百道菜，家庭宴會還專門請了小提琴家在一旁演奏悠揚的樂曲。
這種大陣仗一方面是為了迎接俞默的歸來，另一方面也是趙家幾個兒子共同的意思。老爺子身體有所好轉, 平日里處事穩妥, 好排面，骨子裡也熱愛藝術，這次好不容易把所有子孫後輩湊齊，讓老人享受子孫滿堂身體康健的人生幸事, 算是為數不多的仁志盡孝。
家裡人都開始落座，老爺子坐在正中的上位，二十多米的水晶大理石長桌兩排分兩側, 依次排開, 每個家庭都是盡量坐在一起, 除了俞默的親爸媽———趙元英和林蕭然分開坐的遠遠的，林蕭然帶著俞默坐在長桌右側這頭，趙元英挨著趙邵松坐在長桌左側那頭。
這兩個人感情不和很久了, 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趙家年輕輩兒的都心知肚明，所以一眼看出端倪，只是看破不說破。
正當吃飯之前, 老爺子用慈善的目光環視打量著子孫後輩, 面帶微笑, 餘光掃到最盡頭林蕭然和俞默的時候, 臉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趙邵松沉著臉色，抬高聲音對林蕭然說，「大明星，怎麼讓我孫女坐那麼遠？難道回到家還要搞耍大牌生人勿近的那套？」
林蕭然正拿著手機，給外國男友發twitter。聽到老爺子的話，她連忙收起手機，掛上演技派的微笑，「不，爸您別誤會，我不是這意思。只是孩子怕生…我們在這裡挺好的，您不用擔心。」
「好什麼好，你們那邊的菜都是配菜，不好吃。主菜都在我這兒呢。孩子，快過來，爺爺這兒有好吃的～」趙邵松一邊循循善誘著，一邊又轉向離他位置最近的三兒子趙元博，」要我說～小孩怕生也不能把她獨自放一邊，得學會融入大家庭，多關心多說話慢慢就熟悉，要不然只會越來越不合群。你說說是這個道理吧？」
三兒子趙元博秒懂趙邵松話里的意思，附和著，「對對對，我覺得小孩需要大人引導，她媽不行就讓我來吧。」說著他就起身走向俞默那邊。
俞默在遠離人群的長桌那頭坐著。她一直沒太說話，在新家庭里陌生的環境，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她心裡還在想著事，俞戈現在怎麼樣了？買票回B市了嗎？很多問題縈繞在她心裡，低著頭用叉子一下下扎著厚牛排。
突然她的身體騰空而起，像是被人抱著。俞默驚慌的低頭，看見林蕭然也迅速緊張的站起身，皺著眉，似乎想把她搶回來的架勢。
俞默抬頭，發現三大爺正打橫抱著她，邁開腿向長桌那頭走，邊走邊說著，「自己玩多無聊啊，找你弟弟和姐姐玩去，人多才好玩。」
「喂！你放下她…」林蕭然站起身指責趙元博。
還沒說完，趙邵松老爺子就打斷林蕭然，「怎麼？我孫女坐我旁邊你有什麼意見？都該體諒體諒，我啊年紀大了～老花眼，又耳背，不跟孫女離近點怎麼聽清說話？」
林蕭然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沒好氣的坐下身，獨自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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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俞默不情願的掙扎，手腳亂踢。可是三大爺一點都沒惱火，反而善意的沖她笑笑，「別動了小淘氣，你大爺我可是出名的舉鐵達人。快摸摸看，我的肱二頭肌…」
俞默慌亂的瞪著大眼睛瞟了瞟他，發現三大爺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無邪感，眼神很純粹，很容易和人拉近距離，不會讓人感到壓力不自在。
可是她真的很想吐槽啊，三大爺怎麼回事，在別人很煩躁很不開心的時候，偏要製造一些奇奇怪怪的氣氛，讓人更想笑…
三大爺把她放到挨著爺爺很近的位置，爺爺旁邊已經圍著一個小孫子了，是三大爺的小兒子，才四五歲大。
三大爺長臂一撈抱起小兒子，「乖兒子，你該讓個位置了，讓姐姐坐這兒。」
「這是你弟弟趙宣晨，晨晨、叫姐姐。」三大爺逗著小兒子向俞默介紹。
趙宣晨明顯有點不願意，他撅起小嘴，撇過臉，又朝爺爺那兒伸著小手，嗡聲嗡氣的說，「我要爺爺～」
爺爺聽到這話，當然拒絕不了他，只好重新把趙宣晨抱過去，「來吧，孫子好歹還小，再大了我就抱不動了～」
大大爺和二大爺一家一直都在安靜的吃飯。
俞默看到大大爺那家有五六口人，他家的大兒子應該是結婚了，身旁有位和大堂哥戴著同款鑽戒和同款玉手鐲的二十多歲女人。
二大爺一家是三口人，趙宣美就是他們家女兒。
三大爺家四口人，兩個男孩，大兒子看起來還沒俞默大，二兒子就是趙宣晨。
俞默心想，自己的年齡，只比趙宣美小兩歲，又比三大爺家大兒子還大。看來她親生父母確實是早婚早育的典範。
俞默正在怔神發獃，趙邵松以為冷落了她，對她說，「孫女坐，坐我左邊，還能和你爸挨著。」
俞默這才注意到，趙邵松的另一邊旁邊，坐著的是趙元英。
三大爺看到俞默還在猶豫，又補了一刀，「要不然你來坐我們家，我給你講講我成名的事迹。」
她搖頭，鬼使神差的走過去，坐到趙邵松和趙元英中間。
趙邵松的左右孫子孫女一邊一個，兒女雙全，滿意又充實。
爺爺還想給俞默多夾幾回菜，俞默懂得尊重老人，連忙推拒，還主動給對方夾了幾次菜。老人家內心很欣慰。主動和她聊起天，聊天過程中俞默小聲把自己姓名和讀的高中一一說了。
趙邵松聽完，驚訝的說，「一中高一？那你之前認識小美嗎？都在一個學校。」
俞默認識趙宣美，但因為不太熟，而且大部分是和俞戈相關的。那一次俞默在籃球場上親眼看到趙宣美給俞戈遞水，加油吶喊。那種眼神里不只是崇拜，好像還有強烈的愛慕佔有慾。以至於比賽結束后俞戈看到俞默，沒理別人直接牽著她書包一起回家，趙宣美投來的那道目光…她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
「不怎麼認識…」俞默底氣很不足。
趙邵松笑了笑，「沒事，現在開始都認識了，都是一家人。小美，你以後在學校多關照關照妹妹，她上新高一。」
就是這句話，趙宣美頭也沒抬的說，「不好意思我是高三老學姐，快高考了，沒空關照她。」
趙邵松沒當回事，繼續和俞默說著話。俞默心裡卻很不舒服，年齡大怎麼了，學姐又怎麼了，她完全不用對方關照。她知道趙宣美說的不是氣話，對方心裡怎麼想的，她不能完全猜出來，但她可以聽出來。趙宣美對她有成見，而且不是一般大的成見。
趙元英一直盯著她的發旋，看到她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夾著菜，時不時用好奇的眼睛打量著周圍人。
皮膚很白，沒有一點瑕疵，繼承了林蕭然的好基因。眼睛像他和林蕭然的結合，杏眼和桃花眼的結合——小鹿眼睛。和林蕭然的嫵媚桃花眼不一樣，也和他自己的多情杏眼不一樣。她的眼睛中滿是純真，黑瞳仁很大，看起來又多了幾分呆萌。
頭髮很順，看起來很乖。
是他女兒。
儘管他縱橫生意場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美色|誘惑，嘗過許多極品美女，也依然遊刃有餘，從未中過招。
因為經歷過那時年輕氣盛，毫無經驗的被林蕭然陰了，草草結婚後孩子卻因粗心大意被弄丟的事之後，他再也沒想過會有孩子，私生子都沒興趣。
只是令他更沒想到的是，兩人各玩各的多年，婚姻名存實亡，要辦離婚手續之前。林蕭然突然整出一件多年失蹤的女兒回歸家庭的事，老爺子又點名道姓非要分給孫女家產。如果這時候他辦離婚了，林蕭然肯定要帶著女兒的那份家產一起跑了。
趙元英看到俞默正挑著碗里的一塊魚肉，裡面小刺特別多，她正弄的很棘手。趙元英夾過另一塊魚肉，把上面所有刺挑完，然後把兩人的碗對調換了換。
俞默的動作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的不敢動彈，連目光都不敢直視，摸索著碗邊小聲說了句，「謝謝。」
「還吃嗎？愛吃哪種？鱈魚鰻魚還是三文魚？」趙元英耐心的詢問她。
她鼓起勇氣看了眼親爸，指了指鰻魚。
趙元英微點頭，夾過鰻魚，技巧嫻熟的幫她剝刺。
生意場的酒桌上，這種細活他都不用親自動手，美女秘書貼心為他服務。偶爾對方老總還會帶著他們的人跑來給趙元英獻殷勤。
距離上一次吃魚挑刺，還是十幾年前他追求林蕭然的那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個名氣不大的小龍套演員，然而長得很美。他幫她挑刺，剝蝦，兌紅酒，事無巨細。
當天兩人就順理成章的上床了。
沒想到一發即中，林蕭然懷了孕。後來的事，林蕭然風光嫁入豪門，卻在不到兩年時間裡又為了自己的事業遠走高飛，在好萊塢待了N年都不回家。
用別人的話說，麻雀變早就踩著高枝變成金鳳凰飛走了。
而她現在飛回來，大概是為搶奪家產罷了。
俞默吃飯胃口大開，因為前段時間她一直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不好，經過長途顛簸后，儘管來到這裡后她的狀態也不太好，可是肚子已經很餓了，面對吃的，她還是本能的想要多吃。
趙元英替俞默剝好另一塊魚肉，又給她盛了小半碗海參湯，把她喝的有點反胃。
她沒喝慣著么腥的湯，一入口的感覺非常難以形容…所以喝了幾口她就停下了。
她捏住紙巾想要吐…可是又覺得不太禮貌，畢竟這麼多人，所以她站起身要去洗手間，想去漱漱口。
和趙邵松打過招呼后，俞默隨著傭人的指引，很快進入洗手間。
她對著水池裡乾嘔，儘管胃裡還是覺得腥，可是她什麼都吐不出來。
洗手間的大鏡子前，俞默看到自己的臉色有點發白。
儘管她對這家人真的全部毫無感覺，可是不得不承認，這家人對自己的態度，比林蕭然好太多。起碼是給她尊重，把她當成親孩子看。（雖然她確實是親孩子）
她漱漱口后，洗手，用紙巾擦乾淨，站在鏡子前發獃了將近兩分鐘，才打算開門走出，準備回客廳餐桌。
剛打開門，趙宣美等在門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似乎不像要進洗手間的樣子。
俞默沒說話，打算從她身旁掠過。
趙宣美直接抓住俞默的胳膊，不客氣的把她拉到一個偏僻的室外露台角落，「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俞默被對方拉著，本來心情已經很沉重，此時又被對方那樣故意挑釁的眼神盯著。
她有點生氣，氣呼呼的，用力甩開趙宣美的手。捏捏自己被拉疼的胳膊，無語又惱火的瞪了對方一眼。
「俞戈快一個星期沒去學校，」趙宣美說，「他在哪兒？」
俞默想了一會兒，她非常看不慣趙宣美盛氣凌人的樣子，所以也沒打算把實情告訴她。編了個借口說，「他沒去學校，可能是去了競賽老師家。」
「別想裝傻，他不在學校，這幾天你也不在學校，肯定是你們兩個一起的。」趙宣美似乎很確信自己的猜測，繼續說，「還有，你們班有個男生天天來高三七班問俞戈回來沒有，我有一次截住他，才知道你也沒在學校。這麼說，你們去哪兒了？俞戈他學習好不用上課，你也逃課逃上癮了？」
鄭煦陽？自己不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裡，他在天天找她？
前幾天…俞默又想到前幾天的日子，心裡倏然湧上一股巨大的難過。
她也想俞戈，那天清晨她發燒，被俞戈迷迷糊糊抱上床的時候還有一丟丟意識。她覺得哥哥的懷抱好溫暖，鼻尖聞著哥哥清冽的氣息，安全感爆棚，好像夢裡都坐上了棉花糖雲朵，有點鬆軟和甜甜的味道。
她還想著這樣多好，不管面對什麼事也再也不用怕了。
可是一覺醒來天旋地轉，物是人非。哥哥走了，連一聲招呼都沒有的走了，那麼突然，她的夢境碎了。
不，她不該怪哥哥，哥哥是有原因的。哥哥現在應該坐上回B市的機票了，不出一天，或許是明天，她應該能再見到他。
「哥哥明天就會回B市，」俞默堅定的說，「他回來之後我會見他。」
「他都不是你哥了，你還沒擺正位置？可笑。」趙宣美不屑的聲音敲打她的耳膜。
「那…那也和你沒關係，哥哥還是很在乎我！」她一遇到這種事情，很容易被激起怒火。她可不想在趙宣美面前矮一頭。
正在劍拔弩張的時候，趙元英出來找人了。
當看到趙宣美和俞默兩個人敵對的姿態，他理所應當的護住自己女兒，「宣美，妹妹剛來家裡，你不準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