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家
兩兄妹轉過頭，看見在公寓門口左側站著的男生，溫潤長相，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捧著兩本書，一瞧就是好學生。
俞戈怕認錯人，還是開口確認一遍，「劉鑫？」
「是我，在XX家教網上和孫女士聯繫的數學家教。」
他口中孫女士是俞戈的媽媽。
「進來吧。」俞戈拿鑰匙擰開第一道鎖，又輸密碼打開第二道鎖，把人迎進家。
——————
家教老師來到家中一陣寒暄后，做了自我介紹。
劉鑫是TOP5名校的數學系大二學生，老家來自S市，學習成績好，家境並不差，不缺錢花，但他想出來多鍛煉實習，所以找了好幾份兼職。
俞戈了解后對新家教印象還算不錯，數學專業補數學，肯定沒問題，精準到位又放心。
把兩人安頓好在書房補課，俞戈把書房門敞開，從這個角度，剛好能方便觀察對方在書房裡的一舉一動。
為了不互相干擾，俞戈並沒有留在書房監督他們，而是自己拿了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厚磚頭書，坐在客廳沙發上啃題。
————
其實俞戈和她一起回來的原因沒別的，老生常談的安全問題。
補課時間從六點到八點兩個小時，這段時間裡，爸媽工作忙的不在家，如果放俞默自己和男生家教在家獨處，～～～反正他這個哥做不來這種事，估計到時候投籃都不能專心，只能十進一。
所以現在他犧牲打籃球時間，陪她一起回家寫作業，只為了……嗯，為了多做幾本五三。
其實現在高三了，打什麼籃球，多做題才是要緊事。
有這種思想覺悟很好，上次月考不如意跌出了前五，但沒準這次月考第一的就是他的。
—————————————
俞默和家教老師在書房認真融入學習氛圍。補的就是下午在數學課上落下的功課。
家教講的很耐心細膩，每個解題步驟，每個知識點都能講透徹，就算俞默是塊木頭精，也能聽懂七七八八了。
家教把知識給她灌輸完，趁熱打鐵又出了幾道題。
她的直線腦迴路幸虧還在線，那幾道題出的簡單，入門級別，她看了一分鐘，雖然有思路，但遲遲不敢下筆。
家教看出她的猶豫不決，適時鼓勵，讓她怎麼想的就怎麼寫，寫錯了也沒關係，用心開導她，給她培養自信心。
俞默臉色微白，有些緊張，得到鼓勵后慢慢點頭，寫過程，計算結果。
思路通透了，題越做越順暢，幾道題都被她迎刃而解。
「全對，這不是挺好的嘛，」家教老師給她檢查完，毫不吝嗇的誇讚，「以後別不敢下筆，第一天就進步很快，特別棒。」
「謝謝老師。」她的坐姿很乖，臉上的小喜悅掩飾不住。
被老師誇的渾身舒暢，尤其是這麼快的解完題，還全對，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滅霸無所不能了。
家教又出了五道題，比之前的題難度大。
她唰唰唰寫完，交給老師看。
家教老師給她檢查完正確率，下一句話把她拉回現實，「五道題錯了兩道，不能急躁，慢慢來。」
「…哦。」她慢慢用筆尖勾勒打上兩個大大的錯號，旁邊改錯。
「老師。」
「嗯？」
「我什麼時候才能考一百分啊。」她說的一百分是剛過及格線，滿分一百五的那種試卷。
「等你真正喜歡上數學的時候。」
家教老師很欣慰，每一個經他手的學渣都有想好好學習的覺悟，但究竟是不是這塊料還有待考量，
就拿俞默來說，態度端正，乖巧聽話，然而腦子是真的有點直，邏輯思維缺陷在數學這方面的短板太致命了，不是一朝一夕的問題…
——————
俞戈正沉浸在要緊事里（做題），他手邊的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
加班狂魔孫女士發來的消息，「放學了沒，家教老師來了吧？」
俞戈回復，「來了，正在給俞默補著呢。」
「那就行，人家總算來了就行。」
「在網上找的？沒想到人還意外的挺靠譜。」俞戈問。
「那是，我找的能不靠譜嗎？」老媽的語氣中透著得意，她估計是在開車，索性不打字了改發語音，「金牌家教，全網站最搶手，我預約了半年才給小默安排上。」
「噢。」他本來打了一長串字，發送之前想了想，又全刪了，只留下無關緊要的第一個字。
「碰到這麼優秀的家教，抓住機會。穩妥點，不如搞個包年吧，包三年怎麼樣？」
「…」也不知道老媽想什麼呢，俞戈只發過去一個冷漠擦汗的表情。
————————
將近兩個小時，俞默把下午數學課上不會的知識點查漏補缺，總算不負使命把它們全部弄懂了。
俞戈也合上五三習題，看看腕錶，剛好八點。
家裡成員情況特殊，爸媽有時候在外面應酬到很晚，甚至十點多才能回家。就算回家早的，也是八點多左右。
剛才老媽打電話，應該是快到家了。
家裡一直有位家政張阿姨照顧他們的一日三餐。
今天張阿姨如往常一樣七點多來了，剛要和客廳里的俞戈笑著打招呼時。俞戈壓低聲音，示意阿姨小點聲，俞默在學習。
阿姨秒懂的收聲，輕手輕腳的走去廚房，給他們迅速做好四五個菜，煲好了一鍋湯。
俞默和家教老師補完課一起走出書房，俞戈隨意客套了幾句，說留家教在家吃飯。
家教當然是委婉的拒絕了，走出門之前還不忘和俞默叮囑，明天需要鞏固什麼知識點。
俞默聽話的點頭，揮手告別，「知道了三金老師，明天見。」
她半開玩笑的俏皮話飄到俞戈耳朵里，俞戈皺皺眉，不悅的說，「這樣不對，別隨便給老師起外號。」
劉鑫已經跨出門外一步，聽到對話回過頭笑笑，擺擺手，「不礙事，俞默挺可愛的。」
看樣子兩人一晚上就熟絡了不少。
俞戈的臉色頓時很垮，老子妹妹可愛用你說？
他怎麼聽怎麼彆扭，不動聲色的冷笑，勾起嘴角，摔門把家教關在了外面。
「？？」站在門外的劉鑫石化。
俞默也有些愣神，小心翼翼的扯扯他衣袖，「哥，老師還在外面呢…」
「然後呢？」俞戈沒什麼表情，轉過臉，「他再不回家，該趕不上末班車了。」
「…」門外的劉鑫表示他本來就是打車來的，他們這塊遠郊富人區哪裡有什麼公交車。
在路上劉鑫想，這年頭服務業真難做。
明明自己已經表現出一個認真負責友善寬容的老師形象了啊。
—————
俞戈手上拿著瓶酸奶，斜睨了她兩眼，發覺她不太高興，抬手敲在俞默腦袋上，沒使力氣，「你給我長點心，別一副跟全世界自來熟的沙雕樣。」
「誰沙雕了？」她鬱悶的揉揉腦袋。
「全喝完，長個兒。」他命令道。
「空腹不能喝酸奶。」她的反射弧有些慢，沒明白她哥話里的意思，倒是還記得飲食方面條條框框，吃貨的自我修養。
俞戈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回頭打開冰箱門，只找到一盒夾心餅乾。
他把一塊餅乾遞給她。剩餘的餅乾又封好放回冰箱。
她接過餅乾咬了一口，奶油配酥脆好好吃！
剛想咬第二口，俞戈就出其不意搶過剩下的一半，放在自己口中，當著她的面…吃了。
「…」她反應慢，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再看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終於炸毛了，「憑什麼搶我的餅乾！欺負人！」
「只填空腹一口就夠，」他把最後的一點吃干抹凈，舔舔唇，「我是讓你留著肚子吃晚飯。」
騙人，這種搶吃的借口比蔣月半還爛。
俞戈把她拉到餐廳，把酸奶擱在她面前，「吃完餅乾喝酸奶，張姨做好飯了。」
————
餐桌上，兩人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吃晚飯。
俞默看著一桌豐盛的飯菜，很快把剛才的不開心拋在腦後，像只快樂的小倉鼠，吃的兩頰鼓鼓的。
吃飯期間她非要給俞戈出個腦筋急轉彎。
就這智商，還腦筋急轉彎，他抬了抬眼皮，聲線平靜，「說吧。」
「為什麼秋天大雁要飛到南方去？」
俞戈冷漠，「遷徙，常識。」
「不是，因為用走的太慢了。」
「……」
「再講一個，為什麼哪吒穿短褲？」
「不知道。」
「因為腳底的風火輪會燒掉長褲啊。」她邊嚼著飯邊說，飯粒都沾在嘴邊。
俞戈冷著臉，下一秒就把俞默拽到身邊，「過來，小笨蛋。」
「誒誒，我的炒秋葵…還沒夾到。」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生生離那盤菜越來越遠。
俞戈抬起胳膊越過半張桌子，輕而易舉把炒秋葵夾起來，不客氣的塞她嘴裡。
「好吃。」她心滿意足的彎起眼睛，「謝謝哥哥。」
俞戈像面對一個大型巨嬰，把紙巾整個糊她臉上、「笨死了，吃沒吃相。」
俞默突然皺起小臉，炒秋葵里有小段青椒，她剛全部嚼完，辣的眼淚都差點流出來。她拿下紙巾，淚眼朦朧的看著俞戈。
俞戈，「…」什麼水晶玻璃心，說兩句又哭。
正在這時門鎖聲響，老媽孫雨薇女士憑空出現，她把精緻小羊皮袋往沙發上一甩，敞開雙臂，「寶貝們，我回來了！」
「媽媽～」俞默飆著眼淚跑過去，鑽到對方懷裡。
孫女士一下子懵了，抱著女兒不知所措，哭得稀里嘩啦是什麼情況。她轉頭看向俞戈，似乎明白了些什麼，逐漸滿臉黑線。
俞戈背鍋俠，「又是我？」
—————————
書房裡，雖然已經弄明白真相，但老媽依然在對罪魁禍首嚴肅訓話，俞戈一臉無所謂。
老媽看他油鹽不進，停頓了一會兒，若有所思的，開口，「俞戈，你是不是以為爸媽對妹妹偏心，就各種排擠她。」
「……」俞戈梗住，哪隻眼睛看見我排擠她？你們偏心倒是真的。
「沒排擠，沒意見，不歧視。」他淡然的回答。
「那為什麼故意給妹妹夾青椒？」
「不是故意的。」他說的也是事實。誰知道顏色那麼像，他一筷子夾起來就中獎了。
「你……唉，」孫雨薇很無奈的嘆了口氣，過了很長時間才說，「你別記恨爸媽，爸媽對你很放心。並不是不關注你。」
孫女士接著說，「也別嫉妒俞默，妹妹其實比你想象中可憐，…她其實，不是親生的。」
俞戈原本一直無所謂，在聽到這些話后，震驚的抬起頭，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那時候她才幾個月大，大冷天被人丟棄在路邊。我和你爸下班路過那裡，發現了她，這孩子還不會說話走路，卻知道一直揮著小手，沖我們笑……你說說，才那麼小，太可愛了這孩子。我們當時就覺得和她有緣，不忍心她在外面挨餓受凍，抱回了家，託人去醫院做了假出生證明。」老媽一口氣說完，「這麼多年，我們沒提過這件事，一視同仁的對你們好，你也別再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