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聞兵敗君臣驚心 荒朝事奸宦專政
1
乾元二年（759年）三月底的一天下午，那少年盧公子帶領仆人，急匆匆地從山下，衝到了山上。
盧公子氣喘籲籲地跑到李泌的小屋門邊，拚命地敲打著李泌主仆的屋門。
盧公子滿頭大汗，心急如焚。他的心情十分激動，滿臉緋紅，渾身顫抖不已。
聽到急促的敲門聲，李泌有些心驚，急忙親自前去，打開了他的房門。
盧公子急急地喊道：
“哎呀，先生，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預料中的禍事，已經發生了！”
盧公子震動不已，眼裏掛滿了淚水。
“公子啊，事情既已發生，著急也沒有絲毫意義！你先喝口水，慢慢細說吧！”
李泌這時，反倒坦然平靜起來。他不慌不忙，給盧公子遞上了一杯香濃的茶水。
盧公子接到手中，一飲而盡，沒有了平時溫文爾雅的舉止。
“先生，你預料中的禍事，果然發生了。現在東京附近，人心惶惶，百姓倉皇逃命。
圍剿安慶緒的朝廷大軍，已經徹底地潰敗，史思明的叛軍，正氣勢洶洶地向東京洛陽挺進。
朝廷正在商討遷都的事宜！”
“事情到底怎麽樣啦？你細細道來。事已至此，著急無益！”李泌仍很鎮定。
2
“先生，事情是這樣的。
朔方戰區節度使郭子儀，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等九節度使，圍攻叛賊安慶緒的老巢鄴城（河南安陽市），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官軍的失利，正是從圍困安慶緒的鄴城開始的。”
公子喘了喘氣，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後急慌慌地說道。
“那時，朝廷大軍，正用兩層營壘，三道壕溝，把鄴城圍得水泄不通。
朝廷上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庶民百姓，人人都以為勝利近在咫尺。
官軍堵截漳水，使之倒灌入城。鄴城城裏井水，泉水，都溢出了井口，流進房屋以及城中各地。
叛賊守軍及居民百姓，都隻好搭起木架居住。鄴城叛賊士氣低落，瀕臨絕境。
從去年冬季，到今年春季，燕賊安慶緒竭盡全力，防守待援，一心等待著叛賊史思明的救兵。
城中叛賊軍民，靠此希望活命。
叛逆史思明老奸巨猾，卻坐守魏州，逡巡不前，坐等兩虎相爭，兩敗俱傷之時。
鄴城城中的燕軍百姓，糧食吃完，彈盡糧絕，人人自危，幾乎到了絕望的地步。
燕賊賊首安慶緒，唯有依靠嚴刑峻法，威脅欺騙，來維係叛軍的人心。
鄴城叛軍百姓，沒有了糧食，隻得掘吃老鼠等維生。一隻老鼠，就價值四千餘錢。
早些時，鄴城軍民，用泥土摻雜穀皮築城。如今為了活命，卻挖出泥土，用水衝洗，淘取其中的穀皮，來維持生命。
鄴城軍民，甚至從馬糞中去淘取植物纖維，用來喂馬，叛賊的窘困如此。
如果朝廷的舉措得當，勝利就會指日可待。
所以，麵對燕軍的窘迫困難，朝廷內外，欣喜充斥，一片樂觀情緒。
官軍上下將士，人人都認為，安慶緒守軍已經不堪一擊，勝利近在咫尺，鄴城巢穴早晚必被攻克。
防敵戒備之心，竟然消失得無蹤無影。”
公子心情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細細地講述道。
3
“在這時，大軍更應該穩定自己的情緒。驕兵必敗，這是兵法常理。
軍中老將如雲，難道就沒有一人有此警覺性嗎？”李泌生氣地問道。
“怎麽沒有呢？司徒郭大人、司空李大人二將軍，都有如此的憂慮。
他們曾經多次上書，向朝廷提出建議。然而掌握發號施令大權者，無人願意聽從。”
公子沒有了一點斯文的舉動。他又狼吞虎咽地大大地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講了下去。
“先生一定也聽說了，乾元二年（759年）正月初一日，史思明就築壇於魏州城北，自稱‘大聖燕王’，以周摯為行軍司馬的消息。
史思明稱王後，遂於魏州按兵不動。
那時，李光弼將軍，就曾經多次向觀軍容使魚朝恩和皇上進諫說道：
‘史思明據有魏州，而按兵不進，是想乘我軍疲憊時，再集結精銳攻擊我軍。
請允許我率軍，與司徒郭大人的朔方軍同逼魏州，與其速戰。
史思明必不敢輕易出兵，救援鄴城。如我軍攻克鄴城，安慶緒已死，史思明就難以統領自己的叛軍。’
司徒郭大人等將軍，也屢次上疏皇上，提出建議，上書監軍魚朝恩，警告和提醒。
無奈，忠言逆耳，無人肯聽。尤其是司徒郭大人，更是受著魚朝恩的忌恨。
而那九位節度使，又皆官位相等。他們各自為政，聯軍沒有名正言順的統帥，能夠做出統一的部署和安排。
並且，九位節度使都對觀軍容使魚朝恩，搶功推過的行為，十分不滿和惱恨。
所以軍隊的進退調動，無人可以做主，也無人可以請示。監軍觀軍容使魚朝恩，隻知飲酒作樂，那裏把緊急的軍情，放在自己的心裏呢！
將領們的正確主張，都被監軍觀軍容使魚朝恩，一一駁回。
先生啊，這都是由於皇上對將相們的疑忌，而釀成了今天群龍無首的混亂窘境啊！
鄴城城裏的叛賊軍民，有人暗地打算，投降朝廷。無奈鄴城城池被大水圍困，官軍不放生路。
情急之下，鄴城軍民，隻得苟延殘喘，堅守活命。
而圍城的朝廷大軍，因為進攻時間既久，久攻不下，已經心生懈怠，毫無防備之心。
全軍將士，上下離心，軍心動搖，一片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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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大軍，可真是危險至極！司徒郭大人、司空李大人二將軍，屢經戰陣，乃沙場老將，難道他們，居然也沒有看出，這些致命的問題嗎？”
李泌焦急地問道。
“怎麽沒有看出呢！但他們向監軍魚朝恩請示，魚朝恩卻置之不理，反而對他們大聲地訓斥，諷刺和嘲笑他們。
但當官軍取得了一點勝利時，魚朝恩卻總是攬功，急著向皇上邀功請賞；有了過失，魚朝恩卻總是往將帥們的身上推。
各位將領，人人都抱定明哲保身的主意。為了避禍，誰還敢提出什麽異議呢？又有誰敢強行出頭，主持大局呢？
將領們個個都是各顧各的，各管各的部隊。上行下效，難怪士卒們士氣低落，離心離德。”
“哎，朝廷如此的舉措，安有不敗之理呢！真是天理難容啊！”李泌不住地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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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廷的將士們，軍心懈怠之時，史思明叛賊卻親率大軍，從魏州出發，直指鄴城，前去援救固守鄴城的燕賊安慶緒。”
公子急急地講道，“叛賊史思明老奸巨猾，命令部下各將領，在距鄴城五十裏的地方紮營。
然後，史思明命令每營，準備戰鼓三百個，前往我軍陣地，不斷地擂動，騷擾我軍。
我軍受到嚴重的騷擾，麵臨著史思明大軍的偷襲威脅，軍心震恐，惶惶不安。
史思明又命令部下每營，遴選精銳騎兵五百人，每天前往城下劫掠騷擾。
我官軍出擊，叛軍士卒就四散逃跑，各回本營。我軍晝夜不安，疲於奔命。”
“哎呀，這是叛賊史思明的疲兵之計，難道此時依然無人警覺，引起警惕嗎？”李泌焦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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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要是有人警覺，就對了哦！就不會有後來的災難發生了。
哎，先生啊，回過頭來說，就是有人警覺，又有什麽用呢？主政者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根本就不聽從，也不接受將軍們的好的建議啊！”
公子也有些惋惜地說道，“我軍人馬牛車，每天都有大量的損失。連出城割草，都變得十分的艱難。
官軍白天戒備，叛賊夜晚出現；官軍夜晚戒備，燕軍就白天出擊，疲於奔命。
當時天下饑荒，軍中所用糧餉，都是南從江、淮地區，西自並州、汾州運來，船車相繼不斷。
於是，史思明叛賊，秘密派出大批的遊擊部隊，穿上我軍的製服，竊取我軍的口令，去督促運糧者，斥責他們行動緩慢，隨便殺戮，使轉運的糧草的士卒，百姓，心中驚駭恐懼。
叛軍又在運送糧餉船車聚集的地方，騷擾，襲擊，暗中放火，焚燒我後勤部隊的輜重糧食。
叛軍神出鬼沒，聚散無常。他們自己能夠互相識別，但我巡邏的官軍士卒，卻抓叛軍不到，也偵察不出他們的行跡。
因此，我軍的糧食輜重，給養日益匱乏，信息不通，士氣大受打擊。
官軍各路軍隊都缺乏糧食輜重，人心渙散。官軍將士，甚至隻想早日棄城逃歸各自的戰區。
史賊見我官軍中計，官軍士卒已經變得疲憊不堪，毫無鬥誌，不由大喜。
史思明暗施奸計，這才率領範陽大軍，直抵鄴城城下，與我軍約定決戰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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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軍如此的士氣，怎能與叛賊決戰呢？一決戰，必敗無疑！”李泌斷然地分析道。
“先生說得很對，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就是這個道理。”
公子越說越急。
“三月六日，我軍步騎兵六十萬人，在安陽河的北岸布陣。史思明，則親率叛賊精銳部隊五萬人應戰。
起初，史思明派遣小股叛軍，進擊我軍。我軍見史賊誘敵之軍，個個疲弱不堪，不禁大喜，失去了防備之心。
官軍上至將帥，下至士卒，都認為史思明叛賊這一小撮人馬，不過是支援的人馬，根本就不堪一擊。”
公子又喝了一大口水，潤著自己幹燥的嗓子。
“真是大意啊！這是多麽明顯的誘敵之計啊！以小敵引誘，用主力突擊。”
李泌就像親臨前線一般，做著分析。
“的確如此！我軍看到，史思明叛賊隻有一小撮人馬進攻，認為不過是一些疲弱的支援部隊，頓生輕視之心。
將軍們對叛賊的兵力部署，也毫不在意。”公子緩緩地述說道。
“史賊看見我軍的陣勢，已知我軍中計。他迅即發動攻擊。我軍措不及防，倉皇應戰，陣勢大亂。
李光弼、王思禮、許叔冀與魯炅四節度使，先領兵迎戰，殺傷各半。
前鋒魯炅將軍，受到叛賊的重創。前鋒全軍雖然拚死抵抗，然而無濟於事。
突然，前鋒魯炅將軍身中叛軍流矢，脫離了戰場，魯炅的部眾，也隨即潰散。
郭將軍的朔方大軍，在魯炅將軍隊伍的陣地之後。當時，郭將軍正在布軍排陣。
魯炅的部眾潰散之後，郭將軍的陣營，一下子就受到來自叛軍及後退官軍隊的猛烈衝擊。
郭將軍的的陣勢突被潰軍叛軍衝垮，郭將軍根本就來不及去重新下令，結陣迎敵。
正在這時，突然狂風大作，漫天而起。飛沙走石，摧樹拔木，驚天動地。
太陽突被風沙遮住，霎時間天昏地暗，天空像掉進墨水缸裏一樣，昏天蔽日，伸手不見五指。
敵我大軍，同時驚恐，一齊崩潰。
我軍拚命向南逃跑，叛賊向北倉皇逃命。我軍的武器鎧甲糧草輜重等，全被拋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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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是淝水之戰的翻版啊！如果當時有一位鎮定的將軍，能夠首先穩定住我們的軍隊，然後，重新集結大軍的話，就一定能夠挽救我軍的敗局啊！”
李泌十分惋惜地說道。
“是啊，的確如此！
遺憾的是，連司徒郭將軍一介老將，德高望重，也無法製止潰逃的大軍。”
公子深有同感，“那時，我軍一萬匹的戰馬，一下子就損失了七千匹，隻剩下三千匹戰馬。鎧甲武器十多萬件，幾乎全部損失了。
兵敗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東京洛陽。東京貴族，平民，都大為驚駭。他們驚慌失措，爭先恐後地逃到山穀躲避。
東京留守崔圓，河南尹蘇震等，紛紛棄職潛逃，一口氣逃到了襄州，鄧州，無人能夠控製東京混亂緊張的局勢。
鄴城戰敗，一時全國震驚，朝野不寧。九節度使，隻有率領他們自己的殘兵敗將，逃回他們各自的戰區。
潰敗士卒如匪徒強盜一般，沿途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地方政府也不能製止。
十幾天以後，局勢才漸漸安定。九節度使中，隻有李光弼與王思禮，一直軍法嚴明，能夠重新集結部隊，整理隊伍，保存實力，全軍返回。
司徒郭將軍，也惶惶不安地逃到了河陽，打算堅守自己的城池。
可是軍心驚恐，士卒潰散，司徒郭將軍也不能支持。司徒郭將軍雖已經集結士卒數萬人，但是軍無鬥誌，將士們都想逃命，回歸本鎮。
司徒郭將軍甚至開始計劃，放棄京師洛陽，撤退到蒲州，陝州一帶固守。”
“大事不好，洛陽一失，必將威脅潼關，進而威脅西京長安，那就大勢已去！”
李泌十分震驚，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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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莫憂！幸遇郭將軍的部下，都虞侯張用濟，站了出來，堅決反對郭將軍撤軍。
張用濟拚死力爭，說服郭將軍，郭將軍才最終同意，派軍堅守河陽陣地，等待朝廷援軍。”盧公子說道。
“真懸啊！要是郭將軍放棄河陽逃跑，那將會大勢已去。張用濟啊，張用濟，你為朝廷立下了大功了。”
李泌不住地讚揚張用濟道。
“當時的情形，真是十分危急！都虞侯張用濟，勸阻司徒郭大人說道：
‘司徒大人，蒲州與陝州，連年饑荒，即使我軍退到了那裏，士卒們也沒有東西可吃。
我們不如堅守河陽，等待救援！叛軍如果來攻，我們就全力堅守。’
郭子儀思忖半響，終於同意。
於是，司徒郭大人，就派遣都遊弈使靈武人韓遊瑰，率領五百騎兵，先進軍河陽駐守，命令都虞侯張用濟，率領五千步兵，繼後增援。
正在此時，史思明的行軍司馬周摯，親自領兵，前來爭奪河陽陣地。
幸好我軍行動迅速，周摯率領的叛軍，晚到了一步，無法入城，而隻好退去。
都虞侯張用濟，激勵命令官軍士兵，修築南、北兩城，準備堅守河陽城。
那時，懷州太守段秀實，率領鎮西將士的家眷，以及公私物資從野戌渡過黃河，在河清縣南麵待命。
荔非元禮到後，遂也駐軍於此。
史賊那時曾經計劃，派軍奪取河陽。但見河陽官軍，守備森嚴，史賊不敢輕舉妄動，隻好退走了之。
皇上真是昏聵啊！
各將領眼見己軍潰敗，都紛紛上疏皇上，譴責自己的過失，上表謝罪，請求皇上的處分！
皇上卻認為，法不責眾，居然對他們不予追究。不知皇上今後如何治軍呢？
最後，陛下隻是削奪了崔圓的封爵與官階，並貶蘇震為濟王府長史，削奪了他的銀青光祿大夫官階。
叛賊史思明，最終確知了我官軍潰逃的消息。
史思明在沙河駐軍，重新集結自己的軍隊。不久，他折回鄴城，在城南紮營，準備搶奪燕賊安慶緒的地盤。
叛軍不再追擊我官軍，這才給了我官軍一絲喘息的機會。”盧公子換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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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公子接著講道：
“燕賊安慶緒，看見官軍潰退，急忙率軍出城，搜集官軍遺留的物品。
安慶緒的收獲甚豐，得到了我軍潰敗時留下的糧食六，七萬石，以及其他軍需用品。
安慶緒有了糧食，腰杆又挺了起來，就想與叛賊史思明反悔，不履行先前的承諾，並打算關閉自己的城門，抗拒史思明的軍隊進城。
史思明得知安慶緒違背承諾的消息，勃然大怒，準備調動軍隊，攻打鄴城。
此時，安慶緒手下的各將領，宰相張通儒，中書侍郎高尚等，都反對安慶緒違背承諾的舉措。無人願意與燕帝安慶緒一道，背棄與史思明的盟約。
那時，燕軍各位將領，紛紛上書，警告安慶緒說：
‘陛下，人無信不立，何況陛下乃一國之君呢？
史王新近立下了大功，拯救我們於危難之中。我們怎麽能夠忘恩負義，背叛史王呢？’
那時，史思明既不與安慶緒通報情況，加強聯係，也不南下去追擊官軍，隻是每天在軍中宴請士卒，秘密準備偷襲安慶緒。
燕賊安慶緒見此，更加恐懼。他驚惶不安，無可奈何地對手下眾臣說道：
‘諸君，隨你們大家的意吧！如果你們想去投奔史王，你們就去迎接史王來吧！’
於是，張通儒、高尚等，就去拜見史思明。
史思明見到張通儒、高尚等，痛哭流涕，對他們重加賞賜，然後讓他們回去，說服安慶緒結盟。
過了三天，安慶緒還不來結盟，史思明大不滿意。
史思明暗中把安太清召來，讓他回去，誘騙安慶緒。安太清遵令而行。
安慶緒聽了安太清的勸說以後，更加憂慮，無計可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最後，安慶緒隻好派安太清，去向史思明上表稱臣，並承諾說，等待史思明安頓好部隊，進入城池後，就立即奉上皇帝的印璽。
史思明看了表書後，知道安慶緒已經屈服，大為滿意，假惺惺地說道：
‘陛下，你何必要這樣呢！’
史思明把安慶緒的表書拿出來，讓周圍的將士們觀看，將士們都高聲呼喊萬歲。
史思明命令周摯，寫了一封安慰安慶緒的信件，並不稱‘臣’，隻是強調說：
“陛下：
吾史思明希望，能夠與大燕皇帝，結為兄弟之邦。大家互相屏障，互相援助，一道對付大唐皇帝。
我們之間的地位平等，與大唐朝廷鼎足而立，這不是三分天下的格局嗎？何樂而不為呢？
如果陛下尊吾史思明為帝，向吾史思明稱臣，吾史思明是萬不敢接受的。”
史思明把表書封緘後，連同安慶緒的奏章一道，統統還給了安慶緒。
安慶緒接到回書，信以為真，不以為詐，心裏大為高興，喪失了應該有的警惕。
安慶緒十分欣喜，不加防備，請求立即與史思明歃血結盟，史思明迅速同意。
安慶緒帶領三百名全副武裝的騎兵，興高采烈地來到了史思明的軍營之中。
史思明命令部下士卒，全副武裝，身披鎧甲，手拿武器，嚴陣以待，準備突襲安慶緒。
安慶緒自以為自己戒備深嚴，史思明是真心誠意，疏忽大意，毫不防備。
安慶緒進了大營之後，史思明派人，又去把安慶緒與他的幾個弟弟，引進庭院中，進行拜見。
安慶緒見到史思明，就前額觸底，對著史思明叩頭，拜謝史思明的功勞說：
“作為太上皇的臣下，孤治軍無方，沒有能力去承擔皇家大業，一連喪失東西二京，並陷於官軍的重兵包圍之中，實在慚愧自責。
孤沒有想到，大王能夠看在孤的父親太上皇的情份上，遠來救危，使孤死裏逃生，得以幸存。
大王的恩深如海，慶緒終生難以報答，願意與史王精誠合作，共同完成大業。”
史思明見安慶緒已經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立刻翻臉，勃然大怒，斥責安慶緒說：
“丟失兩京，何足掛齒！問題在於，閣下身為人子，卻殺父篡位，實在為天地神靈之所不容。
吾是為太上皇，來討伐你這個逆賊的！怎麽會接受閣下討好的花言巧語的欺騙呢！”
史思明當即命令左右的人，把安慶緒連同他的四個弟弟，以及高尚、孫孝哲、崔乾佑等人抓住，全部殺掉。
史思明覺得大將張通儒、李庭望等，還有利用價值，依然對他們授以官職。
史思明收拾掉安慶緒以後，大為放心。他很快就整頓軍隊，進入鄴城，接收了安慶緒的全部兵馬。
史思明下令，把鄴城府庫中的財物，分賞給手下的將士。安慶緒原先所占據的州、縣以及兵馬等，都歸史思明所有了。
史思明又派大將安太清，率兵五千，去攻取懷州。安太清就開始鎮守懷州了。
史思明還想立刻率兵向西發展，擴展自己的勢力範圍。但史思明考慮到，自己的後方基地還不穩固，
於是，史思明就把他的兒子史朝義留下，叫他鎮守相州，自己率兵返回了範陽。
先生啊，這就是鄴城之戰的整個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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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公子急急地講完了，相州之戰官軍敗北的經過。盧公子的神情焦急，擔心，很久也難以平靜。
李泌也受了感染，久久相對無語。他隻是不住大聲地歎息，愧悔自責。
“唉，我為什麽要那麽早就退出朝廷呢？如果我還在朝中，也許能夠阻止陛下的胡作非為啊？
我的可愛可憐的天下百姓啊，你們的災難，什麽時候才能停止呢？”
加倍的擔心，無盡的憂歎，一直糾纏在李泌的心裏，久久也難以消失。
李泌與盧公子兩人，相對唏噓，心情壞到了極點。他們再也沒有心思，去下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