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39
我盯著地鐵站里豎著的廣告牌。
「圈子不同, 不必強融」, 上面這樣寫著。
……我……靠!
連個廣告牌都在欺負我失戀!
這種破事我不知道嗎?還要你區區一個廣告牌來教我?!
「走了, 深月。」
京治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苦大仇深地瞪著廣告牌做什麼呢?」
「啊!」我猛然回神,急忙跟著京治踏上了去往梟谷高中的地鐵。
現在是寒假假期,馬上就是年底了。
不用上學的日子好像忽然就慢了下來, 整天除了去兼職以外, 好像就沒有什麼能做的事情了。
我都把壓箱底的電影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了。
所以在京治禮貌地問我要不要去梟谷高中遊玩的時候,我立刻不迭地同意了。
可能是因為假期, 也是天氣原因, 地鐵上人不多。
京治坐在我旁邊, 圍著圍巾, 靠著靠背看著我:「冷嗎?」
「……我說冷你就把圍巾解下來給我圍上嗎?」
「這樣不好吧。」他八風不動地扯了扯自己的圍巾, 「畢竟你是有夫之婦……男朋友居然允許你單獨出來跟別的男人一起去某個地方遊玩,也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又回到這個扎心的問題了。
我抿了抿唇:「如果真是有夫之婦的話, 我自己就不會跟京治單獨出來的。分手了。」
「這樣啊。」京治嘆息道,取下圍巾,遞給我,「你還真是沒有遇到好男人的運氣呢。」
我雙手揣在外套里,看著遞過來的圍巾笑著搖了搖頭拒絕。
「你怎麼知道我遇到的就是壞男人呢,難道不考慮是我的問題嗎?」
京治將圍巾重新圍到脖子上,慢條斯理地邊整理邊說:「因為我只認識你啊。」
我被他逗笑了。
歪著身子哧哧笑了幾聲后,我又盯著對面的座椅發獃了。
京治似乎一直在斜睨著我, 見我走神, 又嘆了口氣:「幹嘛?就因為分手所以失魂落魄的嗎?」
我扭頭瞪了他一眼:「難道我就不能因為別的事情走神嗎?」
「如果是因為別的事情的話, 倒是挺好的。」京治輕笑一聲,「因為深月你好像對很多事情都不怎麼在意一樣。」
「……?」我嘟囔著,「我也有很多在乎的事嘛。雖然最近因為分手的事情確實有點煩心。」
「好稀奇啊,上次分手見你很乾脆的樣子。」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好像很喜歡對方。」
我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地鐵里滾動屏上放映著的「雄英體育祭第一名-爆豪勝己」的字樣,還配著勝己凶神惡煞的照片。
「……這地鐵怎麼還放這個?」
京治也抬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不是一直有嗎?從體育祭結束之後就一直是這樣,大概要到下一屆體育祭才會換掉吧。」
「……」
神奇,我居然一直沒發現。
雖然我確實坐地鐵的次數比較少就是了……
「京治。」
「嗯?」
「陪我聊聊戀愛話題。」
「……」京治已經三連嘆氣了,「喂喂,饒了我吧,我看起來很像心理導師嗎?」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無論我問什麼他都會給予回應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你說,兩個圈子不同、興趣愛好不同的人,會不會在一起呀?」
不得不說,從我和勝己交往的每一天里,即使那時候我們相處得順遂又甜蜜,但是這個隱藏的問題還是一直深埋在我心裡,似乎在靜待引爆的那一天。
……雖然現在已經分手了。
但是即使不分手,也會因為這個問題而分手吧。
京治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感覺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我曾經也是想試試的……」我移開視線,「但是失敗了。」
京治沉吟著,慎重地回答:「我個人認為吧,圈子不同、愛好不同的兩人,也是會有相互吸引的可能的。但是要想長久地相處下去的話……」
他頓了頓,忽然笑起來:「不過,感覺我說的也是廢話,兩個人在一起的話,肯定會相互了解對方,然後就會有相同的話題了呀。」
「……」我皺起了眉頭,「京治說得很有道理。但是這樣的話也要由一方做出犧牲吧,為了對方去了解自己完全不懂不感興趣的領域,這樣的事情……」
「唔,深月,我覺得你的思想不太對。」京治挑起一邊眉頭,凝視著我,「戀愛這種事,怎麼能太過計較得失呢。」
「……啊。說得也是。」
我沉默了。
到達目的地,我跟在京治身後走進了梟谷高中的大門。
「你要去排球部嗎?」我歪著頭看京治。
他慢悠悠地走在我我旁邊:「我陪你逛逛吧,待會再去排球部。」
「誒?」
京治就真的陪著我在學校里繞了一圈。
因為是冬天,光禿禿的校園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看的,但是京治對我的照拂之情還是讓我非常感動的。
「實際上我覺得,如果有跟深月圈子不同的男生跟深月交往的話,應該會很不知所措吧。」
京治吐出一口白氣,忽然說道。
「哈?」我瞪大眼,好像他說了什麼詭異的話一樣。
京治一笑,側頭看我:「因為深月本人不是很捉摸不透嗎?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我都不清楚你喜歡什麼東西、你的興趣在哪裡。」
我喜歡什麼?
我的興趣?
我有點茫然:「我喜歡的東西很多,興趣也……唔,料理……?」
「連你自己都不確定呢。」京治笑著說,「你只是因為『這件事情我能做好』,才一直持續著做這件事的吧。」
「……」
無、無法反駁。
我好像從來都沒考慮過這種事情。
京治聳了聳肩:「從前高中的時候,深月在男生中間就有『神秘莫測』這種評價的。」
我:「???」
對不起,你是在說無辜的我嗎?
我自認為我是個很單純善良的人。
「不過我也就那麼一說,深月至今為止也過得很好不對嗎?」京治吐出口氣,「走吧,去排球部看看學弟們。」
「哦、哦。」
雖然跟著京治去了排球部,但是我卻一直在走神。
我確實很多時候都缺乏計劃,憑藉直覺行事,一直以來也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今天京治特意提出來說,是因為我很奇怪嗎?
廚斗深月:「說起來,你們知道我喜歡什麼東西嗎?」
飯島香奈:「呃,小貓?」
皆川由紀:「平底鍋?」
廚斗深月:「……」
我到底喜歡什麼呢?
我喜歡春風吹拂下揚起的櫻花花瓣,也喜歡秋天細雨滴落在房檐的淅瀝聲。
喜歡甜甜的糕點,也喜歡香氣撲鼻的高湯。
但是要說最喜歡的……
是什麼呢?
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忽然想到我跟勝己交往的時候,一直在糾結我倆的圈子和興趣不同。
現在仔細想一想,我根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啊。
從小時候到現在,都是一直按人類成長的基本法則來生存的。
該好好學習就好好學習,該談戀愛就談戀愛,該獨立就獨立,手上沒有閑錢就去兼職,因為個性是廚藝就加入料理社……
我只是一直往正確的方向前進而已,並不是我的興趣、也不是我的夢想啊。
「京治以後想做什麼,畢業了之後?」
「嗯?」
京治和我並肩站在排球部內,看著場上的學弟們熱情洋溢地接發球。
年輕的學妹經理正目光閃閃地向我們這邊探頭探腦地打量著,看起來憨憨的有點可愛。
「我嗎?」京治重新將目光投射在場內,抿唇笑了起來,「不瞞你說,高中的時候我還一直想成為國家級的職業二傳手呢。」
「唔?那現在不想了嗎?!」我握拳,小聲說,「我雖然不怎麼懂排球,但是也聽說過京治是超厲害的排球二傳手!」
他撓了撓後腦勺,勾起嘴角:「當時的話,在我們學校的話,的確是吧。」
「但是在全日本,那麼多所高校,優秀的二傳手比比皆是。」
「想成為國家職業選手的人當然不止我一個人,幾乎所有的熱愛排球的運動員都會有這種夢想吧。」
「我雖然自負努力度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但是,在努力度相同的情況下,天賦的毫釐之差就顯現出來了。」
「剛好我們一屆的排球二傳手,不止一兩個努力的瘋子。哈,說到底夢想這種東西,只要奮力拚搏過了,就沒有後悔的必要了。」
京治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我的臉上:「其實我現在想做園藝師呢,聽起來挺酷的不是嗎?」
我窺著他的臉色,小心地問道:「那你現在還喜歡排球嗎?」
這時,場上的學弟一個失誤墊球,排球向我們這邊飛了過來。
我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京治幾乎是瞬間側步擋在了我的面前,雙臂微曲再伸直,將排球托起推出。
整個動作流暢而毫不生疏。
排球又落回了場地上那個失誤的學弟面前,他愣愣地雙臂併攏將球接起,才回神道了聲:「抱歉!學長!」
「當然喜歡了。」
京治笑著說。
「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為它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我感覺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京治一次。
高中時期他每天早上晨跑、下課後去排球部報道的樣子忽然清晰起來。
還有每當梟谷與其他學校舉行友誼賽的時候,我偶爾閑著沒事逛去排球部觀眾席看到他在場上奔跑的樣子也令人印象深刻。
直到我們下了返程的地鐵,我才有點遲疑地拽住了京治的袖口,阻止了他前進的步伐。
「我是不是很奇怪?」我皺著眉,「我好像沒有什麼夢想,也沒有什麼熱衷的事情,也沒有為了什麼東西奮力拚搏的意識?……我一直以為這樣很正常的,是我比較奇怪嗎?」
京治歪了歪頭:「大部分人都是你這樣的狀態吧。」
「誒?這麼說這樣的狀態沒有什麼不對嗎?」
「確實沒有什麼不對,不如說這樣的狀態非常普遍也非常正常。」
「但是啊,深月,」京治轉身面對我,語氣放輕,「比起那種在考試前說『我要儘力考好這次測試』的人來說,我更欣賞那種直指第一的人呢。目標的不同、信念的不同,結果也不會相同。」
「……你覺得我應該有個目標嗎?」
「也不能說是『應該』吧。」京治低聲說,「深月,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向哪方面發展、過怎麼樣的生活?不是因為擅長做什麼而將就,而是你發自內心熱愛並嚮往的。」
我終於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哎呀,這個也是要看契機的嘛。時間還有很長,你總會找到的。」京治一笑,「走吧。」
我扁了扁嘴,猶豫了許久,才問:「京治,你們這種目標明確的人,是不是很煩我們這種沒理想的人啊?」
「……啊?也不算是吧,每個人選擇的人生不一樣。但是作為摯友來說,有點、恨鐵不成鋼?」
我小聲抱怨:「說到底你也是覺得我沒目標過得渾渾噩噩的。」
「誒?我可沒說那麼過分的話,我說得相當委婉了啊。」京治摸了摸下巴,笑道,「雖然本質上差不多,不過算是友人給深月你的建議,如果給你造成煩惱的話我先道歉。」
「謝謝你,京治。」我抿了抿唇,「我會好好想想的。」
「嗯,有疑問的話,可以聯繫我,隨時為你服務。」
「……」我看著京治平靜的眉眼,問道,「為什麼同樣過分的話,京治就可以用這麼溫柔的方式說出來啊?」
京治一愣,居然歪頭思考了一會兒,才笑著回答道:「因為我是好男人吧。」
「……」這算什麼回答啊!
「可惜啊,你只喜歡壞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