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夕陽下的船隊
伍爺前腳才跨出門,劉美艷後腳就鑽進祠堂里。
安妮喝完雞湯后,剛好從窗戶里正好看到這一幕,便悄悄溜出廚房偷偷跟著劉美艷走進了祠堂。
祠堂正好位於歐陽宅院的后厝東側,北面的後門是直通花園的養生池,而養生池東面的木門是與外面相通的。平日里,這扇門若是沒上鎖外人便可從外面直接進入歐陽家的後花園。
剛踩進祠堂大門,安妮就隱約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他這次帶那小丫頭去哪裡?」接著是小外婆的聲音:「不清楚,我問過其他的船員了,都說伍爺只告訴他們說要出海去,沒說去什麼地方。」
趁倆人說話之際,安妮躡手躡腳地走到祠堂,偷偷地鑽到供桌下躲起來。
「那黑鬼狡猾得很,你要多留神才是。還有,現在他知不知道那條紅寶石項鏈的秘密?」陌生男人道,語音不大,入耳卻清晰。躲在供桌下面的安妮很想看清說話人的臉,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憋住氣繼續蹲在供桌下。
「你可別小看那黑鬼,他可是只難對付的老狐狸,我現在擔心他早就知道這事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可得小心了。這事不能再拖了,得速戰速決,免得讓人搶先一步了。」
「你放心,我自有辦法……」劉美艷低聲道。後面的聲音很輕,很模糊,躲在供桌底下的安妮只能從桌裙的縫隙看到劉美艷的正面和男人的背面。
「哈哈!你真聰明!」陌生男人笑得有些得意忘形,轉身把劉美艷摟進了懷裡,嘴裡不停地叫著「心肝寶貝!」
這時候安妮終於看到了陌生男人的側面。雖然祠堂里的光線昏暗,但安妮覺得此人看起來跟三個倖存者其中的一個很像。
中午時分,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
前厝大廳里。安妮靜靜地坐在伍爺旁邊的餐椅上,靜靜地往嘴裡挾菜。劉美艷囁了口茶,嗲聲嗲氣地問伍爺道:「聽說伍爺又要出遠門了,不知道你這次是帶安妮去什麼地方呀?」明知道伍爺一向心思謹密,劉美艷還是忍不住問道。
正要往嘴裡扒飯的伍爺聽罷頓住手中的筷子說,「我這次去南海是有幾筆大生意要做,帶安妮一起去也是為了讓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增長她的見識。」
劉美艷聽后瞟了安妮一眼,放下手中的筷子,似笑非笑道,「安妮這孩子脾氣固執,又刁蠻任性,我看讓她去外面鍛煉鍛煉也好。就是不知道你們這一走什麼時候會回來?」
伍爺聽罷又頓住手中的筷子,淡淡道:「不會太久的。」
劉美艷輕輕嘆了口氣,說:「唉!也不知道你兄弟還在不在人間,都走這麼多天了,到現豐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如今國家動蕩不安。你們都走了,這家裡沒個男人可不行呀!再說我一個查某人①住在這樣大的院子里,難免會遭人閑言碎語,受人欺負。」
聽了劉美艷的話后,伍爺陷入了沉思。
這時候安妮突然看到大廳東側的屏風後面有一雙陰森可怕的眼睛,那眼神極是惡毒。她忍不住跳下椅子,跑到屏風後面察看,結果一個人影也沒有,只好又回到了座位上。
與此同時,英姐步履輕盈地端來茶水,恭恭敬敬地遞到伍爺面前說,「伍爺,這茶是剛泡好的,趁熱喝吧!」
伍爺接過茶水神閑氣定地輕輕抿了一口,對美艷道:「你請放心!我早上去找過張局長和楊保長了,請他們在我外出的這段時間裡多留意咱們家的安全。往後你若有什麼需要的話,可直接找他們。」
「這樣我就放心了,還是伍爺想得周到!」劉美艷滿臉歡喜道。說罷把那盤紅燒魚推到伍爺面前柔聲道:「伍爺,今天這魚鮮,是我特意吩咐英姐為你做的,來,你先嘗嘗!」
安妮連忙伸手把紅燒魚端了過去。這道紅燒魚令她想起羅娜母親離世前的那個夢,她害怕伍爺也會跟母親那樣突然離她而去,所以她得想辦法讓伍爺脫離危險。
伍爺一怔,這后恍然大悟道,「孩子,你喜歡吃,儘管拿去吃吧!」
安妮沒有回答,抓起桌上的叉子猛然扎向魚腹,三兩下就剖開魚腹,然後隨意切了塊魚肉丟在地上給劉美艷剛買來沒兩天的小黑貓吃。劉美艷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吞了回去,兩隻眼睛定定盯著吃得正香的小黑貓看。
伍爺微微一笑,挾了塊紅燒三層肉給安妮:「孩子,你太瘦了,吃點肉吧!」安妮沒有回話,很安靜地住嘴裡扒飯。
不到半柱香工夫,小黑貓忽然「喵」的一聲撲倒在地,扭曲著身體在地上滾來滾去。和上次那隻死去的小花貓一樣,小黑貓痛苦地掙扎了幾下斷氣了。伍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道紅燒魚被人下了毒。
大廳里瞬時鴉雀無聲,剎那間空氣中似乎凝聚著一股逼人的氣焰。而安妮則若無其事地端起桌上的一碗雞蛋湯悠悠地喝起來。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伍爺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劉美艷聽后看了一眼站在安妮身後的英姐,旁敲側擊道:「阿英,這是怎麼回事?」個子矮小的英姐一聽,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太,伍爺,天地作證,這事我真的不知道呀!」
伍爺神情嚴肅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英姐,其實他心裡很清楚英姐的為人;這女人天生膽小怕事平時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下毒害人?一念至此,他向跪在地上嚇得額頭冒汗的英姐說:「起來,起來,這事不怪你!」說完這話他越發糊塗了,心裡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麼人要置他於死地。
突然「轟」的一聲響,一道閃電箭一般的劃過屋頂,隨即外面颳起了猛烈的西南風,把半掩著的窗門風颳得「噼啪噼啪」作響。這后突然從大廳中梁躍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那影子就迅速奪門而逃。
「什麼人?」伍爺霍然站起身來疾步追出門去。那身影卻已經一陣風似的跑進了後花園,待到到伍爺追到後花園時,已經不見人影,伍爺只得喪氣而歸。
這一天安妮巧妙地救了伍爺,至於那隻小黑貓中毒的事,沒有人知道是誰下的毒。
傍晚時分,伍爺告別了劉美艷,帶著小安妮和五個老船員一起離開了歐陽家,而這次劉媽也隨他們一起遠行。
劉美艷衣著端莊手持佛珠站在歐陽家的大門外,口中念著經文,面無表情地目送伍爺和安妮離開。
一路上,落在隊伍最後面的陳阿三和陳六倆人邊走邊搖頭晃腦的嘀咕著什麼。
長有十一個指頭的陳六綽號叫「十一指」,三十歲,中等的個子,眉清目秀說話有點娘娘腔,愛擺蘭花指,而且走起路來也有點娘,極像個文弱書生。
陳六雖然出身卑微,卻才華橫溢,寫有一手好字,是歐陽商行里書讀得最多的一個,而且他的父母都是歐陽家的傭人。八歲那年,他的雙親因得了怪病在一年內相繼離世,好心的歐陽海收留了他,並慷慨解囊地掏錢拱他到國外讀書。雖則如此,但他在少年時期就開始半工半讀,經歷過種種艱苦。回國后歐陽海就讓他跟隨商船出海。
此人雖然好學上進,卻性格孤僻,平時又不太愛說話,心裡的鬼點子卻也不比別人少。
「奇怪!」陳阿三邊走邊嘀咕道:「不知道伍爺這次又想把我們帶到哪裡?」
「天知道,伍爺又不說。」性格深沉的陳六幽幽嘆道。
好奇心十足卻又膽小如鼠的陳阿三聽后百思不解地撓了撓鍋蓋頭,說:「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伍爺這次出海很突然。」
陳六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說:「行了,行了,你就別再問七問八了,反正伍爺又不會害咱們。」陳阿三聽后想想也是,沒有再吭聲。雖則如此,自幼膽小怕事的他總覺得伍爺像有什麼事瞞著他們似的忐忑不安。
就這樣,伍爺帶著小安妮和劉媽以及五個船員一起乘坐歐陽商船離開了小漁村。然而,這次歐陽商船並沒有像伍爺所說的那樣直接去南海,而是改變了原來的航線,向西航行。
剛開始的幾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這后都是大雨瓢潑的惡劣天氣。因此,藏在艙室里的大部分糧食潮得發霉,大夥不得不勒緊褲腰帶,一餐當三餐用。
天氣放晴后。為了趕路伍爺取消了去其它海島補足糧食的念頭,說這樣的好天氣是千載難逢的,得抓緊時間趕路, 並努力鼓勵大夥盡量克服困難.
在航行的這段日子裡船員總是把最好的飯菜留給安妮吃,而他們自己就用那些發霉的大米來填飽肚子。到了第二十天,眼看商船上的淡水所剩不多了,為了節約用水,伍爺令大家用海水洗澡。幾個船員倒是挺配合的,大家齊心協力地渡過最後的難關。一個月零十天後,他們的大船終於在子夜時分抵達了位於義大利南部的西西里群島,然後在一個小島嶼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