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陵渡,雪花飄
灞陵渡,北上的最後一個渡口,過了灞陵渡,再沿著渭水航行數日便可直達渭城。
冬落幾人在?陵渡與邱葉告別,下了渡船,沿著長長的河堤,便走進了渡口。
入眼的?陵渡,繁華皆無,死寂一片,街上隻有三三兩兩個行人以及被風吹起的落葉,在枯守著灞陵渡最後的冷清。
冬落與雪念慈四人不由的放慢了腳步,在四人的前方是一條不是很寬的小巷,與洛陽城十字街很像,唯一的區別就是一處的地是青石鋪就,一處的地荒涼的就隻剩下地了。
前方的小巷隱藏在朱門破戶間,隱藏在高低錯落的亭台樓閣中。
巷子內外一片死寂。
當冬落四人踏入巷子後,街上那原本還有的三三兩兩行人,連最後的偽裝也懶得繼續了,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諾大的一個渡口,而今隻有落葉為鄰,飛雪為伴。
冬落停下了腳步,兩把樸刀已經出現在他的手中,雪念慈二黑三黑也不在說話,都在沉默的走在他的身後。
冬落以心聲傳音道:“小心些,前方有埋伏。”
長時間的沉默,似乎確定了冬落四人便是他們要等的人,那些隱藏在高樓深巷中的敵人也不再藏自己的行蹤,伴著連續不斷的腳步聲,靴底踏地的啪嗒聲,利劍緩緩出鞘的磨擦聲,數百名悍勇鐵血的江湖漢子從高樓上,深巷中小跑了出來。
冬落與雪念慈站在街道中央,看著從四麵八方湧出來的黑壓壓的人群,微微一笑,對於眼前這種景象,他早就有所準備了。從清風渡之後,所有渡口的敵人在找不到他們之後,必定都會集中在了這灞陵渡,隻為等他到來。
人群中當先幾人,冬落隻認出來了一兩人,太常寺卿趙川心,幽冥門執事林染,以及三三兩兩在龍門秘境內有過接觸的人。
冬落笑道:“念慈,給介紹介紹,不然等會我殺的興起,連殺的是誰都不知道,往後怎麽找人算帳。”
雪念慈指著人群中一個麵色剛毅的男子道:“站在趙川心身旁的是他哥哥趙仁心,青祿郡郡守,五年前入神橋境,如今或許已是先天了。在大周皇朝也算得上是一個封疆大吏了。”
冬落多看了趙仁心一眼,這個一門三父子,皆是黃紫人的封疆大吏,好像也是一隻鼻子兩隻眼,並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嘛!
隨著雪念慈一抬臂,從街巷四周湧來的人群中驟然一陣騷動,手持利刃站在最前排向自家主子展示悍勇的漢子們表情微僵,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雪念慈並未在意這點動靜,指著南側人群深處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道上:“那是金陵郡四大家族賈家的大管事王惜鳳,金陵郡四大家族同氣連枝,同進同退。你在龍門秘境內將他們四大家
族年輕一代殺得隻剩下一個賈青時,金陵郡四大家族有人來我不奇怪,隻是沒想到來得競然是她。”
冬落看向那雍容華貴的女子,“她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雪念慈深吸了一口氣道:“賈家能成為四大家族之首有她一半的功勞,四大家族能四分廣陵郡有她一半的功勞,更為重要的是,他還是一個凡人,修為盡無的凡人。”
冬落再看她的目光有些變了,隻有當過凡人的他才知道,要想在這殘酷的修真界活下去有多不容易,而能以凡人之軀成為一個修真家族的大管事,那無論是手段還是心性,絕對已經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甚至可怕二字都已經不足以形容了。
緊接著,雪念慈又望向北邊那一小圈人群中的一個少年,微微皺眉,“他是現在在你陳國做威做福的太傅範增的義子範劍,年紀輕輕,兵法了得,劍法了得,修行更是一日千裏,如今是極北之地一地宗的核心弟子,無論是各方麵都極其了得。”
冬落看向那個名字不咋的,但人卻是長得極好的範劍,不由的感歎了一聲,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人過著別人想要的生活。
都說條條大路通洛陽,可有的人天生就出生在洛陽,連路都不用走。
雪念慈繼續說道:“至於其它幾個人,就沒什麽好介紹的了,地位身份與那趙川心兄弟二人一般無二,都是大周國內非富及貴之人,家裏族中或多或少都有在朝中有身居高位之人,看來這次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們留在這?陵渡了。”
“但是這些人比較麻煩,如那範劍一般,是範增的義子,若是最後真要與他們算起帳來,還不好算。他們可以把這推的一幹二淨。”
冬落笑道:“如果什麽事都可以推得那麽幹淨,那麽徹底的話,今天也就不是這些人來了。如今他們隻要站在這,那他們就已經是利益共同體了,要麽我們死,要麽他們死,而他們死,是一起死,沒有誰可以獨活,不然那些死了的家族,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雪念慈點了點頭,也是,若是今天過後,他們還活著,那麽這一群家族就沒有誰可以獨善其身。
明媚的陽光照射在?陵渡經久不融的雪花上,一片白。
?陵渡,數百名這大周國境內的風流人物,聚集在此,就是為了圍殺他這個名不副實的漢王,然而麵對此情此景,他卻一點也不心慌,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聽雪念慈娓娓道來,記住今天到場的有那些人物,看起來格外的有耐心,或者說是信心。
冬落壓低聲音道:“先不急著動手,先看看他們擺出那麽大的陣仗來,最後能放出什麽屁來。”
“沒看出來,你還那麽仁慈嘛!”雪念慈笑道:“知道這有可能
是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開口了,所以想讓他們一吐為快?”
冬落哈哈大笑道:“你這個說法,我很喜歡。不過,我就是想知道,他們現在會說些什麽?”
就在冬落與雪念慈二人壓低聲音交談之際,圍觀的人群中終於有人受不了這種視大周國年輕一代的風流人物於無物的羞辱,在幾經商討之後,強推出了趙川心做為談話代表。
如今在這與冬落有過接觸,且地位足夠高,份量足夠大,能夠做為談話代表的也隻有趙川心了。
雖然,他與冬落的接觸結局確實算不上太好。
眼下雖然看著是漢王冬落必然斃命的下場,然而說實話,不親眼看著冬落閉上眼晴,趙川心還是不太敢與冬落說話的,畢竟南天門下那一跪已經成為了他的夢魘,讓他在大周官場中幾乎抬不起頭來。
趙仁心輕輕的拍了拍趙川心的肩膀,以心聲傳音道:“不要怕,有哥在,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趙川心正了正衣襟,調整了一下心態,南天門下的事如今還在曆曆在目,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能找回麵子了,要是不說點什麽,還真說不過去。
趙川心神色自若的嘲諷道:“漢王,南天門一別,好久不見,川心甚是想念,隻是看來你運氣確實不咋滴,一路北逃,終究還是讓我們以這樣的方式見麵了。”
冬落也神色自若的說道:“念慈,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雪念慈笑道:“文淵閣大學士趙明知之子,青祿郡郡守趙仁心之弟趙川心。”
冬落看著趙川心一臉熱絡的說道:“哦!原來是趙川心你這個小王八犢子啊!你看看你站著說話,我都認不出來了,要不你還是跪著說吧!我看你也有很多話想跟我說的樣子。”
趙川心氣得渾身發抖,“冬落…你……”
冬落冷哼一聲道:“你什麽你,當初在南天門我就跟楚清秋說過你這人不會罵人,現在看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啊!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麽罵人。”
趙川心還想說話,趙仁心攔住了他,再說下去,就要鬧笑話了。
“按理說這混江湖的人文化水平不高,我還可以理解。可這大周國的太常寺卿競然是這種貨色,也太讓人失望了。也不知道易天機那個老王八蛋監國是怎麽監的。”
冬落雖然看似在小聲嘀咕,可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了他說的話。
趙仁心上前一步,“我這人打架之前不喜歡叨叨,但是我怕呆會你就沒有機會聽了。冬落,在大周國,在洛陽城,甚至在這?陵渡,我趙家想要殺的人,都要死。”
“我看趙明知那個老王八蛋不是想當漢王,而是想做周天子吧!”冬落看著趙仁心微嘲一笑,“很巧,
在這?陵渡,我冬落想要殺的人,也是都要死。”
冬落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雙刀,就在修長的手指與冰冷的劍鞘相碰的一刹那,?陵渡氣溫猛然下降,比寒冬更像寒冬。
一道道寒氣以冬落為中心,四散開去,在這寒冷的環境下,天空中突然飄起了雪花。
少年仰頭輕歎道:“父親,你出洛陽,入洛陽,有人不讓你歸家,我送你回家。而今,孩兒出渭城,入渭城,有人不讓我歸家,那麽我就讓他們都沒有家。”
仰頭的少年驟然變得殺意凜然,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身周那些紛紛飄落的雪花仿佛感受到了一些什麽,搖晃傾斜沉默避開,再沒有一片敢碰觸那個孤獨的身影。
少年膝蓋微曲,雙手持刀,然後整個人如穿梭在繡春江上的彩雲魚一樣衝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