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玉碎
婠婠的眼神如刀，楚玉竟然在這樣的目光之下瑟縮了。
「沒錯，就是紅花，怎麼了？！」楚玉片刻之後陡然理直氣壯起來，她咬著牙，怨毒地看著婠婠的肚子，輕聲質問道，「這孩子是誰的？你說啊？！」
「你是不是瘋了？以為有人與你一樣水性楊花呢？」婠婠把這句話還給楚玉，見楚玉一雙赤紅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嗤笑了一聲說道，「你自己的心中嫉恨，就不要在這裡隨意地給我找罪過。你想要這孩子去死，不過是想要看見我痛苦。因為你知道，我一定會深愛這個孩子。」若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去這個孩子，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楚玉一向都知道旁人心中最痛苦的事是什麼。
她知道，對婠婠來說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臨死之間，看見自己的孩子失去了。
她看著楚玉，楚玉也在看著她。
「我為什麼不能嫉妒你？！」楚玉的聲音猛地尖銳了起來，看見婠婠眯著眼睛，她指了指自己，流著眼淚說道，「為什麼我想要一個孩子這樣艱難，可是你，你明明不能生了，卻能得償所願？！憑什麼？！」她也想給自己心愛的男人生下子嗣，可是打從她入了康王府，在康王府中也待了這麼久，時常侍奉康王，卻始終不能有孕。對於沒有身孕，楚玉一開始還能忍耐，因為她告訴她自己，其他人也沒有。
趙氏沒有，許氏沒有，楚婠婠也沒有。
可是如今……憑什麼這世上的好事都是楚婠婠的？
「你沒有過嗎？」婠婠的聲音也冰冷起來，她看著委屈傷心的楚玉，同樣質問道，「你沒有過孩子嗎？是你自己不肯要的！你寧願舍了那個孩子去陷害六妹妹，也不肯叫他出生。你這樣狠心，甚至不期盼孩子的到來，誰還會願意托生在你的肚子里？！」想當初平王被陷害，楚梅深陷宮中，楚玉用一個孩子嫁禍楚梅令平王為了保護楚梅不得不認了罪。那個時候，楚玉捨出去一個孩子的時候是多麼的輕鬆。
她那個時候為什麼不期盼孩子的到來了？
如今想起孩子的事。
可是她忘記了，她早就有過了。
「若是我那時能有孕，我只恨不能把他當做這世上最珍貴的珍寶，而不是如同你一樣。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六妹妹你可以去陷害，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拿來成為陰謀的工具。」婠婠的聲音慢慢地冰冷起來，楚玉卻更加激烈地說道，「那是寧王的孩子！你知道什麼，就算他活到現在，也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更何況……」更何況，她不想要寧王的孩子，而至想要康王的孩子。
她承認自己是個貪圖榮華，希望能夠成為皇后的有野心的女人。
可是她也要說，自己並不是飢不擇食。
她只深愛康王，所以才會願意為康王做任何事。
至於旁人，她都不放在眼裡。
「既然你不想要寧王的子嗣，你又為什麼去侍奉他。」婠婠最後露出了幾分失望，看見楚玉振振有詞，又覺得荒謬。她正冷冷地和楚玉對視的時候，陡然聽到帳篷之外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之後帳篷給掀開，一臉倉皇的康王沖了進來。他衝進來的模樣懷著深深的恐懼和慌亂，彷彿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然而進了帳篷卻看見婠婠正好好兒的站在那裡，康王一愣，之後蒼白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了血色。
「婠婠，你沒事？」
「不過是碗紅花，我沒喝。」婠婠看向楚玉。
康王也將目光投向楚玉，俊美的臉上滿是怒火。
「你怎敢！」
「殿下，我是嫉妒，嫉妒她！」楚玉聽到康王的怒火，陡然渾身一顫，眼底飛快地閃過什麼，卻霍然轉身看著康王流淚說道，「殿下明明已經有了我的追隨，難道還要帶著這個女人嗎？殿下，你太狠心了。天涯海角，只有我陪在殿下的身邊，殿下為什麼不能回頭來看看我。」她這樣流淚的時候，韋大人正施施然地走進來。韋大人的臉上本帶著幾分悠然，然而看見婠婠，他的臉色卻突然一變，猛地看向楚玉。
之後，韋大人站在康王的身側，看著哭訴起來的楚玉臉上陰晴不定。
楚玉卻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康王自認對楚玉已經仁至義盡。
他對她沒有感情，可是卻從未辜負她，甚至一直都在善待她。
她謀害帝王，可是康王也沒有殺了她，而是選擇帶她逃離帝都。
就算冷落了她，可是也不過是因不想面對傷害君父的女人。
可是楚玉為什麼這樣糾纏不休。
「我沒有胡說。殿下如今捨棄了我，心裡一定鬆了一口氣吧？您把楚婠婠一直帶在身邊，是想要和她天長地久？」楚玉一副嫉妒的模樣，見康王有些厭煩地看著自己，她捂著臉抽噎著說道，「我是嫉妒了，我想要殿下的身邊只有我……」她正在哭著，卻聽見康王突然冷冷地開口問道，「誰放你進來的？」婠婠的帳篷把手森嚴，他已經對守衛的人下了死命令，決不許任何人，除了他之外的人來見婠婠。
韋大人都不行，更遑論楚玉。
他的目光落在楚玉身上的侍女的服侍上。
楚玉的目光變得猶豫不定起來。
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能輕鬆地換了韋氏侍女的衣裳，瞞過了把守的侍衛的目光混進來，自然不是她一個人的能力，而是韋氏的幫助。不然，韋氏的侍女怎麼可能那樣聽話，毫不吵嚷，就把素日里服侍婠婠的那個侍女的衣裳給了她。她也知道，這是韋氏在借刀殺人，因為韋氏忌憚燕王妃，唯恐康王為了燕王妃誤了大事，因此想要將燕王妃置於死地。可是他們又不想因這件事與康王生出嫌隙。
無論是誰殺了康王心愛的女子，康王都不會原諒。
韋氏一族選擇了楚玉，因為康王與楚玉之間的感情已經徹底到了絕境。
楚玉就算刺殺燕王妃，也情有可原。
天下人都知道，她與燕王妃雖然是姐妹，可是卻是有仇怨的。
只要她刺殺燕王妃成功，那康王就再也沒有顧忌，再也不會心軟。
楚玉什麼都明白，也明白韋氏的算計，可是如今她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下去。
韋大人之所以把她從帝都的天牢千里迢迢地搶出來，就是為了叫她做這樣的事。雖然她殺了楚婠婠會令康王憤怒，可是只要活著……只要韋氏因她的功勞站在她這一邊，假以時日，康王總是會原諒她，看在韋氏的請求重新將她接回身邊。
更何況，殺了楚婠婠，本就是她心中所願。
「沒有……」
「還有，紅花從什麼地方來的？」康王聲音冰冷的問道。
韋大人卻一愣，一雙眼睛尖銳地看向楚玉。
為什麼是紅花，而不是鶴頂紅，不是砒霜？！
他的目光如刀，楚玉卻知道自己為了私憤因此沒有選擇劇毒的原因。她不敢看向韋大人，因為她知道韋大人此刻心中的憤怒，只是捂著自己的心口說道，「我不知道殿下在說些什麼。我就是這樣過來，沒有人攔著我。」她的樣子柔弱可憐，康王卻蒼白著臉冷冷地看著她。他其實知道楚玉為什麼會輕易地出現在婠婠面前的原因，可是他還是想要叫楚玉自己說出來。
她曾經對他從無隱瞞。
看，這就是她所謂的愛情。
當她發現，她需要欺騙的時候，連他都可以欺騙。
「既然你不說，那本王就叫人問你開口。」康王的聲音冰涼，看向楚玉的目光沒有半點感情，冷冷地說道，「只要你扛得住刑罰。」他這是要用刑的意思，楚玉一雙美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看著一臉冰冷的康王幾乎是震撼地問道，「殿下，你，你要對我用刑？」她眼角滾落下眼淚來哽咽地問道，「我服侍你這麼久，你卻要對我這樣狠心？」看見康王冰冷地看著自己，沒有轉圜的餘地，她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康王的態度是真的。
他是真的要刑罰她。
楚玉的手有些顫抖，她第一次感到恐慌與畏懼。
她本以為……康王對她總是有幾分寬容與縱容的。
可是沒有想到，康王這一次竟然真的不肯再原諒她。
她這樣羸弱的女子，若是用刑不可能撐得住。
「殿下，我一向養尊處優，怎麼可能受得住您的重刑！」楚玉雖然流著眼淚在祈求康王一般，可是目光卻落在了韋大人的臉上，這句話，也顯然是在暗示什麼。韋大人的臉色微微發沉，看著正向著康王跌跌撞撞撲過來的女人，她正在威脅他，如果不想辦法將這件事周全，就要離間韋氏與康王之間的和睦……韋大人的嘴角在這一刻變得冷厲，婠婠只覺得心裡莫名的不安，正想開口，卻陡然聽到一聲清越的劍鳴。
眼前一道刺眼的劍光劃過。
一柄劍，沒入了楚玉的心口。
楚玉下意識地握住了劍鋒，垂頭看了看自己鮮血洶湧而出的胸口，又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面前的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