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舊憶（3）
春娘撲哧一聲笑了，看向俞鴻飛空空的床底道：“小鬼在哪兒呢？鴻兒可不要嚇娘親。”
俞鴻飛撲過去娘親懷裏笑了起來，她抱著春娘道：“我難道不是娘的小鬼嗎？”
春娘聽到了這句童言童語又笑了出來，她無奈地戳戳俞鴻飛的小額頭，說道：“好好，你才是娘的小鬼頭，真不知道這油嘴滑舌是哪裏學來的，同……”
同俞景明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春娘想到這裏住了口，隻是拍著俞鴻飛的背。
俞鴻飛摟著春娘的脖頸，看不到春娘此時臉上的表情。
第二夜，俞鴻飛打了一個哈欠拖著小木劍來到樹下左看右看，卻沒看到師父的身影。
她不由得有些納悶，也沒有多想，便揮起了小木劍，繼續練習著昨日還未學會貫通的春風拂柳。
一招不成，兩招不成，三招不成。
俞鴻飛不由得納悶地停了下來，回想昨夜裏那雙大手帶著她的勁頭泄出的那一個堤壩口。
劍勢激蕩，卻是怎麽都找不到那個原先的缺口了。
俞鴻飛拄著劍思考了一會，決定先放一放這招春風拂柳，轉向其他的招式。
待得一連套玉絮紛飛的招式使出後，俞鴻飛高興地看到梨花樹下站著昨夜的那個黑色身影。
她揚聲道：“師父！”卻被黑影一把捂住了嘴凶巴巴地道：“叫什麽叫！小聲點！”
待得黑影鬆開俞鴻飛，俞鴻飛無辜地看著黑影小聲地道：“我還以為師父今天不來了。”
“什麽屁話，”黑影不滿地白了俞鴻飛一眼道，“我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嗎，真是太小瞧你師父我了吧？”
俞鴻飛縮縮脖頸決定不要再就著師父的個人發表任何言論了。
仍然是一番枯燥的練劍，俞鴻飛照樣練習到月上中天。
待得俞鴻飛停下歇息，黑影才突然道：“練劍是又枯燥又辛苦的事情，你如今已經體會到了吧？”
俞鴻飛不明所以，點點頭道。
“確實是這樣。”
黑影沉默了一會又道：“那你要放棄學玉柳劍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俞鴻飛便搖搖頭道：“我願意學。”
“真是好一個千金難買的‘我願意’，”黑影倒是對俞鴻飛的固執見怪不怪了，他無奈地道，“那，你可記好了，從今往後反悔的機會就隻有今天夜裏這一次，往後我可沒得讓你反悔了！”
俞鴻飛堅定地點點頭道：“請師父賜教！”
“教個屁股，”黑影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俞鴻飛道，“今晚時間到了，回去睡覺！”
俞鴻飛鼓腮看著黑影，有些賴著不想回去的意思。
“怎麽？”黑影一瞪眼，俞鴻飛立馬慫了下來，隻見黑影繼續說道，“往後你還愁沒時間練習怎麽地？一個晚上就想要練習完啊？想得美，你想練我還不給你練，回去睡覺！”
一日一日，夜複一夜，那把小木劍換成了更精致更修長的木劍，小女孩已經長成了十歲的大孩子，黑影一如既往地每夜教著俞鴻飛劍法，隻是劍法由他看著她舞劍變成了兩人互相拿著木劍比拚劍技。
俞鴻飛舞著那把劍，身型纖長如同隨風揚起的柳枝，腳步卻是堅定有力，如同深深紮根泥土的柳樹根，木劍劍身飛轉挽出一朵劍花對著黑影攻了過去。
隻見黑影不急不緩地轉換步伐，手中持著的劍身便如同一條矯健遊蛟對著俞鴻飛的麵部衝了過去，俞鴻飛一驚，後退一步矮下身子，劍身便挽出弧度，如同鳥張開了翅膀一樣擋下了那一擊。
卻是因著這一擊讓自己落了下乘，俞鴻飛不得不吃力地應付著黑影接下來狂風暴雨一樣的攻勢，正要應手擋下黑影使用出的一招玉絮紛飛，黑影卻半途變了劍勢，一道春風拂柳蕩了過去，俞鴻飛躲避不及，被這招的淩厲劍勢蕩開。
她被這招春風拂柳一蕩，便跌坐在地上。納悶地起身拍拍屁股，卻沒說什麽公平不公平的話，隻是悶悶道：“咋還能這樣啊？”
黑影有些得意地道：“你當學劍是用來幹嘛的？當然是用來打架的。打架貴在什麽，貴在靈活多變！你當對手就這麽傻傻地全接下你的整套劍招？來！繼續！學著點，不然我要繼續吊打你了。”
俞鴻飛沒再吭聲，撿起劍來突然出擊，一招遊龍舞柳便攻了過去，黑影一驚，電光石火間下意識地按著遊龍舞柳這招預備手勢準備攔下來，俞鴻飛卻是變了招，一記玉絮紛飛挽開了劍花，蕩開了黑影手中的劍。
緊接著便是一招春風拂柳攻了過去，直直指向黑影的眉間。
風停了下來，兩人僵持著一動不動，俞鴻飛移開了劍，黑影看著她神情有些複雜。
他卻是沒想到俞鴻飛能夠學得這麽快，還能舉一反三。
真不愧是……俞鴻飛啊。
黑影眼神一黯，壓下心頭的讚許驕傲，冷聲道：“一次小小的成功便得意了？再來！”
兩道身影重新交錯拚殺在一起，蕩得一地落下的梨花紛紛起舞，圍著兩人的劍氣旋轉在兩人木劍的劍尖。
俞鴻飛眼見這回比拚切磋比上回更加危險詭奇，也明白了黑影眼下是拿出來了真本事，絲毫不敢懈怠，更加用心地對付黑影揮出的每一招劍勢。
隻聽的碰的一聲，木劍交錯在一起，卻是俞鴻飛的劍先脫了手，掉在了地上。
俞鴻飛愣愣地看著那把劍。
她剛剛接下了那把劍，但是她沒能擋住那把劍的劍勁。
黑影看著那把劍落地，剛剛要皺眉喝罵，一抬頭看到了俞鴻飛臉上怔忡的神情，喝罵頓時說不出口了。
許久的沉默後，黑影才說道：“時間到了，回去吧。”
俞鴻飛沒有撿起那把劍來，她扭頭就走。
黑影在她的身後想叫住她，終究是抿緊了嘴沒有再說話。
許久，夜空中才傳來輕輕的一聲長歎。
俞鴻飛努力用被子捂著自己的聲音，以防自己哭出了聲被母親聽到了。
越長大，她就越明白女子體格和男子體格的差異。
她頂多隻能靠著劍技擋下劍技，但是卻沒法應付黑影的全力一擊。
這就是女子和男子之間的力量差距。
她如今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玉柳劍門祖上規矩說，傳男不傳女。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