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心狠
晉荀奕咬著自己的衣袖，在火焰上燒過匕首後，用它切開了肩膀上箭深深插入的位置。
這隻箭正是方才他逃亡的途中被後來追趕上來的士兵射中的，還好這匹馬倒是算得上是一匹腳力上佳的良駒，他這才得以逃出箭陣做出的包圍圈。
在逃亡過程的後半途中，他放走了那匹馬用來迷惑追兵，又小心地蓋住了沿途的血跡，這才逃到了這裏。
他不由得抬頭望望四周，不得不說，那匹馬腳力確實是上佳，僅僅幾炷香的時間便馱著他一路越過鬧市街巷，穿過整個偌大的京城狂奔到了這裏。
如今這裏卻是京城外郊外一個荒村裏的小院落，院子已經荒廢了許久，風吹開了院中長得足足有一人多高的草，他才得以掩蓋住自己已經蓋不住的箭傷血跡。
晉荀奕包紮好肩頭的箭傷，思量下一步應當怎麽做。
如今卻是不知道宮儲冰是否回來了。
不，宮儲冰就算回來了他此時也無法見她，參商蠱還在他身上，他們倆人見麵非常危險；萬一宮儲冰還沒回來——他閉上了眼睛，不敢想象宮儲冰回來看到這番情景是什麽模樣。
一股深深的愧疚在他的心底彌漫開來。
若是參商——若是那個卞台能夠想起解蠱的方法便好了，但是如今卻不是這般。不得不承認，他和宮儲冰此時落入了最壞的境地。
太後這般迅速的行動，想必無論是宮儲冰的王府還是他的晉王府都已經被封鎖了，隻等他回去自投羅網。當初的協議書便是他簽下的，他不能再次落入太後手中讓太後如意，將他作為宮儲冰的把柄。
他如今卻是同宮儲冰和晉王府隔離開來的孤家寡人，一個人毫無能夠反抗的力量。
他很想宮儲冰，自打上次種蠱過後，他也就在那日王府屋頂上遠遠地看了宮儲冰一眼，便再沒有見過她了。
晉荀奕有些孤獨地想著，心底的思念之情越發旺盛，牽動得參商子蠱不安分了起來，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頭突然傳來了異樣的悸動。
晉荀奕按住自己的胸口，用盡全力轉移注意力使得參商蠱再次安定下來。
這可不行，隻要這個參商蠱在一日，他便要受到它的威脅。
晉荀奕想起了卞台所說的解蠱的方法，眼中閃過了一道厲光。
雖然卞台千叮嚀萬囑咐過，不到最後的關鍵時刻絕對不要用這種方法，但是眼下情況危急，他如今斷開了所有的聯係，根本不知道朝中如今到底是什麽光景。這讓晉荀奕更加焦慮。
拚了！晉荀奕將袖子撕下來，用匕首在右手上割破了一長道傷口，血汩汩地從裏麵流了出來。
他晉荀奕今日就是要和自己的命和那參商蠱賭一賭，究竟是誰會贏！
此時的卞台，伸出手對著隔壁的宮儲冰揚手打了個招呼：“嗨呀，小殿下！”
雖然隔著一堵石牆，宮儲冰還是能看到卞台伸出的手揮了揮，一臉黑線地問道：“參商，你怎麽在隔壁？”
“小殿下忘了，你如今可是戴著叛國罪的亂臣賊子，你的王府已經被查抄了。府上的用人都被抓住關了起來，我不幸非常倒黴，也被抓住關了起來了。以及，我名字現在不叫參商了，我的本名是卞台。”
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宮儲冰也能想的出來卞台說這種話的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你明明會蠱術，居然也能被關起來？”
卞台無奈地攤手，隔著石牆對著宮儲冰道：“蠱術可不是用來防身打架的，除去了身上的蠱，我隻是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弱的人而已。”
宮儲冰說到這裏心念一動，問道：“你現在想起了什麽，可有想起那解蠱之術？”
卞台眼神一暗，此時宮儲冰卻是看不到他的神色。
許久卞台才回答道。
“讓殿下失望了。”
這確實是實話，他是想起了怎樣破蠱，但是這種方法注定會讓人失望。
事實上，卞台已經想起來了有關綠袖的一切事情，相對地也零星地想起了有關參商蠱的種種。
參商蠱確實無解，因為那唯一的解法便是他告訴晉荀奕的那種解法。可以說直至如今，哪怕他告訴了所有人解法，卻仍然沒有人去嚐試放血將自己的命推到生死一線，去引出蠱來的這種方法。
無他，因為人人惜命罷了！
因為人愛自己，勝過一切，勝過他人，怎麽能夠為了一麵，而去賭命？
他眼中幽光閃爍，回想著有關綠袖的一切。
綠袖從那日他醉酒強吻後，便同他疏遠了。
師徒兩人仍然如同往日一般生活著，隻是綠袖不會再對著卞台笑，兩人打照麵的時間也變得更少，更多的時候卞台隻能看到綠袖匆匆的背影。
綠袖閉關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卞台知道她是在拚盡全部的心力去掌握心蠱這一脈的蠱術，好解除掉他在她身上種下的蠱，好出師去找她的母親離離，向她的母親和她的父親——那個男人解釋清楚一切。
原本卞台以為等綠袖出師的這個時候到來之前，還會很久。在這之前他和綠袖他們兩人還能過著這一成不變的平靜生活，還能偽裝著表麵的師徒情誼。
但是卻是有了一件事情突然的到來打破了這樣寧靜的生活。
卞台回想起了那日那件事時，睜開眼睛看著牢獄中高大的石牆發怔。
俞鴻飛！
那個女扮男裝的江湖俠客，進入了綠袖的生活，攪亂卞台的人生，徹底打破了他們兩人的平靜生活。卞台回想起來，暗地裏咬牙切齒。
那日全然是一個意外，但正是這個意外的開端，改變了三個人，甚至無數的人的人生走向。
那本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他起身走到煉蠱房，綠袖回頭見到是他後，便急急地收起了一切用具，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繼續練習蠱術。
他眼看綠袖躲了他這麽多日，如今卻是連同他共處一間屋簷下也不能容忍。心頭火起，他忍不住大步上前拉住綠袖的手腕，厲聲喝道：“綠袖！”
綠袖被他抓住了手臂，懷中的引蠱丹和蠱散落了一地。蠱蟲見籠子被打破，歡脫地逃了出去。
兩人彼此凝重地僵持著。
許久卞台才放軟了語氣，溫聲勸著綠袖道：“綠袖，我好歹是養了你十四年的師父，我們之前明明那麽要好，為什麽現在會這樣？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綠袖沒有看他，語氣卻十分尖銳地對著他道：“你對不起我的母親，也對不起我父親。”
又是這樣。
卞台徹底煩躁了。
他忍不下，扳過綠袖的肩膀迫使綠袖看著他，不顧綠袖掙紮，一字一頓地道：“我什麽都沒有做。是你的父親先傷害了你的母親，是你的母親先離開了你父親，是他們先對不起我，偷偷使用了我的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