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佛經
一天很快的過去了,季新泉開車,三個人回到家裏,坐在客廳才一起討論當天的突發事件。夫妻兩個都異口同聲,討伐他們的繼父:“我們隻是來看望您的,看到您痊愈了,有說不出的高興,又不是來奪權的,突然把重擔交給我們,不是陷我們不義嗎?”
祖家國反過來問他們:“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把公司搬到蘇州來嗎?”
“隻是為了上下班回家方便啊。”於簡說,“這不是您說的嗎?”
“你們覺得我的家怎麽樣?”
於簡說:“很典雅,很豪華,很舒適,很大氣……”
季新泉搶著說:“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父親你的豪宅,簡直為蘇州園林又添一景了。”
“可是,這麽漂亮的房子是要人住的,沒有可心可意的人,再多的人也是空巢。”祖家國搖頭,“所以呀,我把公司搬過來是為了你們進駐方便,以後你們上班就在蘇州,住家也在蘇州,這樣行嗎?”
“原來父親為了我們啊,”夫妻兩個對望了一下,異口同聲說:“那麽,我們就搬過來住吧。”
“金井那邊的小店怎麽辦?”
兩個人又是一同回答,說關起來就是,到了蘇州,還是照樣可以向那些地方發貨。
祖家國語重心長地說:“做生意的人,講究生意越來越大,門店越來越多,所謂的關停並轉那是衰敗的表現,分店越來越多,越來越擴張,這才是發展的正方向,所以絕對不能關掉。”
季新泉有幾分猶豫:“那麽,我回去經營……”
“一家人怎麽能分開?”祖家國說。
“宋主任給我們推薦著那個大學生不錯,完全能夠守得住店,隻要有人在那裏,產品也比較單一,我們抽時間回去查一下賬目就行了。”於簡說,跟著加了一句,“陪伴父親是大事,我們我們小店不做又怎麽樣?”
“做是要做的,每開一個店都要做好,也可以放手讓別人經營。”祖家國跟著問季新泉,和總監的交接怎麽樣?
季新泉說,搞過幾年的供銷業務,隻不過沒這麽大的規模,從賬麵上看,還有點亂,還沒看出什麽問題,隻是供貨的分布不均,價格也不等,真正是有任人唯親的傾向,但是把那個攤子接過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讓原來的總監把賬目整理清楚了再交接。
“他配合嗎?”
聽於簡這麽問,祖家國淡淡一笑:“放心吧,給他一個禮拜時間,如果不整理清楚,他不僅這個月的工資拿不到,離職薪金也拿不到,而且還要追究責任的,我們有一周的時間靜觀其變,趁這個機會,我帶你們去國外考察一下。”
兩個年輕人以為,可以趁機到國外遊玩一趟,即使他們擔任總經理,擔任銷售總監,背後還有個大老板董事長呢。誰知道,到了荷蘭,會見到供貨方,祖家國隻是承擔翻譯的職責,把他們兩個直接推到前台,連談判簽字都讓於簡出麵。
幸虧,季新泉還有些英文底子,勉強能夠弄懂對方的意思。於簡簡直是兩眼一抹黑,幸虧有表演的先天分,裝得很沉穩的樣子,隻是見對方色眯眯地望著自己,有幾分不痛快。
“放開一點,沒什麽了不起,西方國家讚美女性是很自然的行為,以後要與他們打交道,就要掌握他們的語言和風俗習慣。”祖家國對於簡說:“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英文學好,掌握談判的技巧。”
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於簡幹脆拿出女孩子的殺手鐧——撒嬌:“父親,你不能撒手不管,有您撐腰,我們才走得更遠。”
“嗬嗬,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老一輩人總要退出曆史舞台的,下次談判,你們兩個自己進行啊。”
提前回國剛到家,就有各個部門的領導來匯報,祖家國幹脆躲著不出麵了,所有問題讓他們兩個自己處理。開始,有的事情還幫他們拿了主意,後來幹脆不理不睬,說任憑他們處置。季新泉還有些經驗,兩人商量著,也把問題解決了,終於讓公司平穩過渡。
總監離職了,錢貝貝也走了,自始至終,沒有和於簡打個照麵,可能覺得不好意思吧。
季新泉依然開著他的商務車,每天和妻子正常上下班,他們隻是想不通,祖家國整天躲在家裏幹什麽呢?回到家裏,他總是笑眯眯出了他自己的房間,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談天說地,喜笑焉焉,像是沒有任何精神負擔,兩人總覺得有點意外。
一天,三個人正吃著晚飯,祖家國還喝了一杯葡萄酒,興致勃勃談起他當初創業的故事,突然手機響了,聲音從樓上傳來。季新泉跳起來說,他去幫父親拿手機,三腳兩步跑上樓,進了書房,把手機取下來遞給他,彩鈴還在繼續響著。
祖家國接過來,隻聽了兩句,就說:“我已經退休了,你要代理甘肅的業務,請和現任的領導談。”
說完,他就把手機遞給了於簡,她握住手機的通話孔,緊張地問:“我怎麽回答他?”
見祖家國搖搖頭,季新泉趕緊說:“按章程辦事啊,他符合哪些條件?”
於簡心中有數了,一五一十地和對方交談了一陣了,掛線以後,才把手機還給祖家國,然後堅定地說:“我明白了,有章可循,什麽事情都按章辦理,那就沒什麽困難的了。”
“本來就是這樣嘛。”
其他兩個男人都異口同聲。
回到房間,季新泉關上房門,然後神經兮兮地問妻子:“你知道父親在房間裏幹什麽嗎?”
“幹什麽?難道還金屋藏嬌嗎?”
“哪有這話?你想到哪裏去了?”季新泉神秘地說,“我看見,他居然在看《地藏經》。”
“那是什麽書?”
“那是一本經書,是地藏王寫的,又稱《地藏本願經》,收於《大正藏》第十三冊,是唐代的實叉難陀譯的。”
於簡點頭:“我知道了,殊勝山的寺廟裏,都供奉著地藏王,傳說是朝鮮太子到中國來修行,就是他寫的吧。裏麵說些什麽呢?”
“是的,這是本經書,敘說了地藏菩薩的本願功德,是他本生的誓願,強調地藏菩薩不可思議的大願力。從釋迦牟尼佛在忉利天宮,為母親摩耶夫人說法開始,表達了地藏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宏大誓願,還介紹了他在修行過程中的典型事例。總而言之,佛學其實是與人為善的學問。”
“嗬,我知道了……”於簡隻說了這幾個字,就沒有再說下去了,她的丈夫,眼前這個黧黑的男子,就像祖家國一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既不高大,也不帥氣,卻有一種魅力,像磁鐵一樣,吸引著在他周圍的人,是不是就受了佛法的熏陶?有一種甘為他人獻身的精神?難道,祖家國想要出家嗎?
她把自己的疑問提出來。季新泉已經躺到床上了,突然翻身坐起,也有幾分疑惑:“是啊,他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把家業都交付給我們,難道他對紅塵厭惡了嗎?不過,出家可不是一件小事情。‘黃金白玉非為貴,唯有袈裟披肩難。’我聽外祖父說過,不但需要放下世俗的恩愛,有勇氣做一個舍家離欲辭親割愛的人。還要看有沒有佛緣,最起碼要兩個條件:第一要發大菩提心;第二要有過人天分,才能荷擔如來家業,做眾生的人天導師。所以,出家是大丈夫事情。”
“我看,祖家國就是個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用說別的,就說他對我母親的感情來說,就拿他對我們兩個的關愛來說,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是不是他以前的婚姻還受過挫折?”
“從情緒上還看不出來,” 季新泉分析給他聽,“出家就是在佛教徒看來,也是一件非常值得讚歎的事情。但是,真正的出家,不能是要逃避什麽挫折,也不是因為世間男女情感的問題,他應該做佛法的傳播人,佛陀的使者,他應該是人天的導師,佛法能夠在世界上流傳下來,靠的就是一代代出家人千辛萬苦的努力,要有一顆‘不忍眾生苦,不忍聖教衰,不為自己求安樂,隻願眾生得離苦’的大菩提心。”
於簡就說他說得太玄乎了,是不是有朝一日也想到要出家?他翻身摟住妻子,說:“ 如果我要出家,早就繼承外祖父的衣缽了。我畢竟接受過大學教育,我是唯物主義者,盡管願意救度一切苦難眾生,但是我還是不太相信來世,隻願意今生成就道業。何況,現在有嬌妻美食,豪宅華服,哪裏舍得下這滾滾紅塵?”
“嗬嗬,你娶我,就是貪戀這榮華富貴來的嗎?”於簡點著他的鼻子說。
“你說什麽呢?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我是這樣的人嗎?”季新泉突然甩開她,生氣地跳下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