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養了這個呱, 忘了四個他。
「嘉嘉!」楚嘉嘉剛要把手裡的東西往靠近門邊的那張桌子上放下,就聽見了熱情的歡呼。
她放東西的這個位置,無論是什麼人坐在這裡,只要有人來敲門,思考的行為跟手上的動作就會被打斷。
因此,在學校住宿的學生都不喜歡。
所以, 一上學就在外面買了公寓的楚嘉嘉就當做好事,接收了這個位置, 反正她也不常待在學校。
歡呼聲剛落下,楚嘉嘉就看到一個人影撲到了自己面前, 差點把自己撲到地上去。
「——穩住!」
那個差點撲倒她的人及時穩住了她, 然後像見了救命的稻草一樣地握著她的手:「你回來了?」
「是啊。」楚嘉嘉對她笑了笑,「讓讓啊, 我放個東西。」
「好。」眼鏡娘連忙退到一旁, 看著楚嘉嘉把電腦放下, 又把肩上的背包放下, 然後打算爬到床上去把罩在床鋪上的布給收起來。
她這一整個學期都沒在學校里住, 要是不蓋上一塊布, 床上的枕頭被子恐怕都要積灰了。
楚嘉嘉脫了鞋子, 穿著白色的襪子爬了上去, 聽剛剛撲過來迎接自己的室友在底下如夢初醒地道:「——嘉嘉救我!」
楚嘉嘉在床上一低頭, 看到她站在下面雙手交握, 哀求地看著自己。
於是不等她開口便道:「實驗做不成功, 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想要我明天跟你去實驗室看看是吧?」
「對對對!」她的室友頭如搗蒜,眼鏡差點滑了下來。
她們這個專業,整個學期泡在實驗室里,可能就是為了合成某種化學物質。
合成實驗這種事情,哪怕你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好好的,只要最後一步出了問題,就是全盤失敗。
一個學期的心血就這樣毀在最後一步,找得出問題還好,要是找不出問題,那就是地獄,最終實驗沒有東西出來,實驗報告也不知該怎麼寫。
她最後的希望就落在了楚嘉嘉身上。
論理論水平,在這個屋裡,所有人都差不多,但輪到運氣的話,楚嘉嘉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這個比較就算是放寬到整個專業,甚至更大的領域,也是如此。
藥物合成這種事情本身就含有很大的運氣成分,在研發新葯的問題上,哪怕是全球最大的BR生物公司,每年拿出上百億美元的投入來研製新葯,也不一定能夠研製得出來。
影響最終結果的因素有很多,每一個出現在一條新的探索路徑上,都是可能導致失敗的原因。
所有的新葯都是經過了無數次的實驗,才最終合成的奇迹。
偏偏這個定律,在楚嘉嘉這裡是無效的。
任何合成實驗,想要探索新路徑來合成某種藥物里的有效物質,或者是想直接合成某種新的藥物,只要交給她來操作,在任何一個岔路口她都能選對正確的那一條。
就好像所有的錯誤選項,在她這裡都不會被認為是可行的,直接省去了試驗時間,抵達最終結果。
所以,當初楚嘉嘉決定保研的時候,學院里的導師們幾乎搶破了頭,最終她們的導師以自己的名望和院長職務鎮壓全場,把這個學生搶到了手。
在他的團隊里,當有新的實驗方案被提出來的時候,都會交由楚嘉嘉來驗證。
她就像個驗證真理的標準,從不出錯,實驗路徑經由她的手,會得到最極致的修改和提升。
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她們的導師,也不知有多少人羨慕楚嘉嘉這樣逆天的運氣。
以至於沒有多少人會關注她的實力。
作為跟她同班了四年,又一起讀了院長的研究生的人,站在床下仰望著她的姑娘卻很清楚,楚嘉嘉的理論基礎跟實戰經驗,還有她那利落乾脆、妙到毫釐、從不犯錯的操作,遠遠超過了很多人。
她有逆天的運氣,然而她的成功更源於她的實力。
「好啦。」楚嘉嘉鋪好了枕頭跟被子,說道,「我明天跟你去。」
「Yes!」站在床下的姑娘聽到這句話,終於放心下來。
她伸手推了推因為剛剛跳起來而從鼻樑上下滑的眼鏡,問道,「誒,對了嘉嘉,你回學校來,那你男朋友呢?他一個人留在你的公寓嗎?」
她會問這個問題,純屬好奇。
寢室里另外兩個沒撲過來的人也來了精神。
所有人都知道,楚嘉嘉有個很帥的男朋友,她們在周末的時候曾經到她家去過,在那裡見識到了這個留著長發,高大俊美的青年。
他看起來就跟她們所有人都不一樣,就像一把名劍,只是在鞘中斂去了鋒芒,站在這個寬敞明亮的公寓里為喜歡的人洗手做羹。
雖然楚嘉嘉說他失憶了,身份不明,只是帶他去辦了個臨時居留證,但是她們看到他身上那種超越了年齡的沉穩跟領袖氣質,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他走了。」楚嘉嘉磕也不打地說道,「他恢復記憶了,就回他自己的國家去了。」
她每次撿到新的實驗體,都會使用這一套說法,來來回回都已經不知用了幾次。
還好,每一次有新的氣運之子來到她的身邊,上一個人在這裡留下的印記就會消失,那些見過他的普通人也不會再記得他。
否則光是不停地撿到失憶的美男子,跟他們戀愛幾個月,然後就因為他們恢復記憶離開而變回單身,這樣的遭遇聽起來也太慘了。
然而即使是只記得剛剛離開的秦雁回,聽到這話,三人都還是對她露出了憐惜的目光。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想來即使福運逆天如楚嘉嘉,也逃不過這個命運。
站在她床前的眼鏡娘伸長了手,在她搭在床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慰道:「不怕嘉嘉,你還會遇到更好的。」
楚嘉嘉對她笑了笑,心中卻想著,遇見再好的也沒用,都是要走的。
在那麼多個氣運之子里,秦雁回尤其好。
吃了半年他做的飯,要回歸食堂菜系,楚嘉嘉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
他們這個世界,這樣機密級別的東西才跟他那個世界一般水準,級別相同,這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什麼意義。
李維斯——或者說是原霆,那麼多個世界的爾虞我詐,他代替那些死去的人不停地復仇,從來沒有人像這個世界的楚嘉嘉一樣,一上來就對他這麼好,而且這還是他的攻略對象,他來到這個世界還什麼都沒做。
那時候的楚嘉嘉對於機械的認知只停留在基礎的組裝,所以她給原霆在五金市場買了非常多的零件,他都用不上。
他腦子裡的那些設計圖所要用到的已經不是這個級別,這個精度了。楚嘉嘉那時候拖著一堆戰利品回來給他看,讓他挑選,坐在輪椅上的原霆都沒有給她任何的表示。
楚嘉嘉看著他如此陰鬱的臉,他的俊美因為經年的病弱而顯示出一種脆弱陰鬱的美感。買不到他想要的零件,楚嘉嘉只能提出建議,說道:「要不我給你買台數控機床吧?」
一台先進的數控機床,幾千萬美元打不住,楚嘉嘉說買就要買,眼都不眨,只為了讓他能夠高興一些。
原霆聽到她這句話,第一次認識的有人能夠對萍水相逢的人好,好到這種地步。
他沒有讓她真的去買這個東西,而是用這些零件給她修好了很多家裡的東西,而且升級了很多家電,還把她整個公寓的溫控系統都改造了一下。
後來他叫她去五金市場買他缺少的零件的時候,原霆就不讓她一個人去了。
每一次都是,楚嘉嘉推著坐在輪椅上的他,跟他一起在那些小店裡,認真地挑那些他想要的零件。
車開了幾分鐘,就看到了五金市場的牌子在陽光下閃耀。
楚嘉嘉覺得坐在身旁的人有些怪怪的,摘下墨鏡,在開車的時候看了他好幾眼。等到車子停下了,明顯像是記憶被觸動的李維斯都沒有說什麼。
楚嘉嘉於是拔了車鑰匙,對他說道:「我們下去吧。」
原霆點了點頭,從車上下來,看到楚嘉嘉繞到自己面前,依舊伸出了她的手,等著自己握上去,只感到了同當年一樣的心動。
這個世界里有他最美好的回憶,都是面前這個女孩子給他的。原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想道,能夠回到這個世界里,再見到自己心愛的人,實在是太好了。
沒有變成機械臂的那隻手裡面正在感到從楚嘉嘉掌心傳來的溫度,他現在能夠這樣站在這裡,跟她一起走進故地,要付出的那些代價也就微不足道了。
五金市場正規經營,每一個攤鋪都有規定的位置,在這些小攤上通常不會有什麼優質的零件,一般人進來都會直接奔向那些大的店鋪,只有要尋找一些小的或者是比較舊的零件的人,才會到比較偏僻的地方去。
楚嘉嘉這樣氣質跟這裡格格不入的存在,一進來就拉著身後的人目標明確地向著角落裡的一家小店走去。
那家小店雖然是個店鋪,比市場中間的那些攤位要高級一些,然而店鋪的裝潢還是破破爛爛的,裡面的櫃檯上也顯然沒有人。
楚嘉嘉對李維斯說道:「你等等。」
然後就鬆開了他的手,走到了櫃檯前。
在她身後,青年低頭,看到自己的掌心彎曲著依然屬於人類的手指,感到她曾經在自己手掌中的溫度,只感到這片刻的分離都讓他難以忍受。
楚嘉嘉將手放在玻璃櫃檯上,然後彎曲了手指,在上面輕車熟路地敲了敲。
「誰呀?」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油紙布后響起,這家小店還用油紙布隔成了裡外兩個空間。
老闆通常不在櫃檯邊坐著,都躲在油紙布后搗鼓他的機械,要有人敲他的玻璃櫃檯,他才會出來。
老闆探出頭來,他是個年輕男子,而且臉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紀要年輕很多。
原霆記得,他四年前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四年過後還是這個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喲。」他看著楚佳佳,從油紙布后鑽了出來,臉上露出了笑容,「楚小姐,你好久沒有來我這了呀。」
原霆站在楚嘉嘉身後,他記得這家店還是他在五金市場這裡發現的,雖然破破爛爛,但是他想要的很多零件這裡都能找到。
老闆的目光在原霆身上掠過,對於這個人沒有任何印象。
原霆知道,當自己那時從這個世界離開的時候,他曾經存在過的所有痕迹都會被抹掉,就算是沒有被抹掉,他現在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樣子,別人也不可能記得他。
「是啊。」楚嘉嘉說道,「我是好久都沒有來了。」
老闆向前趴在玻璃櫃檯上,對她露出了笑容,說道:「怎麼又想起來要做手工啦,這次又想要什麼零件啊?」
楚嘉嘉說道:「你少煩。」
老闆的記憶全都駁接到了楚嘉嘉身上,關於那些原霆曾經做過的機械作品,他曾經被那些機械作品驚為天人。
機械迷有生之年能夠看到那些美妙的成品,實在是死都值了,所以現在他再看到楚嘉嘉來,頓時就覺得她是帶了更厲害的作品來,只死皮賴臉地道:「做了什麼到底?讓我看一下嘛。」
「不給。」楚嘉嘉冷冷地道,「你只要幫我找出幾個型號的零件來就可以了。」
她說著,心裡想著那幾個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來的零件型號,只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買一台數控機床放在家裡。
現在把這些東西買回去,還要去學校借金工實驗室,沒有數控機床的話,在家裡靠手挫,只能挫到天荒地老。
老闆還想說什麼,就看到站在楚嘉嘉身後的那個人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後摘下了手套。
老闆頭頂冒出三個問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只向著他放在玻璃櫃檯上的手看去,然後瞪大了眼睛。
「這是……機械臂!」
在他的注視中,這製作精良的機械臂還在主人意志的操控下,像真正的手指一樣靈活地活動著。
老闆的眼睛頓時直了。
他記憶中確實記得楚嘉嘉說過她是研究這個的,但是這種這種級別、這種精密度的機械臂,怎麼可能出現在民間?
這樣的靈活度,就算是在漫威宇宙跟冬兵的特效手臂比起來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老闆想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個鼴鼠飛撲就從玻璃櫃檯后撲向了原霆的手臂。
……然後撲了個空。
原霆往後退了一步,順帶把楚嘉嘉也往後拉了一步,並不想這樣被老闆碰到。
老闆沒有摸到自己心中最神聖的機械作品,頓時就耍起了賴,趴在玻璃櫃檯上說道:「讓我摸一下,就一下!」
他伸出了一隻手指,在面前沖兩人比劃著,懇求道:「我平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摸到這樣一隻機械臂。」
機械義肢,怎麼可能做得跟冬兵一樣啊!
原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楚嘉嘉倒是被他逗樂了,老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連忙說道:「這樣,讓我摸一下,我給你打折,你要什麼零件我都給你想辦法好不好?」
「幹嘛打折?」原霆還抱著楚嘉嘉,見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兩人現在是什麼姿勢,只是像從前一樣在對老闆說道,「我沒錢嗎?」
「不是,我說錯話了。」老闆立刻反應過來,拍馬屁道,「你當然不需要打折,我知道你有錢,可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讓我摸一下唄?」
老闆說著,趴在櫃檯上雙手合十,對著面前兩人說道:「求你們啦,拜託實現我的願望吧。」
「怎麼辦?」楚嘉嘉問道,依然沒有反應過來兩個人現在是什麼姿勢,「讓他摸一下唄。」
原霆沒有說話,只是鬆開了手,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把機械臂放到了老闆面前。
原本正趴在玻璃櫃檯上雙手合十的人,聽到旁邊機械校正的聲音,頓時一撐櫃檯站了起來,然後高興地抓住了原霆的手臂,生怕他後悔。
原霆站在原地,沒有離開。老闆就拿著這隻手,用放大鏡開始觀察這些精密的機械結構和紋路,越是看,臉上的神色就越是高興。
「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精密的機械臂。」老闆喃喃地道,「真是死都值了。」
等到他終於看夠了,把原霆的手放了下來,才收起了放大鏡,對兩人說道:「這次是需要什麼零件呢?如果店裡沒有的話,我也想辦法一定幫兩位找到。」
楚嘉嘉還沒說話,原霆就代替她報出了幾個型號。
老闆飛快地記錄下來,說道:「這幾個型號啊,果然比較難找,不過沒有問題,三天後你們來拿貨,我一定幫你找到。」
他信誓旦旦地說著,又抬起頭來問道:「我能不能問一下,這次零件是準備用來做什麼的?」
楚嘉嘉說道:「是用來替換機械臂的,裡面有些零件損壞了。」
聽到這句話,老闆臉上興奮的神色一下子塌了下來,目光落在原霆的手臂上,說道:「這麼精密的機械臂居然被弄壞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楚嘉嘉開口道:「修好了就好了,記住,你說是三天後來拿的。」
「一定沒問題。」老闆把筆夾在了左邊的耳朵上。
原霆看著這一幕,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覺。
真的只有在這個世界里,他才能感受到純粹的快樂,連這樣跟嘉嘉一起出來買幾個零件,聽她跟這個老闆說話,他都能感到高興。
確定能夠在這裡找到零件,楚嘉嘉就牽著原霆離開了這裡。
他們走在路上,原霆聽身旁的人問道:「你想起來了哦?」
他轉過頭,看到楚嘉嘉正在看著自己,於是對她微微一笑,說道:「我有點印象了。」
楚嘉嘉有些意外會在他的臉上看到笑容:「啊,那就好。」她說著,依然拉著他的手,「菜市場離這邊很近,我們先去買一些菜,準備晚上跟茂茂一起吃火鍋吧。」
「好的。」原霆臉上的笑容沒有斂去,他知道一切都在向著正確的軌道走去。
在他身邊,是他此生最愛的人,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得到了這個機會,發現了這個系統漏洞。
他想要回到這個世界來,然而他的身體太過虛弱,他不屑於換上私生子的心臟,他的系統說了,這並不是正規通道,如果他要強行回來,他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所以他才換了機械心臟跟手臂,動力源隱藏在了大腦。
他是曾經的機械天才,如今也成了半機械人。當然,沒有關係,他不覺得自己這樣是個怪物,嘉嘉也不會覺得他這樣有什麼問題。
他願意放棄那個世界的一切,他已經完成了復仇。
在他剩下的人生,他會留在這裡,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
原霆想著,發現兩人已經從五金市場走到了菜市口,就在他低頭想問楚嘉嘉今天晚上想吃什麼的時候,他就感到一陣熟悉的抽離的力量,不由得臉色一變。
楚嘉嘉原本抱著他的手臂,察覺到這異變,頓時轉頭看向他,就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像過去的四個人一樣,身影迅速地變得透明,然後消失。
與此同時,在幾步之外,出現了一個她熟悉的身影。
那有著黑色的微卷長發,一雙眼睛像極地天空一樣的青年一看到她,那張充滿異域色彩的俊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嘉嘉!」他迅速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然後像一隻熱情的大狗一樣在她的臉上落下親吻。
「我的一生摯愛,我回來啦!」
他在張口調戲完楚嘉嘉之後,立刻就失去了意識,漂亮的藍眼睛也重新閉上了,楚嘉嘉站在停車場里深吸一口氣,給自己的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讓他帶上他的助手跟擔架,好把人抬進來。
她的醫生對阿爾的生命力跟求生欲嘆為觀止,不然一般人出完車禍,斷手斷腳,即使不內出血也沒有辦法爬到這個車庫裡來。
他把昏迷中的人身上的傷處理完之後,確定他的內臟沒有什麼事,就收拾東西走了,表示照顧病人的相關手則他回頭會發給楚嘉嘉。
楚嘉嘉泰然自若。
在原霆在她這裡呆的半年多時間,她已經鍛鍊出了足夠的照顧病人的能力。
主要是他身體太弱,心臟也隨時會停擺,楚嘉嘉真的沒有想到氣運之子中也會有這麼慘的人,更沒有想到他們之中能有對自己這麼狠的人。
而且原霆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讓她覺得所有走黑化路線的氣運之子都像他那樣陰鬱,所以當阿爾杜庇歐斯醒來之後,在她面前展現出開朗的性情,楚嘉嘉幾乎都以為系統是送錯了人來自己這裡。
在養傷的大部分時間裡,黑髮王子都光著上身,方便楚嘉嘉給他換藥。
他蜜色的肌理非常好看,像是充滿了陽光,如果沒有那些傷口的話,應該會有更好的觸感。
在起初的一段時間,他基本上都是個廢人,斷了一隻手跟一條腿,如果不是楚嘉嘉的醫生給了他及時專業的處理,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個瘸子。
然而這樣似乎也不能叫他放在心上,等到好一些,能夠支撐著拐杖走動了,他就開始像條大狗一樣在楚嘉嘉身邊跟上跟下,而且還跑到學校里來找她。
那天楚嘉嘉正在上著課,她的體育選修的是排球,穿著短袖短褲的運動服,露出修長的手臂跟大腿。
她的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青春又有活力,在開始打排球之前,跟所有人一起在老師的帶領下做著熱身運動。
因為專註,所以沒有看到那個拄著拐杖的身影出現在排球場外。
做到轉身運動的時候,身旁的許茂戳了戳她,說道:「嘉嘉,那邊有個歪果仁誒。」
外國人?
楚嘉嘉轉過頭去,就看到手還用繃帶掛在脖子上,斷掉的腿正打著石膏的阿爾杜庇歐斯站在鐵絲網外,一見她回頭,就對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用拄拐杖的那隻手來跟她打招呼。
雖然慘是慘,但也是真的帥。
尤其是他嫌熱,用楚嘉嘉的發繩把黑色的微卷長發給扎了起來,更顯出英俊的輪廓跟耳朵上那排紅寶石耳釘。
見他目標明確地看著楚嘉嘉,班上的女生都向著她這邊聚了過來,圍在她身邊看著站在鐵絲網外笑容燦爛的阿爾,讚歎於他這種即使斷手斷腳的狼狽也掩不住的陽光與帥氣。
她們學校也有交換生,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帥的帥哥。
「嘉嘉啊。」楚嘉嘉聽她們問自己,「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他怎麼啦?怎麼傷得這麼嚴重?他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正說著,她們就看到住在網球場附近的小野貓悠悠地跑了過來,看到阿爾,似乎對他很有好感,於是走到他腳邊蹭了蹭他。
黑髮的王子感到小腿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是只漂亮的長毛貓,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於是一彎腰把它給抱了起來。
「哇——」
看到這一幕,所有的少女心都被撩動了,楚嘉嘉聽她們讚歎地道:「好可愛啊。」
也不知道是在說貓可愛,還是在說人可愛。
她看著黑髮的王子單手抱著小貓,跟它對望了一會兒,然後又抬起頭來看向自己,只覺得阿爾杜庇歐斯的到來完全扭轉了自己對實驗體的看法。
看來不是所有人在那樣黑暗的命運中都會變得陰鬱扭曲,也有像阿爾杜庇歐斯這樣,像自己的哥哥這樣的,即使面對黑暗,也心懷光明。
心中越是光明,就越容易得到她的福運加持。
在對著原霆的時候,她還需要想方設法驅除他心中的黑暗,可在對著阿爾杜庇歐斯的時候,就完全不用這樣。
楚嘉嘉在阿爾杜庇歐斯這裡換了一個實驗方式。
她像對待一個普通人一樣,帶他一起出去玩,去參加她最好的朋友的生日宴會。
殷次飛的生日宴會在她的私人海島上舉行,這個季節陽光正燦爛,她邀請了一群模特在自己的海島上玩樂,將這裡變成了天堂一般的地方。
這是阿爾杜庇歐斯痊癒之後第一次出門,他身上的襯衫沒有扣起,露出了緊實的胸膛跟胸前的紋身,在一群男模之中也顯得格外耀眼。
他作為楚嘉嘉的男伴,陪她出席她最好的朋友的生日宴會,然而坐在她身邊,藍色的眼睛卻看著周圍穿著清涼的美人,面對她們的熱情也不吝嗇回應,實在是浪得飛起。
楚嘉嘉跟殷次飛站在二樓,看著她這奇葩的攻略對象,殷次飛聽楚嘉嘉說道:「看到了吧,所以我都說,那傢伙是不是不小心把你的任務對象發配到了我那裡。」
殷次飛哈哈大笑。
她們是這個地球為面上的兩個定點,殷次飛是血統純正的瑞獸,身上同樣有著濃厚的福澤。
只不過楚嘉嘉選擇的攻略對象來到這裡,是她為他們雪中送炭,而殷次飛選擇的天之驕子則是事事順遂,來到她這裡也不過是錦上添花,意義差得遠了。
兩人回到了室內,楚嘉嘉一個沒看住,等到回到遮陽傘下時,阿爾杜庇歐斯就已經左擁右抱,縱情地享受著美人與烈酒。
這麼樂不思蜀,完全不管攻略對象的攻略者,阿爾杜庇歐斯還是第一個。
見楚嘉嘉和殷次飛走過來,他還揚起手來向她們打了個招呼,隨即又因為身旁的美人講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太囂張了。」殷次飛聽著他的笑聲,無奈地道,「你看得下去嗎?」
楚嘉嘉倒是覺得沒什麼,不過等到晚上隨口跟阿爾一提,他就翻身到她面前,對她說道:「在我們那裡,王室成員可以娶八個妻子。」
那雙好看的藍眼睛盯著她的臉,其中帶著笑意,楚嘉嘉聽他說道:「我只是被你撿回家,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還是說,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可以管得住我?」
楚嘉嘉本來坐在沙發上,見他對自己說話的時候越靠越近,遠遠超過了安全距離,心中一動。
這黑髮青年到底還是攻略者,他正在施展自己的魅力,試圖攻略她。
所以楚嘉嘉很給臉地問道:「什麼人才可以管你?」
這個籠罩在她面前,依舊嬉皮笑臉的傢伙說道:「我的王妃就可以管我。」頓了頓,又問道,「你要做我的王妃嗎?」
……
「到了。」
還沉浸在回憶中的楚嘉嘉聽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說道,於是回過神來。
車子開進了車庫,阿爾杜庇歐斯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眼中浮現出了懷念的神色。
這是嘉嘉把他撿回去的地方。
在他的國度里,他是他父王最小的兒子,他的母親比他的父親年紀要小很多,可是在嫁給他,成為他的王妃之後,夫妻二人卻一直很恩愛。
阿爾是他們兩個的長子,國王年紀大了,在百年之後希望把國家交給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然而他的哥哥們不甘心這樣輸給一個比他們小這麼多的弟弟。
所以在他的母親剛剛生下他的弟弟,而他的父親又莫名死去的時候,他們就派了軍隊里的暗殺者來殺他。
他們強佔了王宮,強佔了王后,讓他剛出生的弟弟下落不明,而他自己則徘徊在生死邊緣。
阿爾杜庇歐斯是在光明中長大的,然而卻在父親死去的瞬間見識了人性的黑暗,他要復仇,他要找回弟弟,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當他從山崖上墜下去的時候,他心裡閃過的都是這些念頭,最後腦子裡就響起了一個神秘的聲音,然後被送到了這個世界來,遇見了楚嘉嘉。
楚嘉嘉很好,她太好了,她所能給他的,都是他最渴望的。
憑藉她給的福運,他可以完成自己的復仇,奪回自己的母親,找回自己的弟弟。
然而他離開這裡,也意味著要永遠地失去她。
阿爾杜庇歐斯並不怎麼在乎王位,他的弟弟流落民間,被收養他的人家裡教養得很好,是一位優秀的王儲。
作為兄長,阿爾杜庇歐斯願意替他看著這個國家,等他長大之後,把這個已經清掃了黑暗跟障礙的世界交到他的手上。
他所想要的,不過是回到楚嘉嘉身邊,然後他就回來了。
幸好,他還能回來。
只聽車門打開的聲音,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楚嘉嘉已經下了車。
她繞到後備箱,一袋一袋地提出了他們剛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食材,阿爾杜庇歐斯來到她身邊,伸手接過了其中的大部分,然後輕車熟路地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等著楚嘉嘉進來,他已經按下了八樓,轉過頭來迎著楚嘉嘉的目光對她笑了笑,說道:「你還是住在八樓沒錯吧。」
他看到了楚嘉嘉對自己投以探究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電梯門在兩人面前合上,掩去了他們的神行。
上方的數字開始變化,電梯不斷上行,兩個人站在電梯里沒有交談。
按照規則,楚嘉嘉現在應該不記得他,所以她不能說什麼,而阿爾杜庇歐斯只沉浸在重見她的喜悅里,嘴角噙著微笑,怎麼看也看不夠她。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了樓層,電梯門開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到了。」楚嘉嘉開口道,率先從電梯里出來。
她的公寓是一戶一梯式,一層樓只有一戶人家,她拎著幾個袋子原本想拿鑰匙,然而很不方便,於是打算伸手用指紋去開門。
這兩用的門鎖是原霆做的,系統也是他升級的,既可以直接用指紋開門,也可以用鑰匙開門。
正在她要伸手按上識別區的時候,阿爾杜庇歐斯就越過了她,將手放在了門上,只聽「嘀」的一聲,指紋鎖啟動,通過了他的身份驗證。
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收回右手對楚嘉嘉說道:「這下相信我了吧?你的門鎖里還錄了我的指紋。」
楚嘉嘉心道,我的門鎖里不光錄了你的指紋呢。
不過表面上還是保持著狐疑的臉,伸手拉開了門,對他說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