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灰色的記憶

  第72章灰色的記憶

  葉曼曼第一次見到喬夏是在十年前,那一年她11歲,喬夏10歲。


  她們相遇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墓地的風狠狠的抽打在臉上,彷彿因為那些已經不再了的人,憤怒哀嚎。


  空曠的墓園裡,只有兩家人在送葬。


  不同的面孔卻有著相同的表情。


  葉曼曼一直被媽媽緊緊地抱在懷裡,臉上全是水,她知道那是媽媽的眼淚。


  「曼曼,你爸爸走了,咱們娘倆可怎麼辦啊?」


  她獃獃地望著那個陌生叔叔將爸爸的骨灰放到泥土裡,不知所措。


  為什麼要爸爸埋在泥土裡,那裡又黑又冷的,他那麼愛乾淨,一定會不高興的。


  可她張張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突然不遠處的人群中,傳去女人凄厲的尖叫聲。


  即使有風在葉曼曼耳邊呼嘯而過,她也覺得那個聲音尖銳刺耳。


  那是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現在卻像小孩子一般在地上打滾,好看的衣服上也粘慢了淤泥。


  她聽到那個女人在喊:「林志強,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去死,你去死!」


  叫林志強的男人緊緊地抱住她,即使她的眼睛里全是嗜血的恨意。


  周圍的人對兩人指指點點,議論聲淹沒在狂風的怒吼聲中,消失不見。


  豆大的雨水密密麻麻的砸下,沖刷這個世界的悲哀。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這麼大的雨,他們可不願意在這淋。


  葉曼曼趴在媽媽的懷裡,她的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看到一個小女孩,小小的一隻,瑟縮在黑色的墓碑下面,一動也不動。


  「媽媽,那裡有個人。」


  小女孩被救起來的時候,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安靜的讓人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葉曼曼緊緊地捂著眼睛,不敢看她,只聽到有個女人不停在喊。


  「小夏,小夏。」


  之後過了一個月,葉曼曼在醫院裡又見到了喬夏。


  葉曼曼的媽媽被查出了尿毒症,而喬夏則是因為絕食每天只能到靠著輸營養液生存。


  她趁媽媽睡著后,偷偷溜到喬夏的病房,好奇地戳了戳她插著針頭的胳膊,然後聯想到一個詞語「皮包骨頭」。


  「你為什麼不吃飯?」


  喬夏不理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


  「喂,你為什麼不理我?」


  葉曼曼生氣地推了她一把,在她的認知里別人和你說話,你就應該回答別人才對。


  值班的護士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嚇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剛想說話,眼睛便被一片鮮艷的紅吸住了。


  是她剛剛推她的時候,不小扯到輸液的針頭。


  護士看到這些,一句話也沒說,動作熟練地換了一個新的針頭后,便走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有超過三分鐘。


  葉曼曼看著從頭到尾一直著天花板,眉頭都動過一下的喬夏,小手輕輕抓住她冰涼的手。


  「我叫葉曼曼,你叫什麼?」


  葉曼曼以為對方仍不會回答,於是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說她的喜歡的動畫片,愛唱的兒歌。


  臨走的時候,葉曼曼向她告別。


  「嗨,我媽媽要醒了,我明天再來。」


  床上的人動了動,終於看向她,然後冷冷地說:


  「你明天別來了。」


  媽媽又睡著了,葉曼曼從椅子上站起來,輕輕地戳了戳媽媽的臉,沒有醒。


  然後跳下了椅子,跑去了另一間病房。


  一進門,葉曼曼就笑著向裡面的人打招呼。


  「嗨,小夏。」


  床上的人淡淡地憋了她一眼算是打過招呼。


  葉曼曼已經習慣了她這個樣子,也不介意,自來熟的坐到了病床上,抱起一本言情小說讀了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葉曼曼讀的是格林童話,可連著讀了兩天後,一直不說話的某人突然說了一句讓她震驚了許久的話。


  「你要是非要在我耳邊讀的話,你就讀言情小說吧。」


  於是,第二天來的時候,葉曼曼把自己珍藏許久的童話書放到了抽屜里,那了一本書店買的正火的言情小說。


  言情小說里總少不了一些親熱的句子,每每讀到這裡,雖然不知道什麼意思,可葉曼曼還是羞得滿臉通紅。


  反觀小夏,一臉淡定,彷彿這些羞人的話被她自動過濾掉了一樣。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葉曼曼發現喬夏已經開始慢慢和她說話了。


  這個發現讓她很開心,因為她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朋友。


  雖然這個朋友一開始很難相處,但慢慢了解后就發現對方懂得特別多。


  最讓她驚訝地莫過於小夏回彈鋼琴了。


  她曾經也學過,可不知道腦子是比別人笨還是怎麼地,她就是記不住那一排的黑白鍵到底是哪個調,最後只能作罷。


  於是她就特別佩服小夏,就用崇拜地眼神望著小夏說:「等你出院了,彈鋼琴給我聽吧。」


  小夏緊抿這蒼白的小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葉曼曼之從墓園那次之後,就沒見過小夏的家人,偶爾想問問小夏,目光觸及到那張蒼白的小臉,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想,小夏的家人可能在忙。


  又過了幾天,她像往常一樣來到小夏的病房,卻被屋子裡的人給嚇住了。


  是那個叫林志強的男人,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


  兩個人好像在和小夏說著什麼,所以並未注意到她,她便不出聲的站到一邊。


  她聽到林志強說:「小夏,你媽媽生病了,來不了了,你聽話好好吃飯。」


  小夏目光越過他冷冷地掃了她身後的女人一眼說道:「她是誰?」


  那女人急忙笑眯眯地走了上去,說:「小夏乖,我是你柳阿姨。」


  可那個女人剛走近,小夏就突然從病床跳起來,用本就瘦弱的拳頭,狠狠地打了她一拳。


  女人大叫著連連後退,然後委屈地縮在聽到動靜站起身的林志強的懷裡。


  林志強腦袋上的青筋暴起,表情也變得特別可怕,就像老愛體罰同學得班主任。


  「林夏你——」


  小夏立刻打斷他,小小的個子,聲音卻比林志強還要大。


  葉曼曼聽到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姓喬,叫喬夏。」


  喬夏吼完這一句,病房裡緊接著響起清脆的巴掌聲。


  葉曼曼瞪大了眼睛,緊緊地捂住了嘴巴,喬夏原本蒼白的臉上,硬生生地多出了一個鮮明的巴掌印,血她的嘴角流出來,觸目又驚心!

  林志強狠狠地瞪著她,背在身後的手因為剛剛打的太大力,正微微顫抖著。


  「你外公已經死了,你媽也已經瘋了,你最好想清楚現在誰才是可以讓你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炸的喬夏體無完膚。


  媽媽,外公,都不在了……


  葉曼曼大叫著跑出了病房,哭喊著:「救命啊,小夏她暈過去了,醫生叔叔,你快救救小夏啊!」


  喬夏很快被推進了手術室,葉曼曼就蹲在門口守著,而林志強和柳美艷接到一個電話后,一早就離開了。


  不一會,一個小女孩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葉曼曼,說:

  「你就是天天陪著那個小賤人的丫頭?」


  葉曼曼皺眉,誰是賤丫頭?

  那個小女孩顯然看出了,葉曼曼的疑惑,笑著說:


  「還能是誰,林夏唄,她媽就是個賤人,現在精神病院躺著呢。」


  「小夏不是,小夏的媽媽也不是。」


  葉曼曼語氣沒有一絲動搖,她才不相信這個小女孩的話!


  小女孩挑了挑眉,眼神里透著一絲鄙夷,果真是和喬夏一樣的貨色!

  不信是吧,那她林思琪一定要讓她信。


  林思琪從書包里拿出一部最新款的諾基亞手機,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按了幾下,遞給葉曼曼。


  葉曼曼接過,手機上播放著一段視頻,視頻里的人正是喬夏的媽媽喬茹。


  第一次見到喬茹的時候,葉曼曼記得很清楚,喬茹是個很美的人,比她的媽媽還要美。


  可視頻里,喬茹蓬頭亂髮,皮膚暗黃骨瘦如柴的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目光獃滯,要不是因為那雙和喬夏一模一樣的眼睛,她還真不敢確定視頻里的人就是喬夏的媽媽。


  他們竟然這樣對待人,葉曼曼看著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孩,突然覺得的她就像魔鬼一樣恐怖,連連後退。


  將手中的手機狠狠地砸到了牆上,快速跑開了。


  林志強兩人和她擦肩而過,葉曼曼聽到林思琪氣呼呼的向他們告狀:


  「爸媽,那賤人的朋友摔了我的手機!」


  柳美艷急忙摟住她,上下看了看,后怕地說:

  「你怎麼能去和那種人來往呢,那些賤人可是會打人的,還好她只是摔了你的手機,要是傷了你,我一定要讓那個賤人——」


  「夠了!」


  林志強忍不住出聲喝止,


  「在小孩子面前說什麼賤人不賤人的。」


  而且她們口中的賤人,還是他的妻女,這不是變相在罵他嗎!

  後面的葉曼曼不敢在聽下去了,她快速的跑回媽媽的病房,撲倒媽媽的懷裡,哭的很傷心。


  葉母不知道她怎麼了,連忙追問。


  葉曼曼卻一直搖頭,什麼都不肯說,剛剛的那些讓她想起了自己爸爸,她不懂明明都是爸爸,為什麼自己的爸爸把自己捧在手裡呵護著,而喬夏的爸爸卻……


  如果自己的爸爸還活著就好了,那樣就可以讓喬夏認她的爸爸做爸爸。


  葉曼曼天真的想著,今天的事情也被她藏在了心裡,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包括喬夏。


  「小葉子,蘋果都被你插成篩子啦!」


  喬夏揪著葉曼曼的耳朵,用自己高分貝的嗓門喚醒這個不知道腦子跑到哪裡的女人。


  葉曼曼被她這一喊,嚇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手裡的水果刀差點割到自己手指,捂著嗡嗡響的耳朵,罵道:

  「喬夏,你想謀殺啊!」


  喬夏撇撇嘴,自覺有理的說:「誰讓你不和我說話!」


  就知道是這個樣子,葉曼曼白了她一眼,不想和她計較。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葉曼曼不說,可喬夏是那種容易放棄的人,不依不撓可是她的特長!

  喬夏伸出食指勾了勾,葉曼曼的下巴,壞笑著威脅道:

  「如果你不說,下次的結課考試我就不幫你划重點了。」


  葉曼曼眼皮一抬,瞥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蘋果上。


  喬夏見這招沒用,又說道:


  「我就告訴前天跟你告白的那個男生,說你答應他了!」


  葉曼曼送她一對白眼,將滿是窟窿的蘋果塞進她的嘴巴里,起身去洗手間。


  「我這就給老師打電話,說自己根本沒有要請假,不知道是誰這麼『好心』幫我請了假。」


  葉曼曼一腳絆在門檻上,差點沒摔出去,後頭等著床上的某人,咬牙切齒地說:


  「喬夏,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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