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頭是真餓的前心貼後背的,有了吃的,聞著那個香,哪裡還客氣,上回老晏兒子過來,就分了他們不少吃的,要不,真有人頂不住,丟了老命了。
他們這,哪年不死幾個人呢?
人命不值錢。吃飽了死也不算是餓死鬼了。
幾老頭坐在田梗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咬著牛肉乾,彷彿吃的是天下最珍貴的東西。
青魂看的心酸的不行。
這些人啊,哪個不是對國家有過大貢獻的人?
還好她帶了幾百斤的糧票過來。得想法子,叫這些人的生活改善改善,橫不能真叫他們餓死了。
她救不了所有人,可至少能想法子救一救眼裡這些人。
等這些人吃完,青魂用自己的軍用水壺給帶來的碗里倒了水,水壺裡裝的是空間里的泉水,讓幾個老頭每人喝了幾口,為了不叫人感覺味不對,她還給裡頭兌了點糖。
他大伯也丟了鐵鍬,在田梗上坐了,拿出一包大前門來,給每人散了一支:「閨女孝敬我這大伯的,你們就跟著我沾光吧。」
「喲,這可是大前門啊,想這一口想了多少年了。老晏你這福氣!」其實中一個身形高大的老頭兒珍惜的把手裡的煙撫了又撫,才就著晏啟泰手裡的火點了,深吸了一口,嘆道,「就沖這口煙,哪怕今兒就死了也值了。以前每次上戰場前,我可都給自己留根煙揣兜里,就想著,臨死前吸上一口,那這一輩子就算沒白過。」
最早接了牛肉乾的譚老頭這會兒也有力氣說話了,沖著說話的老頭就笑:「孫老頭,你也就這點出息了。一支煙你就美的能上天。你瞧見沒,老晏那裡可一整包呢,你且留著命,多抽他兩根。你要是死了,那不是全便宜了我們?活著,活著才能多抽幾口不是?」
孫老頭就哈哈笑:「老譚啊,不是我說你,就數你平時蔫不拉嘰的,說話酸里酸氣,今兒倒樂觀起來,這不像你能說出來的話呀?」
譚老頭擺了擺手:「我早想明白了,這人呀,死了就真死了。我得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我得活到一百歲,看著這國家越來越好,我才能閉眼。要不然啊……我不甘心啊。」
說的幾個原本笑眯眯抽著煙的老頭都沉默起來。
是啊,誰甘心呢?
這個原本他們奉獻了一切的國家,無論怎樣的遭遇,他們都希望能看到這個國家真正的好起來。
只有活著,才能看到。
他們什麼苦沒吃過?
這點苦,他們捱得住。
晏啟泰見了,笑了笑,道:「我們都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事。我家閨女這回帶了不少吃的過來,你們晚上也別回了,到我那,咱晚上喝點酒。好酒。夠讓你們喝盡興的。」
幾個老頭一聽有酒,也不傷感了,再加上吃了點東西,好象身上真有了勁,起身後就拿了鐵鍬繼續幹活:「成,晚上就等著你的好酒下肚了。咱早點把這塊地翻完,早點回去喝你的好酒。」
中途青魂回去了一趟,又給他們裝了一壺泉水燒開的水,讓他們喝了一次。
等到太陽落山時,地也翻的差不多了,青魂才往回趕:「大伯,我回去做晚飯,你們早些回來。」
因有青魂這個壯勞力幫忙,今兒活可比平時早了至少一個多小時幹完。
晏大伯道:「回吧,晚上多煮點大米飯,也叫他們嘗嘗咱家鄉的大米。」
回去后青魂煮了一大鍋大米飯,米飯鍋里蒸了十個大肉包子,放到炕上溫著,這才開始燒菜。
她來的時候帶了十顆大白菜,中午才燒了半顆,想著人多,又洗了一顆菜,和著臘肉粉絲燒了,又紅燒了一大鍋的狍子肉,見沒地方裝,嘆了口氣,從空間里找了個瓷盆出來給裝了,還好竹簍里有什麼東西,大伯大媽中午也沒帶得及細看。
接著她又燒了個土豆燒肉,炒了盤花生當下酒菜,弄好后,在鍋里放了水,燉蘑菇雞湯。
晏大伯和大媽回來的時候,除了雞湯還在鍋里燉著,其它的都弄好了,擺了桌子,把菜端上桌,就見幾老頭結伴提著凳子,拿著碗筷進了院。
離著老遠就聞著了香味,這進了屋,桌子菜都擺好了,只等著客人上門呢。
王蘅笑著招呼:「快進屋裡,一直燒著灶,暖和著呢。這幾菜都是閨女做的,我嘗了,手藝頂頂好,咱們這也算打回牙祭了。」
等人坐下,青魂就拿兩瓶茅台酒出來。
幾老頭一見,都樂了:「老晏這回可真沒白話,呵,茅台,這還真是好酒。就是從前咱們沒下放那會兒,想弄瓶茅台也不是容易事啊。快快快,丫頭,給爺爺們斟上。我們先嘗嘗味兒。」
一開瓶,幾老頭都吸了鼻子:「香啊,好酒。」
這酒香味,確實也醉人。傳世名酒,絕非浪得虛名。
青魂偷偷開過一瓶喝過,不得不承認,比起她上輩子宮中最好的御酒也不是差的。
當然,和她自己用空間產的糧食水果泉水釀出來的酒相比,還是差了點兒。
幾個老頭抿了口酒,陶醉了半響,方才提起筷子吃菜。
「哎喲,小姑娘手藝不錯。這狍子肉燒的好啊,多少年沒吃過了。」
「這雞蛋炒的也不錯,嫩。」
「我看花生炒的最好,酥香!油亮亮的,沒一點焦皮子。我從前最愛的,就是炒花生下酒,有這個,我別的再沒可想的。」
幾老頭一邊喝酒一邊閑聊,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彷彿生活里的困苦艱難在這一刻都不再存在了。
燈光里,威嚴的,溫和的,困苦的,被歲月打磨的滿是皺紋的,此刻都象蒙上了柔軟的光。
眼裡都有了屬於生活才有的活氣,與希望。
看著老頭們或洪亮,或低沉的說笑著,王蘅也不由濕了眼。
青魂在裡間陪著王蘅吃了飯,坐在炕上閑話。
「伯娘,日子總會好的。要不了幾年……只要這些人都能堅持下去,就能看得到署光。我和哥哥們,都等著您和大伯回家呢。」
「回,我們肯定回。老家那裡,我和你大伯還得給你爺奶上香磕頭去呢。你大伯就交給我了,我保證把你大伯照顧的好好的。你這來看他一回,瞧他整個人都精神起來。這人啊,活的就是那一口氣,氣不泄,人就能活下去。」
「是呢,小哥回去后,大姑精神也好了,現如今生起氣來,攆著小哥要打,跑起來甭提多有力氣。」
說的王蘅不由失笑:「你小哥打小淘起來能把人氣死,這些年竟也沒點長進。讓你大姑好好罵他,不聽就打。」
可憐小哥,這是親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