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晏啟紅特別無辜的沖青魂眨了眨大眼睛,抿了嘴一笑:「你奶冤枉我呢,我是惹人生氣的人么?我不說了,你勸勸你奶,我去看我家二蛋和丫丫去。」
說完頭就朝外頭跑。
青魂一笑,上前搶了二堂奶奶手裡的掃帚:「奶,不是我說,您跟我小姑生什麼氣呀?您要是跟她生氣,一天不得氣八百回?這回又是為什麼?」
老太太哼笑了一聲:「還能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攢了近三個月,攢下的四十來個雞蛋,留著去供銷社裡賣的,這平日里火柴鹽醬油醋的,可不就指著這點兒雞蛋賣的錢?這臭丫頭可好,一下子給我偷偷拿了二十個雞蛋去賣了,說是要給她自己攢學費,你說我氣不氣?我說了不給她上學了么?就上回,你爺提起她上學的事,我隨口禿嚕了一句,丫頭片子上什麼學,她跟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鬧了好幾天,都是你爺給慣的。」
她小姑姑這是為了上學魔怔了啊。
青魂好笑:「大姑二姑三姑四姑都上過學,您只說不給小姑姑上,她可不當真了?您彆氣,回頭讓我爺好好說說她就是了。」
老太太嘟嚕道:「上什麼上,能學出個什麼來?你二姑三姑還初中畢業呢,還不是一樣在土裡刨食?要我說,就不用費那些子錢。就你小姑那腦子,能和你比?她就是連我丫丫乖孫都比不了。」
說到這個,青魂想到她昨夜打算了大半夜的那些想法,拉了老太太進了灶間,低聲道:「我二姑左右嫁人了,咱一時也顧不上她,可三姑不是還得在家待兩年么?您也別說她那初中畢業證沒用,奶,如今初中畢業的姑娘可不多,稀罕著呢,我是這麼想的,這不快過年了么?我得去我小姨奶奶家送年禮,我小姨奶奶如今跟著我三表叔在城裡享福呢,所以我得去我三表叔家一趟,我三表叔這不是在紡織廠當領導來著?我回頭試試看,能不能讓我三表叔尋機會給我三姑在他們廠里安排個工作。」
老太太一聽,一下子拉了青魂的手,激動道:「這事能成?」
青魂道:「三姑是初中畢業生,只要人家廠里招人,八成能成,當初我爸非得讓我姑她們讀書,想的不就是將來好找機會安排工作?可惜我爸去世的早,要不然二姑也不會被耽誤了。三姑工作的事,您要是放心,我來想辦法。反正不叫她書白讀了。等將來四姑初中畢業,要是能考上高中最好,要是不能,我也給她想辦法去。」
所以小姑這學,您千萬得叫她上。
老太太一聽青魂提到她爸,深嘆了口氣:「我的乖孫,你爸那死鬼東西,怎麼就忍下心拋下了你們幾個好孩子。不提他,提了我這心啊……這找關係可得送些兒禮才好,也是咱家的禮數,不能全叫你為難了。前些天分的那些豬肉,我也沒捨得吃,全留著呢,回頭給你拎兩條,你送你小姨奶奶去,城裡雖說什麼都好,可總歸不比我們鄉下好尋摸東西,再給送些雞蛋去。」
青魂笑著逗她:「咦,我說奶啊,你不是說那些雞蛋要賣了錢換火柴和油鹽?」
老太太輕輕打了一下青魂的頭:「你個壞丫頭,也笑話你奶。對了,你咋這會兒跑來?昨兒聽說你外奶來咱家了,這大雪天的,莫不是你媽娘家出了什麼事?」
「那個,奶,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兒呢。對了,我爺呢?」
「在正屋裡,你姑你叔他們圍著火盆子埋了紅薯,回頭熟了給你拿個來吃,你先說什麼事兒?」
「是這樣的,奶,我爸這不是去世三年,我們都脫了孝么?外奶想讓我媽再嫁。」
老太太聽了這話,兩眼一立:「這可不行!不是奶心狠,你媽要是嫁了,留著你們三個孩子怎麼辦?我往常還道她是個好的,沒想到還存著這心!咱家誰讓她日子過不下去了非得嫁人?但看你爸生前對她的份上,她也不該起這樣的心!再說了,咱家可沒有讓自家娃跟著外人姓的道理!打我這起,我就不同意!不行,我得找你二爺爺三爺爺,還有河西你大爺爺說道說道去!」
青魂忙拉住她:「奶,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您咋就生氣了?我媽原也不同意嫁的,她可放不下我和二蛋丫丫。」
老太太哼道:「總算她還有點兒良心!噢,你說她原是不同意的,這意思是,被你外奶那老東西,撮弄的同意了?我就說,你外奶那老東西,精明著呢。」
得咧,咋連我外奶都編排上了?平時您兩老親家,不是相互看著挺順眼,跟兩老知音似的,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么?
可見是真生氣了。
「奶,您先別生氣,您先聽我說,說完了您再去找我二爺爺他們。其實這事吧,真不怪我媽。那人我昨兒見過,是個不錯的人,當然,再不錯在我心裡也比不上我爸一個小指頭,這不是我同意我媽嫁人的原因。關健是那人,人家是個軍官,現役!是外奶家村裡的人,知根知底的,他自己說了,要是我媽願意嫁給他,我媽願帶著我們跟著他隨軍也成,不願意去,就讓我媽待在家裡照顧我們,他每月給錢給票養活我們娘四個。我不是圖他的錢糧,有我在,我家也不缺這個,真缺了,爺奶你們還能看著我們不管?我就是看他這份心吧,還算真。而且這人原是我媽沒嫁進我家前議過親的對象,人家在部隊打仗才耽擱了和我媽的親事,我媽嫁人後,人家也沒再娶,也算是等了我媽十多年。我媽給我爸守了三年,人家一句話沒說又等三年,人家這樣的人才,真想娶,什麼樣的娶不上?光這份用心,也值得咱們坐下來好好考慮考慮。您想呀,我媽才多大?這麼年輕,難不成真要讓我媽守一輩子寡?誰一輩子容易了?我媽心疼我們,我們也得心疼心疼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