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猴子偷衣服
荀久眯眼打量著面前的人,一身深青色勁裝,身形魁梧,大概是常年在海上吹風的緣故,肌膚有些粗糙,但整體輪廓還是看得過去的。
荀久挑了挑眉,「權少?」
那人點點頭。
荀久伸出手指往倉庫方向指了指,「裡面那小子?」
那人再點點頭。
「地獄之門的老大?」荀久又問。
那人毫不猶豫再度點頭。
荀久搭在板壁上的手指點了點,「海盜船上有什麼?」
那人想了想,答:「一船海盜。」
荀久扶額。
恰巧這個時候妖妖靈從倉庫沖了出來。
由於之前在密室里幾番折騰的緣故,它前腿上綁著的布條不知何時已經掉了,傷口雖然已經結痂,可到底是沒有精心護理過,癒合得很慢,此時跑起來能明顯看到跛腳的跡象。
荀久感覺到了它周身的不安,立即蹲下身,緊張問:「是不是裡面那兩個人死了?」
妖妖靈低低「嗷嗚」一聲,用爪子去扒拉她放在自己頭頂的手。
荀久隱約覺得它這個舉動是在告訴她它想表達的不是這件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荀久整顆心都揪起來,二話不說便轉回身往倉庫方向走。
她剛才說的那些無非都是些氣話而已,如果劉權和扶笙真的死在這艘船上,她無法想象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妖妖靈卻死活不讓她去,鋒利的牙齒咬住她的褲腿,不由分說就將她往外拖。
舷梯門口那名海盜看得目瞪口呆。
荀久深深皺眉,再度蹲下身,伸手去扯妖妖靈的嘴,可它就是沒有鬆動的跡象,嘴裡嗚嗚個不停。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荀久哀嚎,「我聽不懂獸語。」
妖妖靈又嗚嗚兩聲,繼續拖著她往外面走。
荀久沒轍了,妖妖靈這麼大的力道,她根本掙不脫。
情急之下,她道:「我問你,裡面那兩個人是不是已經出去了?」
妖妖靈沒法應。
荀久急了,「是的話你就眨眨眼睛,不是就別眨。」
妖妖靈睜大眼睛一眨不眨。
荀久心底一寒。
她知道妖妖靈是能聽得懂她講話的,那麼它此時的反應就等於告訴她扶笙和劉權還留在倉庫裡面。
「不行!我得回去!」荀久重新站起身,艱難地拖著妖妖靈往回走,嘴裡道:「便是死,也得由我親眼看著他死,否則出了這片海,我會不安。」
「嗷嗚——」妖妖靈的聲音更加低沉,牙齒咬得她更緊,四腳在地上跺個不停,就是不讓她去。
荀久徹底無奈,看了看還站在舷梯門口的那名海盜,勉強笑道:「你能否幫我去倉庫看一下你們老大還在不在裡面。」
那名海盜點點頭,抬步就往荀久所指的方向走。
「順便再幫我看一下,除了你們老大之外,裡面還有沒有另外一個男人。」
那名海盜了悟地點點頭。
荀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臟像被重重砸了一下,因為慌亂而怦怦跳個不停。
外面的打鬥還在繼續。
自從那位「主上」離開天堂傳說以後,留下來的守衛以及船員便全身心投入了戰鬥。
隱約有人在上面高聲指揮,「快!船身嚴重傾斜了,二副,左滿舵!」
沒多久,船身來了個大轉彎。
對面的海盜船緊隨其後,攻擊一波接一波,海盜們利用桅杆上的繩子飛躍過來,見到楚國人就肆意砍殺。
他們手上貌似還有雷彈之類的爆炸物,留在那邊的海盜一個接一個扔過來,先往底部開始炸,大量海水湧進底部倉庫。
天堂傳說搖晃得更加厲害。
荀久沒站穩,一個傾身怦然倒地,撞到了肩胛骨,疼得她長嘶一聲。
妖妖靈的不安還在繼續,焦躁地用爪子在原地刨。
自從遇到這貨開始,她就沒見過它這般慌亂無措的樣子。
在荀久的認知里,妖妖靈應該是雪獒中的絕品,尋常人奈何它不得,普通動物更是見到它就會狂逃。
可眼下,它的這份焦躁不安來自於哪裡?
荀久還在蹙眉沉思。
那邊海盜船上一隻點了火的羽箭咻地一聲穿透板壁,定在她頭頂高處約摸五厘米的位置處。
荀久大驚失色。
只差一點,她就死於這支箭下了!
霍然起身,她也不管還在咬著她褲腿不放的妖妖靈,迅速往安全的地方躲。
剛才被羽箭射中的地方立即著了火,但整個船身都是防火材料打造,箭柄一燒完,火焰就熄滅了。
還好燒不起來。
荀久后怕地撫了撫胸口。
這個時候,甲板上又傳來剛才指揮行船那人的高喊聲,「不要慌張,船沉不了,繼續前行!」
底部都已經開始進水了,還說沉不了,是心理戰術用得low還是真有絕境逆轉的辦法?
荀久還來不及思考。
倉庫方向,一個身影迅速飛掠過來。
是扶笙。
「久久快走,天堂傳說的第二重機關被啟動了!」他語速飛快,卻極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荀久見到他無事,無聲鬆一口氣,就那樣任由他拉著手往甲板上走去。
妖妖靈緊緊跟在二人身後。
外面與楚國人打成一團的海盜們並不知道扶笙是誰,不由分說就過來開打。
扶笙一手攬著荀久的腰身,另一隻手隨意撿起一支斷箭與海盜和楚國船員周旋。
妖妖靈也不甘示弱,怒吼一聲,張開大嘴,見人就咬。在它附近的海盜和楚國人聽見這震天的怒吼聲,頓時嚇得直往後退。
扶笙趁機將斷箭刺進與他周旋那個海盜的胸膛,帶著荀久走到邊上,尋到繩索后,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緊緊攥住繩索就往下滑。
上面的海盜和楚國人開始朝他放箭。
即將到達水面時,扶笙兩隻腳夾住救生船上那人的腦袋用力一扭,僅在片刻之間,那人的脖子便被扭斷,甚至還來不及痛呼,就被扶笙一腳踢下海。
右手一松,扶笙準確無誤地讓荀久落入救生船,他自己還掛在繩索上。
「划船先走!」他轉頭對她大喊。
「不行!」荀久態度很堅定,「要走一起走!」
「快走!」扶笙微微皺眉,「我待會兒會來找你的。」
荀久怒了,「待會兒是你的鬼魂來找我還是屍體來找我?」
扶笙抿唇不語,一邊抵擋著頭頂上海盜和楚國人的雙重攻擊,一邊對她的執拗無可奈何。
「我問你,第二重機關是不是你開啟的?」荀久緊緊攫住他的雙眸。
扶笙一手抓住楚國人射下來的羽箭,再度回眸看她,依舊不語。
「你啞巴了?」荀久大吼。
「第二重機關是什麼意思?」她再問。
「意味著他會和這艘船同歸於盡。」劉權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救生船從另一個方向劃過來,與荀久所在的小船並排,抬頭看向扶笙,眉梢微挑,「秦王殿下敢於犧牲自我的精神難能可貴,本少每年路過這裡的時候會記得撒一把紙錢的。」
他說完,一手拽住荀久的胳膊就要往海盜船上去。
「放開我!」荀久怒斥一聲。
奈何劉權的力道太大,她掙扎不過。
眼眸微動,荀久趁劉權不注意的時候將袖子里的銀針取出來朝著他的軟麻穴一紮。
劉權身子一軟,胳膊鬆開來。
荀久快速將小船劃開,遠離劉權,靠近扶笙方向,她再度抬頭,神情異常堅定,「下來跟我一起走!」
扶笙依舊抿唇不語,但眼眸中似乎有細碎光芒一閃而逝。
「你死了,我怎麼辦!」
荀久終於暴怒,把心底里那句話喊出來。
扶笙的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抓住繩索的那隻手一松,整個人往下一躍,輕鬆落入荀久的小船里。
「走!」荀久二話不說,拿起船槳就拚命往外划。
扶笙自從上船后就一直背對著荀久而坐。
已經離開天堂傳說和海盜船好遠,荀久才疑惑問道:「你跟劉權到底在後面做什麼?」
「沒什麼。」扶笙淡淡應聲。
荀久聽他答得心不甘情不願,翻個白眼后怒斥,「你是不是覺得我讓你跟我一起走,壞了你要跟天堂傳說同歸於盡的大義凜然精神你很不爽?」
「唔……」他回答一個字,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經贊同了她的話。
荀久面部一抽,拿起船槳就想從後面打死他。
……
與此同時,已經成功登上海盜船的劉權負手站在甲板上望著這一幕,拳頭緊了緊。
剛才去接荀久的那名海盜走過來,問:「權少,秦王真的準備跟天堂傳說同歸於盡?」
「你見過有這麼蠢趕著去找死的人嗎?」劉權的聲音,壓抑中添了一絲莫名的惱意和燥意。
海盜又問:「那秦王剛才是在做什麼?」
劉權微冷的眸,定在越走越遠的那艘小船上,許久才從齒間溢出三個字:「不要臉!」
……
問也問不出,打又打不得,荀久對這個男人再次有了哭笑不得之感。
「那你告訴我,第二重機關被啟動的話,會發生什麼變化?」她試圖找話題打破目前的寂靜。
「天堂傳說的底部是一個可以通過啟動機關而脫落的底盤。」扶笙緩緩道:「第二重機關一旦被開啟,底部就會自動沉下去,脫離船身,從而減輕吃水深度。」
荀久突然回想起來他們之前待過的倉庫就是底部,如果那個地方能脫落船身的話,就意味著倉庫里那些箱籠全部會脫離船身沉下去,而留下來的部分,又等同於一艘全新的船。
所以,第二重機關被啟動的意思就是天堂傳說不會沉下去,反而會因為機關啟動而自救。
想通了關鍵點,荀久張大嘴巴驚嘆:「誰設計的機關,這巧奪天工之處,簡直不要太帥啊!」
扶笙臉色沉了沉。
沒聽見聲音,荀久又道:「咦……既然天堂傳說不會沉下去,也不會發生爆炸,那你剛才怎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扶笙眉毛挑了挑。
荀久安靜了五秒鐘,五秒之後,她爆發了比剛才在天堂傳說之下還要尖利的怒吼:「扶笙!你個不要臉的,竟然用苦肉計騙我——」
她剛才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來了一句「你死了我怎麼辦」這樣的生離死別牙酸肉麻情話啊!
荀久頃刻覺得臉都沒了,她一邊怒吼一邊用手捶打他。
扶笙終於迴轉身來,好笑地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推他下海的樣子,挑眉道:「把我打死了,你可怎麼辦?」
「騙子!騙子!」荀久哪裡肯聽,手腳並用不斷捶打他,「你死了,姐一樣活得好好的!」
扶笙順勢將她往懷裡一帶,彎了彎唇角,「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荀久又羞又臊,腦袋埋在他懷裡就不好意思抬起來,也不知道抬起來以後要如何面對這個男人。
……
「權少,天堂傳說似乎上升了一些。」之前那個海盜匆匆回來,見劉權還站在甲板上遠眺,硬著頭皮稟報。
劉權側目瞟了一眼旁邊冒著煙的天堂傳說,冷聲道:「讓所有兄弟上船,迅速回冰火灣!」
那人很不解,「權少,這麼好的機會,為何不把這艘船直接銷毀?或者,我們把它霸佔過來也行啊!」
劉權道:「第二重機關叫棄車保帥,這一重啟動過後一炷香的時間就會自動牽引第三重啟動。」
「啊?」海盜大驚,「第三重是什麼?」
劉權緩緩吐出四個字:「萬箭齊發。」
海盜臉色徹底變了。
萬箭齊發,就意味著眼下天堂傳說內部的機關在急速運轉將箭支對準海盜船,一旦時限到達就會自動發射。
剛才海盜們去天堂傳說上面與楚國人搏鬥的時候就發現他們只能到達甲板,過舷梯開始,處處有機關,連一步都難以踏進去。
那些精細高明的機關,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他絲毫不懷疑權少的話。
海盜收起心思,又問:「權少,那隻雪獒怎麼處理?」
「帶走!」
劉權閉了閉眼,再睜開,目中還是那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畫面。
重重一拳打在扶欄上,他冷哼之後回了船艙。
旁邊兩個海盜心驚膽戰。
這樣的權少,似乎……他們從未見過。
……
夕陽落到海平線上的時候,楚國商船和海盜船都已經離開了。
湛藍色的海面上,只有一隻小船在搖搖晃晃緩慢前行。
荀久掙脫扶笙的懷抱,四下看了看,不悅地皺著眉頭,「都怪你,這下可好,大船全都走了,這附近又沒有島,我們倆就等死吧!」
扶笙笑看著她,「反正是一起死,死了以後你還是能見到我,怕什麼?」
荀久抬起頭,對上他的眼,這雙早已熟悉的眸,此刻少了平素的幽邃和寒涼,澄澈明凈如清泉,添了絲絲暖意,含了點點愉悅。
眼皮猛地一跳,荀久快速移開視線,臉卻紅了。
這雙眼睛就像漩渦,她怕自己再多看看就會陷進去。
扶笙得見她這般反應,原想再調侃她幾句,但一看天馬上就要黑了,索性作罷。
拿起船槳,他道:「我知道這附近有島,我們這就過去。」
荀久疑惑,「你怎麼知道的?」
扶笙答:「剛才在船上聽到有人說的。」
荀久勉強信了。
有希望總比沒希望的好。
「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一會兒,等到了我叫醒你。」扶笙知曉她昨夜並沒有睡好。
荀久點點頭,其實她並不困,更多的是餓。
這麼長時間沒吃東西,她早就餓得不行了。
尋了個舒適地位置躺下,荀久在看了幾分鐘的天空以後緩緩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荀久感覺到耳邊有人在叫她。
慢慢睜開眼睛,入目是頭頂茂密枝葉間篩下來的銀色月光。
竟然已經天黑了!
荀久坐起身,就見到扶笙坐在她旁邊,面容被月色襯得更加丰神俊朗。
心頭微微一漾,荀久移開眼,低聲問:「這是……島上?」
「嗯。」扶笙輕輕頷首。
「那你……」荀久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只又抬眼看了看他。
扶笙莞爾,「我們才剛剛到,我準備去撿柴火,可又不放心你一個人睡在這裡,所以只能叫醒你。」
這樣無微不至的關心,讓荀久心跳得更厲害了。
她站起身,撓撓頭,乾笑道:「你看我像是那種脆弱的人么?撿柴火是吧?走,我跟你一起。」
扶笙也站起來,伸出手指替她將有些散亂的鬢髮拂至耳後。
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離她極近,近到即便是晚上,她也能看清他濃密纖長而又根根分明的睫毛,每眨一下都像有小爪子撓過她的心臟。
荀久屏住呼吸。
雖然在密室的時候她和他算是有過肌膚之親了,可無奈面前的男人太過完美,無論何時都像一幅不染塵芥的畫卷,怎麼看都覺得不夠。
所以,即使他們之前抱過親過甚至是親密過,此時他這樣靠近她,她還是會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怎麼了?」扶笙見她呆愣,不由出聲問。
「沒。」荀久頃刻回過神,搖搖頭。
「走,我們去撿柴火。」扶笙直接扣住她的手指,「順便再摘些野果。」
荀久一聽到島上有野果,目光亮了亮,也不推脫,任由他拉著往林子深處走。
這是一座無人島,林間並沒有路,行走極其困難,還時不時有蚊蟲叮咬,荀久一隻手被扶笙拉著,另外一隻手不停地驅趕著蚊蟲,感覺到一隻手不夠用,她索性掙脫他,兩隻手一起揮趕。
「討厭死了討厭死了!」荀久一邊揮趕蚊蟲一邊罵,原生態的地方就是麻煩,什麼都要自己動手,還處處有蟲子。
扶笙停下,替她趕開幾隻蚊子后無奈道:「要不你就在這裡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不行!」荀久掃了一眼茂密幽黑的樹林,趕緊抱緊他的胳膊,小聲道:「我又不會武功,況且天這麼黑,你要是不在,待會兒要有什麼大型動物衝出來,我怎麼辦?」
真切感受到她全身的緊張,扶笙無聲勾了勾唇,又替她揮趕了幾隻蚊子。
兩人繼續前行找乾柴。
天色太黑,荀久只隱約看得到樹上掛著果子,卻不知能否吃,她早就餓得不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摘了再說。
扶笙在一邊撿乾柴,她踮著腳尖摘果子,摘不到的就讓他幫忙。
忙活了約摸一個多時辰,二人終於回到來時的地方。
島上沒有打火石,更沒有火摺子,扶笙只能鑽木取火,但對於有內功高深的他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荀久眼看著火焰神奇地從他掌間生出直到把柴火點燃,她忍不住點了個贊,爾後又喟嘆,「我若是也有武功就好了。」
扶笙聞言偏過頭來,「要武功做什麼?」
「當然是為了自保。」荀久撇撇嘴,「沒有武功,老覺得拖人後腿。」
扶笙默然。
荀久見狀,心底更加黯然。
他肯定也覺得自己拖後腿了。
半晌后,扶笙緩緩道:「習武太過艱辛,不適合你。」
荀久目色亮了亮,心底也暖和了些,小聲問:「為何?難不成你覺得我適合被人保護?」
「這倒不是。」扶笙回答得很乾脆。
荀久翻了個大白眼。
就這語氣,還說不是?
她不會武功,一旦遇到危急情況打不過敵人就只能被俘虜,容易拖後腿。
這一點,荀久絲毫不否認。
扶笙借著火光,見到她面上的失落。
想了想,他挑眉把剩下的半句話補充完。
「有我在的地方,無人敢欺你,所以,你無須自保,亦無需被人保護。」
荀久:「……這是什麼道理?繞了這麼一大圈,你還是想表達我弱小、需要人保護。」
「這不一樣。」他道。
「怎麼不一樣?」
他琢磨了半晌,答:「那不叫保護,叫清場。」
荀久瞪大眼睛,「怎麼個『清場』法?」
扶笙道:「把你身邊那些我看不慣的人驅趕或者殺光,就叫清場,我只是看不慣,這和保護你不一樣。」
荀久:「……」
承認善妒就有那麼難么?非得要把一句話說得繞山繞水,虧得她智商在線,否則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一次海上之旅,荀久算是深刻體會了眼前這個男人悶騷又傲嬌的本質。
吃起醋來跟擰麻花似的,嘴上不說,也不憋在心裡,偏要用繞山繞水的法子表達出來。
累不累喲!
不再說話,荀久將摘來的野果攤在火堆旁邊。
這些果子她都沒有見過,紅紅綠綠煞是好看,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荀久雖然不會武功,卻有一個最大的特質——一般的毒奈何不了她。
隨意撿起一個誘人的紅色野果胡亂擦了擦,荀久準備先試一試能不能吃再分給扶笙。
「別吃那個!」扶笙見到她的動作時,臉色劇變。
荀久被他嚇了一跳,野果都給嚇得掉在草地上。
「怎麼了?」她問。
「有毒。」扶笙一邊說一邊把那個野果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最終肯定地點點頭,「這種野果的確有毒,下次採摘的時候見到就別摘了。」
荀久眨眨眼,將疑惑的目光移至他手中的野果上,「我學醫這麼久,書中毒物見過不少,野外也是常去的,連我都沒見過的毒果,你是怎麼知道的?」
荀久想著,這東西既然是海島上的物種,那麼燕京城裡肯定是沒有的。
扶笙的眸光亦定在那個野果上,從荀久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神情有片刻恍惚。
良久后,他緩緩道:「我小時候……見過。」
小時候……
荀久突然想起來季黎明曾說扶笙小時候的經歷坎坷,但究竟是怎麼個坎坷法,季黎明沒說。
如今扶笙自己提起來小時候就見過這種只生活在海島上的毒果子,那麼是否說明他小的時候就隨著船隊一起出過海甚至是漂流到無人島上?
荀久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除非事關她自己,否則對於別人不願意說的**,她會給予最大的尊重。
意識到氣氛開始沉重,荀久就不準備再刨根問底。
勉強笑了兩聲,她將果子撿起來全部送到他面前,「既然你認識,那便分一下哪種能吃,哪種不能吃。」
扶笙側目,見她細長的眸被火光映出亮色,眼尾輕輕上揚,神色極其認真,似乎真的不打算追問他的過去。
心底一暖,扶笙將所有的野果接過,不多一會兒便全部分出來,將有毒的那些扔了以後便只剩下兩個能吃的。
他毫不猶豫地把兩個都遞給她。
荀久只接了一個,乾笑道:「正好,一人一個。」
「我不餓。」他道。
「怎麼會不餓?」荀久蹙眉,「你也同我一樣被關了好幾天,不餓才怪了!」
扶笙沒說話,硬把剩下的那個野果塞進她手裡,嘴裡道:「你又不會武功,自然不知習武之人幾天不吃飯都沒事。」
「真的嗎?」荀久托著下巴冥想,她看過那麼多武俠小說,也沒見哪本寫著習武之人不用吃飯的啊!
這廝肯定是想把野果讓給她,所以找了個借口。
荀久突然想起來之前在秦王府,扶笙曾答應過她一個條件——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讓她餓著,就算只有一口吃的,也只能他餓著,她先吃。
眼眶一熱,荀久喉嚨口有些哽咽。
他……到現在都還記著那個承諾?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荀久就著手裡的青色果子咬了一口。
真酸!
可一想到這是扶笙動用智商找了借口,幾經輾轉才送給她的唯一能果腹的食物,她又覺得甘之如飴。
扶笙用樹枝撥了撥火堆,抬眸時安靜地看著她,見她將下巴擱在雙膝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果子,他眉眼間全是寵溺。
荀久吃完第一個,他立即把第二個遞過去。
「飽了。」荀久搖搖頭。
扶笙依舊保持著將野果遞給她的動作。
荀久再次搖頭,「真的飽了。」
扶笙是個心思極其細膩的人,荀久從上次宮義受傷那件事上就看出來了,他善於把握並分析人的心理且根據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反應。
也是從那一次起,荀久開始嘗試著去分析別人的心理。
譬如眼下這個境況,他分明是不想她挨餓才會撒謊說不餓而把果子全部讓給她,可她卻不能挑明,更不能拒絕。
因為一旦挑明了,他會很沒面子。
一旦拒絕,他會很受挫。
荀久再三糾結之後極不情願地抿唇接過果子。
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扶笙抬頭看了看天空,道:「看樣子,今夜不會下雨,好在乾柴夠多,能夠燒到天亮,夜間不會有動物靠近。」
他一邊說一邊順便脫下了外袍鋪在火堆旁邊,「待會兒你就好好睡一覺,等明天天亮我們再去島上其他地方看一看。」
又是一次不能拒絕的善意。
荀久在心中喟嘆,希望明天能看到路過的船隻,搭個順風船趕緊回到燕京才好,否則她會越來越虧欠他的。
這種感覺,實在不妙。
吃了野果,荀久便按照扶笙的安排睡下了。
這一覺極其好眠,一直睡到日出。
她睜開眼的時候,看見扶笙在打坐。
在這樣一個充滿陽光的無人島上,他這個樣子再一次讓荀久看紅了臉,看失了魂。
「醒了?」扶笙聽到動靜,朝她看去。
荀久很不好意思地移回眼,淺咳兩聲,「那什麼,我想洗澡,能不能去找一找有沒有水塘之類的能洗澡的地方?」
「好。」他站起身,往她這邊走過來又俯身伸出手。
荀久有片刻失神。
隨後,她把手遞給他。
扶笙把荀久拉起來以後,才將外袍拿起來整理了一番穿上。
稍作休息,兩人便再度往林子里走。
幸運的是,就在火堆後面不遠處,他們發現了一個水塘,裡面的水極其清幽能見底。
荀久查驗了一番,確定水裡沒有什麼東西,水也無毒之後轉身對扶笙道:「我要在這裡洗澡,你走遠些,不許偷看!」
扶笙眉毛抽抽了兩下,「我若是走遠,你一個人敢在這裡洗澡?」
「這……」荀久四下掃了一眼,林間全是枝葉藤蔓,從昨夜到現在,除了幾隻蚊子外,她也沒看到這裡有什麼物種。
定了定心神,荀久道:「大白天的,應該不會有事。」
「那好。」扶笙順手見了幾根粗壯的樹枝擺放在水塘邊上,「這個給你防身用,我就在這附近摘野果,有什麼事,你就大聲叫我。」
荀久點點頭。
等扶笙走了以後,她迅速脫光,將衣服掛在水塘邊的一棵樹上,修長白皙的腿跨進去。
因是早晨,水塘里的水還有些寒涼,但對於在密室里關了好幾天的荀久來說,這個時候只要能洗澡,管它冷水熱水都可以,反正她體質好不易生病。
洗到一半的時候,她隱約覺得旁邊有黑影一閃,迅速竄過去。
心中大駭,荀久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沒發現有什麼東西。
興許……是幻覺吧?
她自我安撫一番后又接著洗。
「咻」地一聲后,又是一條黑影從頭頂樹枝掠過。
荀久心臟都快提到嗓子眼,雙手抱胸不斷轉身看。
還是沒有看到剛才那究竟是什麼。
還是幻覺?
此時的荀久覺得,洗澡最重要,她可不願髒兮兮地出現在扶笙面前。
接下來一盞茶的時間內,周圍都再也沒有動靜。
荀久徹底放下心來。
洗完澡,她準備上岸穿衣服。
才剛轉過身,就見到她掛衣服的那棵樹上,蹲著一隻猴子,正一爪抓著她的衣服,另外一隻爪拿著果子,吃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荀久:「!」
害她擔心了半天,竟然是只不要臉的猴子!
偷看她洗澡也就罷了,拿她衣服做什麼?!
荀久皺眉,怒斥:「死猴子,放下我的衣服!」
猴子沒動靜,抓著衣服的那隻爪子緊了緊。
荀久怒火噌噌往頭頂冒,她用手臂大力地撩動水花打出去。
那棵樹距離水塘有些近,猴子直接被她潑了一臉。
這貨模仿能力極強,動了動身子后將手裡的果核扔過來,準確無誤地打中荀久的腦袋。
荀久痛呼一聲后揉著腦袋,一時間只覺得眼冒金星,分不清天南地北。
心中霎時奔騰過一萬隻草泥馬。
荀久強忍著怒意,對那猴子伸出手,連哄帶騙,「小猴猴,小乖乖,把衣服給姐送過來。」
猴子學著她的樣子伸出爪子,片刻之後似是反應過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荀久心不甘情不願地咽下一口悶氣,再次朝猴子伸手,語氣更加溫軟,「小猴子乖乖,把衣服送過來,待會兒姐給你摘一籮筐果子。」撐不死你!
猴子眨了眨大眼,看一眼衣服,又看一眼荀久,似乎有些糾結而猶豫不定。
荀久哭笑不得,雙手合十,「拜託拜託,快把衣服給我。」
猴子坐著不動。
荀久很想打它,把它帶回去剝皮肢解!千刀萬剮!
可是剛才被這貨一果核打得暈頭轉向,她吸取了教訓,不敢隨意動手。
游到岸邊,拿起扶笙走之前給她準備的樹枝,她準備與猴子來個搶衣大戰……
好吧,其實是從猴子手裡溫柔地、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奪回自己的衣服。
猴子見她拿起樹枝,順手摺斷了它頭頂的細枝,學著荀久的樣子慢慢在樹上挪動。
荀久將樹枝伸過來,它也將樹枝遞過去指著她。
荀久縮回手,它也縮回爪。
荀久無奈之下撿了岸邊一片寬大的落葉掛在樹枝上遞給猴子,想讓它也模仿著把衣服遞過來。
但樹枝長度有限,她完全觸碰不到猴子。
猴子一見她的動作,便有些亢奮,趕緊摘了頭頂的葉子掛在細枝上也遞給荀久。
荀久:「……」
她徹底沒轍了,四下看了一眼,確定扶笙暫時不會過來后,她撫了撫胸口讓自己平復情緒。
「好嘛……」荀久對著猴子道:「你不給我也行,就坐在那兒別動,我自己來拿。」
她說著,一隻腳跨上岸,準備**著爬上去同猴子搶衣服。
正當她第二隻腳也跟著上岸的時候,不遠處傳來扶笙的問候:「久久,好了沒?」
這一喊,樹上那隻猴子似乎是受到了驚嚇,拿著衣服幾個閃身就鑽進了林子。
荀久看著猴子遠去的身影,快哭了。
「沒好,你在外面等著,不準過來!」荀久沒好氣地沖扶笙嚷嚷。
若不是他這一嗓子,興許她早就拿到衣服了!
這下可好,那隻賤猴子也不知道拿著她的衣服鑽到哪裡去了,她不能上岸,又沒有衣服穿。
怎……么……辦!
一陣生無可戀之後,荀久再次回了水塘。
她越想越覺得憋屈,被扶笙弄到這荒無人煙的孤島上也就罷了,連猴子都欺負她!
扶笙聽得出來荀久的話里含了十足的火藥味。
他覺得莫名其妙。
這才摘幾個野果的功夫,他又無形中得罪她了?
扶笙拿起一個青色果子咬了一口。
嘶……真酸!
他暗忖,莫不是她昨夜吃了兩個酸果子,所以記仇記到了現在?
「久久……」
他又朝著林中喚了一聲。
「別喊我!」荀久氣悶地扑打著水花。
此時此刻,只要一聽到扶笙的聲音,她就想起拿走了她衣服的那隻死猴子。
都怪他!
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要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把猴子嚇走。
現在好了,她沒衣服穿了,怎麼出去?
「你到底怎麼了?」扶笙的聲音再次傳來。
「吃了炸藥!」荀久繼續生悶氣,她終於體驗了一回悶騷的人無法表達出真實想法,只能拐彎抹角的那種心情。
蒼天……快賜一件衣服下來吧!她在心中哀嚎。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扶笙聽說過女人每個月那幾天脾氣火爆,可他算了算時間,應該過了。
那今天還生氣是什麼意思?
沒聽到聲音,他又道:「你若是不說,那我就進來了。」
「別進來!」荀久高聲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你要是敢進來,我就……我就……」
「如何?」他問。
還能如何!
荀久想打人,還想殺人。
她總不能說自殺這麼狗血的台詞吧?
想了想,她悶聲道:「你要是敢進來,我就哭給你看!」
哭么?
扶笙低笑一聲,這個女人會輕易哭就見鬼了。
他還在對她的突然發火百思不得其解,裡面荀久低弱的聲音飄了出來,「你能不能去幫我追一隻猴子,它拿走了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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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阿笙和久久在一起的時候,必須開啟各種尷尬而又暖寵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