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還是回來了
當林白初回到了秦家,已經晚上九點了,他把自己要用的書本收拾好了,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換洗的衣物都帶上。
但他舍不得離開他哥,離開這裏。他還是放下了東西,坐在臥室裏等他哥回來。
可林白初沒有等到他哥,果然像別人說的,他哥現在正焦急著處理吳家的事嗎?連陶厲都沒有留在秦家。
天亮了,林白初隻有帶著他需要的東西,自己開著車去了學校。
為了不在學校裏引起軒然大波,他把車停在了附近某家常去的餐廳停車場裏,徒步去上課。
他的回歸讓整個班裏的人發出大聲的“呼喊”,易進飛像是個瘋子,衝著林白初不停的怪叫,然後像是迎接太上皇一樣,撥開擋道的人,而那人也十分配合,連轉三個圈美人側臥般鋪在桌上。
林白初覺得好笑,他從書包裏拿出Leonidas,兩大盒扔在易進飛的桌上,讓要的人隨便拿。
這時,他看到班上還有兩個矜持的人,一個是沈綺文,還有個是韓昭。
他笑了笑,走到沈綺文的麵前,因為東西被搶的沒剩多少了,他留著三塊,全部給了沈綺文。
沈綺文小臉像是塗抹了胭脂,泛著微微的紅色,那雙被鏡片弄得有點畸形的眼睛裏也滿是笑意,她說:“謝謝。”
剛一轉頭,韓昭那雙跟刀子似的視線就甩了過來,那人嘴角勾著,原本就邪肆囂張的眉眼更是充滿了諷刺的意味:“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出事了不知道?”
換做以前,林白初在涉及到這方麵的事不會和韓昭起衝突,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靠在沈綺文的桌邊,兩條手臂極度閑適的抱在胸前,他嘴邊的諷意一點也不遜於韓昭,隻是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溫和和有禮,他問:“哦?當然知道。那你呢,做了些什麽。”
韓昭自然不可能做什麽,有沒有能力林白初不清楚韓穎是怎麽培養他的,但是他哥絕對不會讓外人插手秦家內部的事。
韓昭明顯的遲鈍了一秒後,叫嚷起來:“我他媽問你,你憑什麽問我?”
林白初見要上課了,他離開沈綺文桌邊時,被女孩輕輕拉了一下,沈綺文抿著嘴,嘴唇一開一合,在說:不要和他起衝突。
林白初朝他笑了一下,示意她別擔心,然後走到韓昭的桌邊,他那慣來示人以溫和的眼睛一下凝結出了懾人的寒光,冷漠的像是個看死人一樣,他輕且淡的告訴韓昭:“少管閑事,輪得著你過問這些?再亂咬人,下次直接弄死你。”
這話林白初是認真的。
晉升為校霸的韓家二少爺一下子被凍在原地,他瞳孔收縮,林白初的臉一下子填滿了他的視野,壓迫得他呼吸開始困難起來。他擱在大腿上的手一下子捏緊,弄疼了肉也沒叫出來,林白初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有那麽一瞬間和秦略韜很像。
韓昭抬起頭,眼裏充滿了怨毒的光,他冥思苦想該怎麽讓林白初吃虧,在林白初離開後,他一下子看到了沈綺文,一瞬間像是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咧嘴露出八顆亮蹭蹭的大白牙,不懷好意地舔了舔嘴角。
林白初上完了一天的課,他給小鄭打了電話。
“我哥在公司,還是回去了?”林白初問。
小鄭那邊沒有立刻回話,然後猛地迸發出一聲響:“少爺?”然後是一口深呼吸,他說,“老板最近都在公司,今晚估計也不會回去。”
“他今天有應酬嗎?”
“沒有。”小鄭立刻說。
然後林白初就掛了電話。
來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林白初趴在方向盤上,心理建設了好一陣子,才有勇氣邁出第一步。
他決定先到門外看看。
沒有搭乘專用的電梯,他坐著員工常用的,原本慢慢改變的數字陡然變得很快,不到半分鍾的時間他就到了37樓。
幸好,門本來就是開著的,不然他用指紋開啟大門時的聲音會吸引了裏麵人的注意力。
來到門口,休息室裏的燈光明亮,電視裏播放新聞的聲音幽幽的充斥滿了整個空間,讓這裏顯出了點煙火味。
林白初來到門邊,就著那道縫隙往裏看,暖黃的房間裏,韓穎正坐在沙發上,她的臉色有些憔悴,桌上有一杯咖啡,沒喝多少,還冒著熱氣。
林白初想推門,但手卻像是不聽使喚的,根本沒辦法行動,隻能搭在門把手上,他靜靜的聽著裏麵的動靜。
屋內還隱隱有人談話的聲音,離得太遠,這間休息室裏裝了隔音磚,林白初基本上什麽都聽不清楚。
新聞聲被韓穎調的越來越小,似乎擔心打擾到什麽,她坐在客廳裏,卻沒有進屋,一會兒看了看手機,一會兒又望一間臥室裏望。
林白初能感覺到她有點緊張。
他因為從小和他哥生活在一起,所以對他哥的日常生活都很了解,韓穎既然想做秦家的女主人,這些都是她必須掌握的,在初期會很難適應吧,林白初想。
他哥身邊已經有個知冷知暖的人了,他再整天跟在他哥身邊,就顯得太多餘了。
林白初苦澀的笑著,他忍了一會兒,才把眼淚憋住,然後打算離開。
這時手機卻突然響了。
屋裏的韓穎警覺的一抬頭,與門外的林白初看了個對眼,林白初隻能掏出手機的同時朝裏麵走。
來電的是小鄭,林白初進來的時候剛好也看到了小鄭。
他們把電話掛了。
“少爺。”小鄭笑著把林白初迎了進來。
林白初很平淡的恩了一聲,然後說:“我去找我哥。”
轉過了走廊,林白初才發現,這間房裏竟然還有兩個肌肉健碩的保鏢,他們不像是秦家的人,看樣子有點眼熟,但具體是誰林白初一時半會無法辨認。
他無法再回避的輕輕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懸在嗓子眼裏的心都來不及蹦出來,他看見一個肥胖的中年人正在他哥麵前抹眼淚,這姿勢像是剛被人從地上扶起來,膝蓋處皺褶明顯。
而他哥正目光陰沉地看著中年人,隻是在他進來的時候轉移了視線,林白初細細的白毛汗都出來了。
他叫了人,“哥,吳伯伯。”然後用餘光看著他哥,想從他哥板正嚴肅的臉上讀點東西出來。
吳博延一看到林白初,就像是個即將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他站起身撲到林白初的身邊,手都在顫抖:“白初,吳琛那天被抓,聽說你也在場,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林白初垂著目光,對待長輩,他一向溫和有禮,隻是他知道吳琛的情況,就算他再怎麽把情況說的樂觀明了,也改變不了結果。他隻能在吳博延期盼的視線下,輕微搖了搖頭,打破吳博延所有的希望。
“吳琛從小就和你認識,還有秦老板,吳琛是我的獨子,如果他出了什麽問題,我這吳家怎麽辦?!”吳博延嘶聲力竭,他也不是故意對誰不敬,隻是到了這種情況,商場上的老狐狸怎麽也繃不住了。
林白初全程都很安靜,他無能為力,但他也沒有去看他哥,他不想引導吳博延,讓他再去纏著他哥。
人贓並獲,人證物證俱全,人家重案組就一直盯著吳琛,怎麽金蟬脫殼?
林白初的餘光,他看見他哥也正看著他,他以為他哥要他拿主意,於是林白初輕輕地開口了,他的嗓音柔和,離吳博延又近,剛好可以用不大不小又能安撫人心的音量說:“吳伯伯,這罪應該是跑不掉了,您隻能想辦法見吳琛一麵,然後從他那裏知道他到底犯了哪些事,能讓人頂包的就讓人扛罪,不能的就隻能認了。然後爭取判刑能輕點,後期我們再想辦法。不過,要是進去了,您得弄點人進去陪著他,不然有人暗中搗鬼……”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了林海,後麵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但是林白初的話一語點醒夢中人,吳博延像是得到了什麽新的思路,他的神情也沒那麽慌張了,麵上逐漸顯露出陰狠的神色。
吳博延赤紅的眼睛暴突,他抓住林白初的手,像是看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他說:“我明白了白初。”
林白初的手被他抓的疼,白皙的手上顯出了一條紅痕,他沒有掙脫,而是沉浸在了林海的事件裏。
還是秦略韜打斷了吳博延的瘋狂:“吳叔,既然有主意了,快讓人著手去辦,需要幫忙的隻管開口。”
吳博延也不耽擱,如果他能冷靜點,這條最後的辦法他也能想到,隻是吳琛是他唯一的兒子,私生的孩子裏也都是些女孩,沒人能繼承他的家業,這讓他一時間亂了方寸。
吳博延朝著林白初和秦略韜一拱手,頗有點江湖氣:“如果這件事能辦成,我老吳欠你們秦家的,到時候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
待吳博延走了以後,房間裏隻剩下了林白初和秦略韜。
林白初始終低著頭,他不似之前做錯事那樣,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哥的神色。而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隻能望著厚重的地毯,清澈的瞳仁裏閃爍著點點黯淡的光,像是星空裏即將消逝的星星,眨眼之間便要隕落。